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三公子”的病一天比一天好了,葉家的人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 但是,他們很快發現,三公子比以前呆滯多了。
三公子現在請了病假,暫時不用上學,所以整天在家呆著。
三公子每天從臥室出來,一步一步往前挪,到院子裡去。
所有人都看到,三公子現在面無表情,兩眼發直。
他每天往前挪幾米遠,然後坐在花園小徑邊的石頭上,張著大嘴,傻乎乎地看著寬闊的花園水潭。
葉在道沒有注意到,他身後始終跟著3個女人,全都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那是葉適的夫人和兩個侍女。
經過多日的觀察,她們覺得三公子病好了之後,比原來發呆多了。
葉夫人傷心地說:“肯定腦子撞壞了。”
其實葉在道是沒辦法。
50間房子,當然不是全都擺在一起,一個挨一個。
那是現代的火柴盒建築,不是中國古代的園林。
50間房子,分散隱藏到湖泊、假山、樹林裡邊,那得佔多大地方!
這麽大的院子,簡直就是頤和園,這沒個旅遊手冊,多容易迷路哇!
葉在道在現代就有路癡的毛病,可是在城裡走丟了,急門兒的時候可以坐出租車呀!
現在在人家家裡,上那兒找出租車去!
葉在道隻好學他認識的一個從農村來的小孩兒的辦法,每天挪一個電線杆,站在下面,拖著兩筒鼻涕,傻乎乎地看著從來沒有見過的大場面。
另外,葉在道總覺得跟人家的家人相處得別扭,不是特別能找到話題。
他本來在現代就不是那種人來瘋的脾氣,跟不熟的人,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好。
現在要管人家叫爸爸媽媽,更覺得不好張嘴。
幸好因為他身體不好,所以葉家也不強調他守什麽禮節,也不讓他早晚請安,到餐廳吃飯,所以葉在道找到了躲人的理由。
觀察了幾天,葉家人發現葉在道雖然智商急劇下降,可是沒有什麽打人之類的舉動,有些放心。
這天葉在道回到自己的臥室,坐在門檻上,雙手托腮,在想心事。
那個每天跟著他的小丫環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輕聲說:“三公子,吃飯了。”
葉在道看著那個小丫環,張嘴使了半天勁,小丫環明白他要說什麽,搶先替他說了出來:“舒綠。”
“對,舒綠。”
葉在道試探著問:“咱們家有多少家丁?”
舒綠大吃一驚:“家丁?!”
“傭人,傭人。”
舒綠用楚楚可憐的目光看著葉在道:“公子,您真的都忘了嗎?”
葉在道生怕露了馬腳,警覺地看著舒綠的反應:“什麽事忘了?”
“您當真不知道咱們家就咱們幾個人嗎?”
葉在道急忙掩飾:“就當我沒說。”
舒綠說:“咱們家就咱們幾個人哪!我是侍候你的,靈姨是夫人的陪嫁丫環,忠伯是老爺原來的書僮。那有別人哪?”
葉在道對這麽幾個人還是有記憶的,他趕緊解釋:“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咱們家不是講功利之學的嘛!我爸整天念叨通商惠工,流通貨幣,咱們家是不是有很多生意,生意上面是不是有很多人幫忙。”
舒綠很傷感地說:“老爺那是給咱們大宋講功利,他自己從來不做生意的。老爺是一個大好人,從來不利用權勢為自己牟利。咱們家現在沒有什麽錢,
夫人連出門拜客都不敢去,因為沒有新衣裳,怕那些大官的夫人們笑話。” 葉在道連連點頭。
好人就是這麽個下場。
清官好,百姓稱讚,可是子孫窮困而死。
貪官不好,千載罵名,可是子孫輕裘肥馬,飯必膏粱。
這是歷史的總結。
現在自己雖然住的是大房子,可是那是借的,過幾天就要打回原形,回家受窮了。
葉在道又問:“不是說宋朝的工資特別高,咱們家的工資不是有幾十萬嗎?”
“工資?”
“啊DD就是DD啊,朝廷給咱們家開的錢哪?”
“老爺的月俸雖然不少,可是也不夠給夫人買幾件新衣的。
上個月得了月俸,夫人添了一件新衣,這才到各家拜會,已經失了禮數。
新衣還被人家笑話,說是人家傭人穿的。
現在咱們已經不剩下什麽錢了。
再說,老爺以前沒有做到侍郎,也沒有這麽多的月俸。
現在咱們家沒有借貸,全靠夫人精打細算。”
葉在道的心又涼了半截。
原來自己連這幾天的衙內生活也過不上,還是貧下中農的水平。
葉適是侍郎,應當是宋朝第5級的官員,工資不算低。
他每個月的工資是55貫,加上110貫的補貼,一貫就是1000個大錢兒,就是銅錢。
要到了明朝之後中國從歐洲人那兒賺來了大量銀子,中國的貨幣才變成了白銀。
宋朝平時買東西都是論一個錢幾個錢的。
侍郎的工資是165000個錢,這個數可不小。
可是,這麽多的工資,只夠買一件新衣,還是人家其他官員家傭人的水平。
腐敗真害人哪!
就是說,我沒有閑錢可以腐敗了?
太萬惡了!
葉在道心想,我得趕緊想辦法,我可不是到古代來受窮的,到了全世界最富裕的宋朝,好歹也混上了二代的身份,還啃窩頭,我來幹什麽來了?
葉在道說:“舒DD”
“奴婢叫舒綠,公子。”
“奴婢?奴婢,這個名好,呵呵呵,我喜歡,呵呵呵呵呵!”
奴婢立刻就眼淚汪汪的。
雖然宋朝的女子地位特別高,可以光著膀子滿街跑,可以撒酒瘋打人,跟現在的小姐都差不多了。
可是那是有身份的夫人小姐什麽的,比方說李清照那樣的名滿天下的才女。
至於舒綠這樣的侍女,還是一件財產。
大戶人家的丫環就是給主人隨便使用的,用膩了,還可以送人。
舒綠心想,三公子不但沒有好身體了,連聰明勁兒都沒了。
看來,我是穿不上100貫一件的新衣了。
唉,千萬別到了混不下去的時候,把我送到質庫換新衣。
葉在道又說:“舒綠呀DD”
舒綠說:“什麽事,公子。”
“你認識路嗎?”
“認識路?”
“你有空領我出去走走唄?”
“那得等您吃過飯之後。哎呀,飯菜要涼了!”
葉在道喝了一口魚湯,不禁感歎,這魚湯是真他媽鮮哪!
人家這既不是用水池裡飼料摧的,也不是化工汙染的。
就是這個喝湯的瓷杓兒太沉了,要是不鏽鋼的就好了。
吃過了飯,葉在道和舒綠上了街。
葉在道讓舒綠領著到了大街上,看看身後,看不見自己家的大門了,趕快問道:“舒綠,你認識路嗎?”
“公子,你都問了3遍了,我認識回家的路。你到底怎麽了?”
“能回家就好,能回家就好。”
舒綠發現,公子的毛病又犯了。
他站在大街上,傻不愣登的,呆呆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和車。
看了半天之後,他進了市場和商家,逮什麽打聽什麽,拿了人家的東西,還不買。
幸好宋朝的商人脾氣都很好,即使葉在道這麽討厭,也沒有人喝斥他。
要是在現代,他早就讓人家當最差顧客打死了。
舒綠又是心疼,又是擔心,生怕公子當場犯病。
幸好,公子隻是自己嘴裡念念有詞,倒是沒有跟人家商家說什麽不相乾的東西。
公子自己在紙上不停地畫一些鬼畫符,全都是舒綠不認識的東西。
葉在道東看看,西看看,舒綠不知道他在幹什麽,其實他是在打聽人家的商品的價錢,看看有什麽他能用現代技術生產,宋朝沒有的東西。
要是他能夠生產出一種宋朝沒有的高科技東西,一下子賣上幾億兩銀子,那他不是什麽都能幹了?
可惜,看了半天,他就是想不起他能幹什麽。
不過,經過計算,他倒是對宋朝的物價和現在社會的物價的差別有了一個大致的認識。
按照現在研究歷史的用糧食價格計算的方法來看,南宋的一個銅錢,大概相當於現代的0.21元多人民幣。
盡管現在的農產品價格是49年時候故意製訂的政策剪刀差,為了養活城裡人的,這個政策到現在也沒有改變,應當是偏低的。
但是前年一個文物專家說過,有一件文物在明朝時候是用6萬兩黃金買的,現在拍賣到3億多元,從黃金價格計算,相差並不多。
就是說, 現在的奢侈品的價格跟過去也相差不是特別大。
所以,以葉在道計算,葉適的月工資是165貫,165000個銅錢,相當於現代的34650元人民幣。
葉在道心想,南宋的臨安人每天的最低工資是100個錢,這樣只夠養家糊口的。
這相當於現代的21元人民幣。
那麽,臨安一個普通市民的月工資就是630多元人民幣。
這兒的工人工資水平夠低的,生意肯定也賺得不多。
必須賺足夠多的錢,才能組織軍隊,買槍買炮。
這種生意絕對小不了,從現代學來的一般的小技巧,即使能夠在南宋活下去,賺幾個小錢,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葉在道這麽想著,皺著眉頭向四周張望。
這時他才看見,舒綠正看著那些小玩意兒發呆。
古今中外都一樣,女孩子看見那些首飾之類的東西,就不會走路。
葉在道摸摸身上,一個錢也沒有。
葉在道心裡很不舒服。
葉在道是東北人,東北很多人都有一個毛病,他們嘴裡絕對不對自己的媳婦甜言蜜語的,可是絕不能讓自己的媳婦受苦。
說這是大男子主義也好,說是特別重感情也好,總之這是東北人的一個特點。
葉在道對舒綠說:“喜歡什麽呀?”
舒綠驚醒過來,她急忙搖頭:“沒有,我什麽都不喜歡。”
“我給你把那個簪子買下來吧!”
“你有錢嗎?”
“我沒錢,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