葉在道提出的是現代軍隊的要求。 他的意思是,所有人不穿南宋笨重的盔甲,全部輕裝上陣,進行突襲。
可是,已經習慣了南宋重甲的官軍,立刻反對。
葉在道的現代步兵觀念讓他們十分反感,葉在道指揮不了他們了。
宋朝軍隊所有的將軍和士兵都有全身的盔甲,而且這種盔甲不是皮革做的一般盔甲,是上等的鐵甲。
宋朝盔甲號稱重鎧,由1825張甲葉組成,長槍手鎧甲重35公斤,弓箭手鎧甲重27公斤。
葉在道大叫:“背著那麽沉的東西,還能跑嗎?咱們是去偷襲!等你趕到那兒,人家都吃早飯了!”
葉在道的軍隊全都是按照輕步兵每天跑120裡的觀念訓練的,他們當然沒有盔甲。
葉在道的部下已經習慣了,對葉在道的要求沒有意見。
可是,南宋官軍完全不能接受這種主張,本來葉在道手下的方群他們這些武學生們,這時也因為有外人讚同他們的主張,開始反對葉在道。
一個官軍下級軍官說:“沒有鎧甲怎麽擋人家的刀槍?咱們大宋,就是因為有重鎧,才能面對金狗的鐵騎。要不然,連一個回合都走不下來!”
方群也說:“刀槍無眼,不護好自己,怎麽作戰?”
葉在道大叫:“你們這是被動挨打的思想!
要按你們這麽說,咱們現在怎麽在臨安呢?不是應該在河北嗎?有那麽好的鎧甲,什麽人都不怕,怎麽讓人家打到家門口來了?”
這一說,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葉在道是來自現代的,他沒有宋朝的參與意識,他很輕易地揭開了南宋的傷疤,這是這些人故意要忘卻的東西。
北宋的邊界在北.京附近,古代叫幽州。
當時北宋的敵人是遼國。
可是,北宋讓人家始終壓著打,先是遼國,後來是金國,從北宋打到南宋,從河北被打到了淮河,現在又到了長江以南。
以這個速度,馬上南宋就要亡國了。
這個事實對南宋人的刺激實在太強烈了。
葉適始終沒說話,這時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葉在道一看他,葉適就輕輕搖搖頭。
葉在道也知道,別把別人逼得太狠。
這時需要這些人賣命,好歹得給人家留點面子。
葉在道知道自己是東北人,說話衝,一著急,什麽話都說。
這樣的性格很容易跟別人結仇。
他記得提醒自己,說話留神。
又沉默了片刻,葉在道又說:“咱們是去偷襲,跟平常的作戰不一樣,總得有個變化吧?兵法不也說打這個打那個的,陣法都不同嗎?”
這話還是能讓這些正規軍軍官們理解的。
會場上有了點兒活氣,方群是葉在道的人,他跟葉在道已經熟悉,這時只有他還敢說話。
他低聲說:“怎麽也得有點兒能防刀槍的東西呀?就是弓箭,也能傷人。總不能就這麽讓人家打吧?”
葉在道一想,也對,確實不能就這麽讓人家打了。
即使不打金國,這時已經有了神勁弓這種射程600米的武器,他又給全中國普及了大炮,讓大炮轟一下子,輕步兵也跑不了。
現代軍隊也有防彈背心和頭盔啊!
於是葉在道說:“要不然,咱們就戴著頭盔,隻穿上身的鎧甲?”
大家一想,也對啊!
這樣能省下一半兒的鎧甲,是輕了很多。
葉在道一看大家有同意的意思,於是興奮起來,他又說:
“你們看看,咱們要偷襲,是不是都得彎著腰?
這樣腿上,腰以下,全都擋住了,他們根本就打不著。
再說,咱們是偷襲,不是跟他們比陣法,不用站在那兒讓他們隨便打,他們根本沒機會打到咱們。咱們用弓箭和火箭筒就行了。”
這一下,南宋的正規軍也覺得有道理,於是這個巨大的分歧勉強解決了。
然後是部隊的組織問題。
葉在道要用自己的副排長,副班長到招募的敢死隊中間當帶隊軍官,幾個南宋軍官互相看看,沒說話。
葉適說:“這幾位將軍帶官軍,那些市井悍少,讓悠之的人帶。”
葉在道明白過來,又看看幾個正規軍的軍官。
幾個軍官都高興起來,葉在道也松了一口氣。
他提醒自己,這是一個權力和利益問題,千萬要學會處理。
原來進入南宋的政治社會,問題就複雜多了,跟自己獨立經營的組織不同。
這些東西要多看葉適的,他是政治家。
然後,就是進攻的細節問題。
這些人提出一會兒吃飯,吃完飯立刻去襲擊。
葉在道說:“那不行。咱們得挑一個他們他們最不防備的時間。”
“最不防備的時間?”
這一下,方群孟珙他們就明白了。
葉在道跟他們講過這種理論,這方面他們完全同意葉在道的理論。
於是孟珙說:“人在早晨是最疲勞的,那時睡得最死。所以現在去偷襲,他們還能反應過來,咱們得晚一點兒去。”
這一下,南宋正規軍都同意了。
但是幾點去呢?
葉在道說:“現在是晚上8點,5點去吧!”
南宋軍官們看到葉在道和孟珙他們都看著牆角兒,也好奇地向那邊看。
他們看到一個大木頭盒子,上面有一個圓形的東西,中間有東西不停地轉。
他們都傻了。
孟珙說:“那不行,5點鍾他們都起來了,軍隊5點鍾必須吃飯。”
葉在道一想,也對,古代人睡覺都早,5點鍾也睡透了,還睡得最死什麽。
於是葉在道說:“那3點怎麽樣?”
孟珙於是扭頭問幾個正規軍軍官:“幾位將軍,醜末出發,寅時開始進攻如何?”
幾個軍官點點頭。
進攻的時間就這麽決定了。
最後,葉在道說:“剩下就是聯系問題了。咱們所有人在右臂系白手巾,看我信號彈為號,一起發起攻擊!”
所有人都愣了:“什麽叫信號彈?”
“就是一個打到天上,能發綠光的東西。”
“發綠光?”
“對,大概有這麽大,是一個火球。到時都能看見。”
“真的能看見嗎?”
葉在道不耐煩地說:“到時我在中間,我的部隊在右邊,你們的人在左邊,我在中間把東西打到天上去,你們隻管看天上就行了。”
看到葉在道發火了,這些人不說話了。
這時大家都知道葉在道是製置使的公子,他的軍隊又那麽悍勇,大家都不敢違背葉在道的意思了。
於是所有人都回去,借著這個機會熟悉手下人,或者是先睡上一小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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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在道自己卻睡不著,他有些興奮,另外,他總覺得有什麽地方沒有做好,所以還在想什麽地方有漏洞。
葉適問:“悠之,一會兒你也要去?”
“那當然,打金狗,我怎麽能不去。再說,那個火箭筒,別人不會用,我去了省了出事。”
葉適一看自己的寶貝兒子要去,急忙說:“悠之,你沒上過戰場,還是讓他們去。他們是多年的將士,他們會做的。”
葉在道說:“我得親眼看看金國騎兵什麽樣。將來要打的仗還多著哪!老是在後面瞎猜怎麽行,你說呢?”
葉適一想葉在道說得有道理。
人家都打到臨安了,以後大概沒有太平日子了。
現在不趕快適應戰爭生活,以後根本就不會有什麽時間讓兒子再在安樂窩裡邊生活了。
於是葉適說:“好,老夫也和你去。”
葉在道急忙說:“爸,你去幹嘛!我們是年輕人,能打能跑的,你這麽大年紀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呸呸,我是說,你去別再傷著――啊,呸呸!”
葉適一笑:“此正是報效朝廷之時,老夫豈可臨陣退縮!”
葉在道還要說話,葉適說:“你還不懂得那些人的脾氣,老夫可以轄製他們,避免節外生枝。”
葉在道一想,這倒是真的。
於是他說:“那好,你就在我身邊,千萬別自己上去。”
這麽一岔開,葉在道把要想的事情也忘了,又過了一會兒,已經到了行動時間。
葉在道於是從船上下來,讓在外面等著的通訊員去通知各個軍官。
葉適卻說:“留下幾個可靠之人,看守貨船。”
葉在道說:“我知道。”
“讓滕龐留下。”
葉在道連連點頭,這是葉適的心腹學生,留下他看守自己的大本營,是最保險的。
滕龐很快被找過來,他見四周沒有人,於是小聲問道:“師弟,現在我問一句,後面船上究竟是何物?”
葉在道也看看四周,用更小的聲音說:“前面的船上是錢,有幾十萬貫的銅錢和珠寶,後面的船上是猛炸藥。”
“猛炸藥?”
“對,就是比現在別人用的火藥威力大幾十倍的東西。那個千萬不能落到外人手裡。就是把錢丟了,也不能把那個丟了。”
滕龐用力點頭。
很快,敢死隊集合完畢。
葉在道和葉適到了隊伍前面。
葉在道大聲說:“現在,製置使親自帶著我們去殺敵!不要怕,大家的性命是連在一起的!只要服從命令,不亂跑,大家只能立功,不會有危險!”
這一下,對激勵士氣確實有很大作用。
那些市井悍少不知道葉適是什麽官,但是也知道這是一個了不起的大官。
而那些軍官卻知道,以葉在道的話來說,葉適是這時南宋所有的軍隊的最高指揮官。
葉適親自上陣,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受到了最大的重視,一股熱血迅速湧到了他們的腦門上。
葉在道看看葉適,葉適沒有話說,於是葉在道說:
“所有人注意,要看自己的隊長,任何人不要擅自行動。看到綠色的信號彈,就衝鋒,再看到一次,就趕快撤退。好,現在出發!”
400人的隊伍,在黑夜中迅速散開。
葉在道讓各個連長用衝鋒隊形前進,這樣如果路上遇到了意外,隨時能投入戰鬥。
這倒合乎其他悍少的習慣,反正他們本來就不會什麽軍隊的規矩,讓他們散開隨便走,他們正高興。
隊伍一邊走一邊擴大,400人佔了很大的截面。
葉在道看看天,夏天的早晨,3點鍾天已經開始發亮。
路上已經可以看清各種障礙物,有沒有埋伏,也能看見了。
葉在道心想,出來得有點兒晚。
不過這倒有一個好處,葉在道對葉適說:“爸,把望遠鏡給我。”
葉適對葉在道總是叫他“爸”,很不適應。
可是,說了幾次,葉在道也沒改過來,葉適發現葉在道也這麽沒叫過別人,自己也沒吃虧,也就稀裡糊塗地答應了。
這時葉適把望遠鏡遞給葉在道,葉在道一邊走一邊用望遠鏡觀察前面,對偵察確實有用。
其實這個望遠鏡用普通的琉璃做的,效果相當差。
不過有總比沒有強。
葉在道一邊走一邊看,一會兒功夫,他們走出了一裡多地,用望遠鏡就能直接看到金軍的軍營了。
葉在道忽然把望遠鏡遞給葉適:“你看,那是他們的軍營嗎?”
葉適用望遠鏡還是不習慣,這個東西透明度不好,加上他不適應這種景物的變化,開始時候真沒看清東西。
葉適看了一陣,突然叫起來:“糟了,是空營!”
葉在道說:“我說不對勁吧?”
葉適想了一下說:“可能白天他們真的傷了大將,所以不敢在湖這邊停留,已經到湖對岸防守了。”
葉在道說:“弩神有兩下子啊!”
葉適低聲說:“你相信他?當真留到身邊?”
葉在道說:“看來這是個優秀的狙擊手,這樣的人多有用。要是都這樣,不用打,就把對方的攻勢瓦解了,能解決多大問題!”
葉適對葉在道的很多新名詞不熟悉,但是意思是能猜出來的。
他連連點頭。
可是,葉適又說:“這樣劫營就有些麻煩。”
葉在道看看天:“天還早,趕快讓後面把咱們的船劃過來,盡快過湖,就算到了那邊他們起來了,打一個措手不及也算佔便宜。”
葉適點頭:“就依你所言。”
葉在道馬上讓通訊員跑步回去,把後面的貨船調過來。
於是所有人放慢速度,一邊等著船,一邊搜索前進。
又過了一陣,後面的大貨船到了,葉在道他們趕快上船,扯起風帆,向太湖對岸駛去。
到了對岸,金軍果然還沒有起床。
可是這時天已經大亮,已經可以看清一切景物了。
葉在道低聲叫:“弩神!”
朱士吉跑過來:“公子。”
葉在道把望遠鏡遞給他:“看見那個哨兵沒有?”
朱士吉讓望遠鏡嚇了一跳,又穩定了一下精神,才仔細一看:“看見了!”
葉在道說:“隔著柵欄,把他乾掉,有沒有把握?”
朱士吉把望遠鏡交給葉在道,自己舉起弩試了一下說:“在這兒不行。要是在平地,能射中,隔著柵欄就不行。”
“行,你自己過去,你打中了,就給我個信號。”
朱士吉點頭,然後端著弩向前跑去。
他的朋友立刻跟上他,幾個人迅速而無聲地又跑了100米,朱士吉舉起弩,瞄準了在金軍營門後面的哨兵。
他是從側面過去的,正好能看見那個哨兵的半個腦袋。
朱士吉從箭壺裡邊掏出3支箭,把兩支咬在嘴裡,然後把一支箭放在箭槽裡,把原來的箭取出來。
然後,朱士吉仔細地瞄了一陣,穩穩地勾動了弩機。
弩機就是扳機,這一下,那支利箭“嗚”的一聲飛出去。
距離太遠,那個哨兵根本沒聽到弓弦響。
從柵欄縫隙飛過去的利箭幾乎把哨兵的腦袋劈成兩半,哨兵一頭栽倒。
朱士吉還沒說話,他的朋友已經向葉在道打了一個尖利的口哨。
葉在道立刻把一個粗大的筒子舉起來, 旁邊的士兵馬上把火柴湊上去。
只聽一聲尖嘯,一個人腦袋大的綠色火球怪叫著忽忽悠悠地向空中升上去。
看著這個家夥上了天,別說是那些沒見過這種古怪玩意兒的士兵,就是葉適都立刻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揪到了一起。
這到底是什麽啊?
是不是白毛仙姑要坐著這個上天?
就在他們發愣的時候,葉在道已經大吼起來:“火箭筒,炸毀柵欄!”
火箭筒手條件反射似的一步跪倒,瞄準了木頭柵欄。
火箭筒手的助手急忙在後面點火,一陣“嗚嗚”的尖嘯,20支火箭筒同時轟向了金軍的營寨。
巨大的爆炸聲此起彼伏,金軍的營寨立刻被炸得七零八落。
葉在道大吼:“衝進去,炸他們的帳篷!”
葉在道的人還沒衝鋒,其他人早就跑過去了。
葉在道的人知道要等著火箭筒手發射完畢再過去,別人不懂。
那些人隻憑一股血勇,就向金軍殺過去。
結果,等到葉在道的人到了柵欄前面的時候,幾個缺口都有人擋著,葉在道的人全都被擋在了外面。
葉在道急得大叫:“讓開!讓火箭筒進去!”
根本沒人理他,有弩的官軍好一點兒,他們進去之後就開始射擊。
只有刀槍的平民卻搶在弓弩手前面向金軍帳篷跑去,正擋住火力的通道。
葉在道心想,完了,又是混戰,沒有一點兒優勢!
對方可有3000鐵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