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毓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葉在道把手裡的書頁飛快地翻了一遍,急忙又瞪大眼睛細看。
葉在道抓住書本的邊緣,把那些書頁又飛快地翻了一遍。
這一下,曹毓來看得清清楚楚,一個戴著白手套,腳丫比腦袋還大的米老鼠正昂首闊步地向前跑去。
葉在道手裡有什麽,怎麽會是動的!
曹毓來一不留神,嘴裡的果子連核兒一起咽了下去,正堵到嗓子眼兒上,憋得他臉紅脖子粗,連氣都喘不上來。
正在他抓住喉嚨,手腳亂蹬的時候,正在魂遊天外的關夫子突然跳起來,以完全出乎葉在道意料的速度衝到曹毓來面前。
他惡狠狠地瞪著曹毓來說:“曹毓來,你幹什麽呢!”
曹毓來這時都快憋死了,他嘴角流出長長的唾沫,一隻手抓住自己的脖子,一隻手指著葉在道,就是說不出話。
關夫子回頭看看前面的葉在道,卻發現葉在道正在用無辜的眼神看著他們兩個。
笑話,就是考試時候傳紙條,老師都抓不住,現在這麽寬松的環境,想要發現葉在道的秘密,連門兒都沒有!
老頭子滿腹狐疑地來到葉在道面前,抓起他手裡的書看看,沒有發現什麽。
又看看他的書桌,桌子裡邊也沒有任何可疑的物品。
老頭子隻好回到講台上面去。
可是,他才走了一半的路,就突然轉身,回頭朝葉在道看。
這鬼老頭子也夠陰的。
可是,葉在道早就捧著書本,裝出一副君子好逑的樣子,正在搖頭晃腦。
關夫子看了半天,沒有發現破綻,隻好又回去繼續講課。
好容易等到中午,老頭子收拾東西走了。
曹毓來立刻衝到葉在道身邊,抓起他的東西一通亂翻。
葉在道就是笑嘻嘻地在一邊看著,任憑他搜查。
曹毓來找了好半天,還是什麽發現都沒有,他隻好苦苦哀求:“悠之,剛才你怎麽弄的,快點讓我看看!”
這時旁邊又圍上來一幫同學,他們全都覺得葉在道他們這兒肯定發生了什麽古怪的事情,於是都好奇地打聽。
葉在道傲慢地說:“你當叛徒,告密,我還能讓你看嗎?”
叛徒這個詞兒相當新奇,不過意思也能猜得出來。
曹毓來趕緊作揖:“悠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愚兄一次,求你了!趕緊讓我看看!”
“那可不行,你都告密了,就這麽算了,那太便宜你了。”
“我發誓,下次你要什麽,我給你什麽,文房四寶,我家的書,隨便你挑!”
葉在道說:“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你可記住,你欠我一次,要是我下次有事求你,不管什麽事,你必須答應。”
曹毓來急忙說:“我發誓!”
一個笑起來沒眼睛的小瘦子從旁邊解勸說:“行了,悠之,我作證還不行,你到底拿什麽好玩意兒來了,趕緊拿出來讓大夥看看。”
這個小瘦子也是葉在道的朋友,叫高祖藩,是一個將軍的兒子。
葉在道這才得意地說:“都看好了!”
說著,他從袖子裡邊把那本畫了米老鼠的書拿出來,先在曹毓來面前晃了一圈兒。
曹毓來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和老師怎麽翻都翻不出來,原來書並不在書桌裡邊和書包裡邊。
葉在道把所有人都推到一邊,讓他們站成一排,這才又抓住書的邊緣,
把書頁飛快地翻了一遍。 這一下,所有人都驚叫起來。
高祖藩急忙上來就搶,葉在道趕緊跳上椅子,把書高高地舉在空中。
曹毓來一把把高祖藩拉回去,對葉在道說:“悠之,你再給演一遍,看得不過癮!”
葉在道跳下椅子,又翻了一遍,這一下這些學生都瘋狂起來。
其實這種動畫片中國古代就有,叫做驚盤,這是後來電影的老祖宗。
但是,這種東西的原理不是什麽人都懂的,而且,這種卡通的人物,也是1000年之後的東西,絕對新奇。
米老鼠可不是一般卡通人物,它風靡世界,不是沒有原因的。
米老鼠的形象確實別致,十分能夠引起人們的喜愛。
這本書一下子被高祖藩搶走,然後在整個教室傳來傳去。
又過了半天,所有人都看過了米老鼠跑步了,當然,葉在道的書也已經不存在了。
這些家夥互相爭搶,把葉在道的書撕得粉碎。
這一下葉在道心疼起來。
宋朝的書可不便宜,一頁就要4個大錢,一本書得幾百個錢呢!
葉在道看著拿著一堆碎紙傻眼的學生,惡狠狠地喝道:“是誰把我的書撕啦?嗯?”
自知理虧的高祖藩趕緊賠笑:“悠之,我一會兒給你買一本不就完了嗎?”
這些人都是世家,他們來上學是真的學知識的,他們是不會考進士的。
當然,如果他們真的要考,也要通過比普通太學生還要苛刻的程序。
當時的用人制度還是有可取之處的,絕對跟後來當官的子弟就有特權不同。
隻是,這些人家裡是真的有錢,一個小孩兒一出生,家裡就可能給一張幾十萬畝土地的地契當賀禮。
他們買書比葉在道可痛快多了。
這時曹毓來擠過來說:“悠之,趕緊吃飯去吧,一會兒不讓出去了。”
這一說,這些學生都驚叫起來,趕快往外跑。
宋朝和中國古代的其他朝代一樣,平常時候都隻吃兩頓飯。
中午的時候,一般人隻吃一點兒點心。
這些貴族子弟當然不會自己帶飯,他們都是到太學外面的街上買東西吃的。
太學管理得很嚴,過了中午,就不會讓人再出門了。
葉在道也跟著往出跑。
他是現代人,中午不吃飯不習慣,這個時差還沒有倒過來。
一群太學生又喊又叫地衝出大門,雖然他們都是17、8歲,有的已經過了20歲,當時是成年人了,可是富豪人家的孩子畢竟還是嬌生慣養,小孩子脾氣比較重。
太學門前相當熱鬧,各種生意都有。
葉在道摸著腰裡的銅錢,準備買一個炊餅吃。
可是曹毓來早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遠處去。
眼看身邊已經沒有別人,曹毓來拉著葉在道就上了酒樓。
葉在道沒有這個小胖子力氣大,被他生拉硬拽地上了酒樓二樓。
他一邊走一邊問:“咱們上這兒幹嘛,隨便吃點兒就行了,你還要擺酒席呀?”
曹毓來回頭對後面的人說:“你來幹嘛?”
原來高祖藩早就跟上來了。
他們三個平時就在一起,高祖藩是個跟屁蟲,自己沒有主意,所以一般都是跟著曹毓來跑的。
高祖藩看到曹毓來說他,趕緊說:“你們上那兒我上那兒唄!”
曹毓來說:“我找悠之有事,你來幹嘛?”
“我也有事啊!”
“你有什麽事?”
“你管呢?”
葉在道說:“都少廢話,趕緊買點兒吃的,一會兒關門了。”
曹毓來說:“下午射箭,到時我跟高將軍說一聲,他不會告訴關夫子的。”
“逃學呀?”
曹毓來說:“反正不用急,來,坐。”
葉在道樂得有人幫忙,不用上課,就舒舒服服地坐下。
曹毓來這時擠到葉在道身邊說:“悠之,你一會兒給我畫一張那個會動的畫唄?”
高祖藩一聽恍然大悟,他急忙說:“給我也畫一張!”
曹毓來說:“你滾蛋!是我先說的!”
兩個人吵了起來。
葉在道突然腦子一動,於是說:“那個畫可不好畫呀!”
兩個小子急忙抱拳:“悠之最仗義了,兄弟們都承悠之的情。”
葉在道說:“好,既是兄弟,那麽我也就不說別的了。要畫卡通動畫,有兩個條件。”
“你老爺子說。”
“第一,我現在另外起了別號,叫在道。以後你們要叫我葉在道。”
“葉在道,行,叫在道。第二呢?”
“第二……第二個條件,又分兩個小條件。”
“你說你說。”
“第二個條件的第一個條件,今天午飯誰請啊?”
高祖藩急忙說:“我,我!”
“好,痛快!第二個條件的第二個條件,以後像今天這種不能上課的事情,知道怎麽辦嗎?”
“怎麽辦?”
“笨蛋,都沒逃過學呀?能編就編,能免就免,明白嗎?”
兩個宋朝太學生真的沒有太多這種經驗,這一下真是茅塞頓開, 連忙點頭。
談好了條件,於是可以點菜。
他們是太學生,一畢業就是官員,地位極高,有專門的校服,全社會都認識。
酒樓跑堂的恭敬地問:“三位衙內,要吃點兒什麽?看看太學就要關門了。”
“不去了。要上等酒席一桌!”
“小衙內,喝酒先生可不讓啊!”
“不去了,不去了!”
全酒樓的人都覺得奇怪,太學生逃學是罕見的事情,可是這是大主顧,又不敢得罪。
很快,酒席擺上來,葉在道拿起酒杯,小心地嘗了一下。
這酒很香,可是似乎沒什麽度數。
在蒙古和滿族沒進關之前,中國人主要喝香酒,不是那種二鍋頭之類的高度酒。
葉在道心想,原來是果酒,就是糖水。
他放心地大喝起來。
可是,他忘記了,他的記憶是現代的,可是身體卻是以前那個葉公子的。
葉公子身體虛弱,也沒有喝過酒。
葉在道很快就醉了。
他拿著酒杯,站在窗前,看著下面。
酒樓下面就是嶽王府,過了小河,卻是風波亭。
嶽飛居然就死在離家不遠的地方。
想著一代名將淒涼的收場,這紙醉金迷的南宋,轉眼就要在蒙古鐵蹄下化為灰燼,葉在道不禁感慨萬分。
他拍著窗框大聲唱道:“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他一開口,整個酒樓鴉雀無聲。
這一唱,可真的惹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