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綠把葉在道拉到路邊,說道:“我出來的時候,夫人給我好多錢呢!” 她輕輕拍拍自己的腰間,她的那個跟LV包差不多的背包裡邊傳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葉夫人聽說葉在道要上街看看,覺得讓他出去散散心也好,免得孩子在家裡呆傻了。
所以給舒綠一貫錢,讓她看到什麽公子喜歡的東西,就給公子買回來。
對於現在的葉家來說,這一貫錢可不是一個小數字。
這一下,葉在道有了底氣,他對舒綠說:“拿錢來,咱們買那個簪子。”
舒綠卻一把摁住自己的背包說:“那可不行,這些錢是夫人給你的,要是公子沒有病,咱們還不能拿這些錢上街呢!”
葉在道看看舒綠認真的表情,心裡十分難過。
他最不願意看自己家的人受委屈,尤其是因為錢受委屈。
於是他跟舒綠商量說:“那咱們就買一點兒便宜的東西怎麽樣?”
舒綠還是拚命搖頭。
舒綠已經把自己當成了葉在道家的一分子,所以堅持要從葉家的可持續性發展的角度使用資金。
葉在道從原來的身體上保存的記憶已經知道,舒綠和通常的大戶人家買來當傭人的丫環不同,她是葉適在北方講學的時候從路邊要餓死的北方難民那兒揀來的。
女真人佔領北方之後,仍然推行奴隸制度,大量的漢族人成了女真人的奴隸。
那些不堪忍受折磨的漢族人就想方設法向南邊逃。
可是,他們到了南邊,膽小怕事的南宋朝廷卻不敢收留他們。
這些人進退無路,隻有餓死一途。
葉適看到舒綠又機靈又漂亮,於是收留了她。
當然,葉適也不是愛心過度泛濫的那種人。
如果舒綠不是一個好孩子,而是一個藏奸耍滑、風騷放蕩的女子,葉適也不會讓她留在自己家裡。
葉適讓他來服侍自己的三兒子,就是要準備讓她在三兒子長大之後給三兒子當後備媳婦。
葉適既然是專門給人家講商業課程的,即使自己不是什麽大資本家,可是起碼的投資觀念還是具備的。
舒綠父母雙亡,到了葉適家,葉適家又把她當自己的家人看待,她當然對自己將來的“郎君”死心塌地了。
葉在道看著舒綠驚慌緊張的表情,苦笑著說:“那咱們不買簪子,買那個吧!”
舒綠回頭看看,原來那邊有一個賣鮮花的老頭兒。
舒綠眼巴巴地看了一陣,又拚命搖頭。
葉在道裝出凶惡的樣子說:“你是公子我是公子?小丫頭片子,還沒長大,就敢不聽公子的話啦?”
舒綠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松開摁住錢袋的手。
葉在道從她的背包裡邊拿出一串錢,擺弄了老半天也沒弄明白。
原來這一貫錢不是正規的串成一串的錢,而是每100個用麻繩串成一個小串,這就是過去的零錢的使用方式。
葉在道完全不會擺弄人家宋朝的玩意兒,摳了半天,還是沒弄明白。
舒綠一看,趕緊說:“還是讓奴婢來吧!”
她三下兩下,利索地把繩子解開,拿下一把銅錢。
葉在道跑過去,對那個老頭兒說:“大爺,我買一枝花。”
老頭兒看看舒綠,從最大的花枝上折下一束花,交給了葉在道。
葉在道趕快道謝,然後回來把花遞給舒綠。
舒綠拿著花兒,又是高興,
又不好意思。 她擺弄了半天,忽然折下一枝花,給葉在道插在頭上。
葉在道大吃一驚,急忙把花摘下來。
他心想,我一個大老爺們兒戴什麽花兒,人家真得把我當成傻小子了。
其實,在中國古代,男子戴花,穿紅著綠,倒是相當平常的。
這可能是動物的本能,在動物界,雄性動物其實都是毛色或者羽毛鮮豔,雌性動物反而是顏色暗淡的。
葉在道看了看,把花兒給舒綠插在頭上。
舒綠的臉一下子紅了,微微低下頭。
葉在道來了靈感,於是把花枝上的散碎花朵都給舒綠插在辮子上,舒綠頭上立刻飄起了淡淡的花香。
兩邊的商家和行人看著他們都笑,舒綠美滋滋地享受起來,葉在道卻不好意思了,一個人先跑了。
東北的男人在感情方面很內向,經常不好意思,如果強行要他們表達感情,他們很容易做出惱羞成怒的反應。
第二天早飯的時候,有人敲門。
靈姨出去一會兒,帶進來一個臉像紅蘋果似的小胖子。
葉在道記得,這個小胖子是他的同學,是現在的南宋皇上的妃子的弟弟,姓曹,叫曹擔重估礎
按照古代習慣,一般會隻叫人的字,不叫名。
曹毓來的姐姐叫曹美人,本來跟現在的丞相韓腚械慕憬悖褂辛磽庖桓魴昭畹呐傭際竅衷諢實鄢璋膩印
丞相的姐姐早早就去世了,本來曹美人和那個姓楊的女子要爭皇后,不料那個姓楊的女子使用計謀,搶先得到了皇上的公文。
外面的人以為木已成舟,隻好認為那個姓楊的女子已經成了皇后。
這就是現在的楊皇后。
曹美人一家隻好認命,當一個一般的皇親國戚。
這樣曹毓來的地位雖然比一般的人高,可是距離真正橫行霸道的那種皇親還是差得遠。
另外曹毓來的家裡人還是很不錯,沒有讓子弟養成一些不良的習慣,仍然讓他像普通人一樣對待朋友。
葉適特意讓自己的兒子跟他交上朋友,也是為了兒子的將來打算的意思。
曹毓來一看葉在道和家裡人還在吃飯,就一邊喊著:“見過葉夫人!”
一邊行了一個禮。
葉在道問:“你怎麽來這麽早哇?幹嘛來了?”
葉夫人暗暗納悶兒,因為葉在道說話有些不合規矩,這麽說話不是特別禮貌。
曹毓來倒沒覺得,他說:“悠之,聽說你病好了,都上街了,今天去太學嗎?”
悠之就是葉在道的字。
葉在道說:“那我去吧!”
他飛快地把粥灌進嘴裡,然後說:“我拿書包去。”
葉夫人看著葉在道跑了,心想,他這是怎麽了?
怎麽不給娘行禮辭行呢?
過了一會兒,葉在道跑回來,遠遠地對房子裡邊的幾個人喊了一聲:“我走了!”
然後就跑了出去。
葉夫人的眼淚又下來了,這孩子已經傻啦!
葉在道跟著曹毓來跑,他生怕又不認識路,所以得緊緊跟著曹毓來。
跑了一會兒,葉在道就受不了了。
這時南宋很少有馬,沒有馬,沒有騎兵,正是宋朝戰敗的原因。
沒有馬,當然沒有馬車。
所以即使是一般的富裕人家,也是交通基本靠走。
兩個人要跑過全城去上學,不管是從現代來的坐慣公交車的葉在道,還是他在宋朝繼承的這個身體,都覺得受不了了。
曹毓來雖然是一個小胖子,可是體力比葉在道好多了。
他沒有覺察葉在道的異常,一邊走,一邊嘮嘮叨叨地講著太學裡邊的事情。
曹毓來看到葉在道又拉在後面了,就過來抓住他的胳膊,連架帶拽,帶著他跑。
就是這樣,兩個人到了太學的時候,仍然差點兒遲到。
一般人都以為古代的太學就是現在的大學,對於其他時代來說,這麽說不算錯。
可是,對於南宋來說,這就不對了。
南宋的太學生畢業後,按成績高低分三等。
上舍生中,成績上等者,按狀元待遇,由皇帝召見,任命官職。
成績中等的,免去進士考試而任官職。
成績下等的免去科舉中的鄉試,直接參加進士考試。
所以南宋的太學簡直就是幹部培訓學院,出門就是官員了。
不過,葉在道和曹毓來他們兩個卻不是這種苦讀書的太學生。
他們兩個是大官僚、大貴族弟子組成的特別班的學生,叫國子生。
他們一共有80人,是國家優待直接入學的。
對於葉適來說,這是他一生中少有的一次利用特權的行為,這是相當有深意的。
兩個人跑進教室,剛剛坐好,給他們教課的老頭子就進來了。
這個老頭子人稱關夫子,據說是理學大家。
他60多歲,彎著腰,滿臉皺紋,一對兒凶惡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人,下巴上一撮山羊胡子也筆直地向前探著,行路鷹視狼顧,相貌行為十分恐怖。
雖然這個班的學生都是高官或者皇親的子弟,可是大家看了他還是覺得相當害怕。
他掃視了整個班級一眼,看到所有人都規規矩矩地坐好了,於是說:“聖人雲, 不讀詩,不會說話。今天還是講詩經。”
然後,他就絮絮叨叨地講起來:“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仇。這個仇嘛,就是逑,這個逑嘛,也就是仇……”
葉在道聽了一會兒,開始恍惚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南宋聽課,還是回到了現代的課堂。
怎麽所有的老師都是這麽粘粘糊糊的。
葉在道突然一頭撞向桌子,幸好桌面位置比較低,在沒有撞車之前,他及時穩住了身體。
葉在道看看正在自得其樂的老頭子,有一種吃了安眠藥,昏昏欲睡的感覺。
他悄悄看看其他人,發現有一半人的正在發愣,另外一部分人已經進入了睡回籠覺的過程。
葉在道晃晃腦袋,為了不直接睡過去,他得找點兒事兒做。
他打開書包看看,裡邊沒有一本課外書,也沒有手機。
看來葉適的三兒子是一個好學生。
葉在道想了一陣,發現古代的書書頁上邊和下面都留著很大的空白,於是他拿著毛筆,在那些空白上面搞起了創作。
畫了大半天,葉在道畫完了。
藝術是為人民大眾服務的,要是沒有人欣賞,費這麽大勁多沒意思。
葉在道回頭看看後面的曹毓來。
曹毓來正雙眼炯炯有神,死死地盯著前面講課的老頭子。
他的嘴唇緊閉,兩個腮幫子鼓起老高,並且在不停地蠕動。
可是,他看到葉在道向他比劃的書本,突然兩眼發直,拚命抓住自己的喉嚨,無法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