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在道跟人家比比劃劃,他說得很費勁,最後工匠頭兒試探地問:“公子,你是不是在說地毯?” “怎麽宋朝有羊毛地毯嗎?”
房子裡邊的幾十人都用鄙夷的目光斜視著葉在道,葉在道一看,趕緊陪笑:“嘿嘿,就當我沒說。”
從漢朝時候中國已經有從青島到日本,從廣州到地中海的固定航線,這時古蘇伊士運河早已堵塞,宋朝到歐洲的貿易到了紅海,都是由阿拉伯人接手。
宋朝要是沒有波斯純羊毛地毯,那不是見鬼了嗎?
臨安是全南宋最繁華的地方,這兒的人什麽沒見過?
葉在道丟了一回人,不過事情就辦得順利多了。
既然有地毯就好辦。
大家可以大量節省時間。
葉在道說:“你們先把地毯染成綠色,一會兒要用。”
然後葉在道問曹毓來:“你們家有沙子嗎?要細沙子,乾淨的,咱們別把人家皇宮裡邊的人給傳染上病。”
曹毓來看看他爸爸,他爸爸急忙對自己家的花匠說:“快去弄沙子來。”
宋朝生活高檔,培養花木是發達的行業,很多花兒當然需要用沙子來培養。
很快沙子運來,葉在道對宮裡的工匠頭兒說:“按照這個地圖,大致堆一些山,把宋朝到金國的山水都堆出來。”
兩個人在地圖上比劃著,標出要做的地形。
這就是軍用沙盤的簡化版,只是工匠們不知道罷了。
他們這邊說著,其他人準備著,那邊的工匠們已經把要用的大台子釘好了。
於是工匠們七手八腳,把沙子堆到台子上。
反正就是糊弄古代皇上的,也不需要特別精確,也不需要特別多的地方,大概堆了幾個沙包,表示從南宋到金國的山。
為了表示雙方的地形,中間需要有黃河長江什麽的。
這個怎麽辦呢?
真的放進水去,肯定漫得一塌胡塗,整個沙盤都毀了。
工匠們看著那個看出山川的中國地形,也開始發愁。
葉在道突然打了一個響指說:“有了。找竹子來,把竹子破開,在中間裝上水,在沙盤中間橫著放下,不就是長江嗎?”
工匠們都樂了:“公子,你這個辦法真巧!”
“這個可要看你們的手藝了,把竹子邊兒弄光滑點兒,別扎著人家,另外把邊上染成綠色,跟旁邊的草地什麽的一樣,看著就不那麽假了。”
工匠們連連點頭,對於人家宮廷工匠來說,這就是人家兒子孫子級別的活兒,讓人家宮廷級大師來做這個活兒,簡直是侮辱人家的技術職稱。
這時那些宮女正在把地毯晾起來,要讓剛成綠色的地毯變乾。
葉在道跑過去一看,叫道:“哎喲,大姐們,咱別那麽死認真好不好。這邊還等著用呢!反正又不是給皇上穿的衣服,放在那兒陰乾著就行了!”
“這樣的東西,拿出去,人家會見笑的。”
葉在道跺腳說:“才一天的功夫,能做什麽呀?人家皇上都說做個樣子就行了。你們可別窩工!”
方總管過來也看看,半信半疑地對葉在道說:“葉哥兒,這個,能成嗎?”
“沒事!反正也是濕的,放在沙盤上,這上面的水滲下面去,那些沙子就不散了。”
於是幾十人像護送國旗進奧運會會場似的,扯著大地毯走進來,罩在沙盤上。
葉在道說:“千萬拿住,咱們比劃完再說。
” 幫助擺山包的工匠們在旁邊跟著七嘴八舌地指揮,宮女們慢慢把地毯放下來。
眼看著台子往下一沉,“吱呀”一聲,所有的東西全都塌了。
堆山包的工匠們齊聲歎氣,葉在道也傻了。
宮女嚇得不知如何是好,呆呆地在旁邊看著。
工匠頭兒說:“公子,這麽大的地毯,太沉了,放上去不行啊!”
葉在道摸著下巴,臉上整個一個“囧”字。
他想,要是這樣,放幾次塌幾次,永遠也成不了。
自己在電視上看到的人家的那個沙盤精致極了,好看著呢!
怎麽自己做的就不成呢!
他看看沙子,再看看地毯,最後說:“把地毯裁開,一塊兒一塊兒往上放,行嗎?”
“裁開?萬一不行呢?不是整個的不得亂動嗎?”
葉在道一想說:“是啊,波斯地毯,貴死了!”
曹毓來的爸爸急忙說:“沒事沒事,只要能讓官家高興,多少地毯我都出!”
葉在道一看曹毓來的爸爸敢下血本,就咬牙說:“行,咱們先試著,這地毯大著呢!能夠做一個半的吧!”
工匠們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最後決定,先堆好山包,然後把差不多大的地毯裁下來,鋪在上面。
為了保證不亂動,又用非常細的釘子把地毯釘死到台子上。
這次所有人都小心了,先在這邊犄角做一個試驗。
宮女們也經過討論,派出一個最心細的來配合,量好尺寸,裁下了合適的地毯。
眼看所有人的手和胳膊都變成綠的了。
這次果然成功,所有人都看到沙盤一角上出現了一個綠草如茵的山嶺,絕對是青翟翠欲滴,要滴下水來,因為確實地毯上的水還沒乾。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葉在道卻又打了一個響指說:“曹毓來,出去折根樹枝來!”
曹毓來急忙問:“什麽樹枝?”
“這麽高,插在上面,假裝是樹!”
曹毓來跑出去,折來一根樹枝。
葉在道把樹枝插在山包上,所有人都樂了。
工匠頭兒又把樹枝拔出來,把上面比較長的部分揪下來,然後重新插上去。
這一下,樹的比例跟山包合適了,看著就更有效果。
連工匠帶宮女,全都看著直笑。
葉在道說:“成了!現在分工,工匠去做這麽高的小人兒,宮女姐姐做小人兒穿的衣服。這邊要做你們宮裡的人,中間是宋朝的兵,那邊是金國的兵,明白嗎?”
“這麽點兒的小衣服?”
“對了!這些小人兒要用好木頭做,木頭要敲起來特別好聽。”
“木頭好聽?”
“對,要敲起來當當響。”
“木頭當當響?!”
“對。”
這一下最覺得要命的是那些宮女,她們回到旁邊的屋子,愁眉苦臉地製做一尺高的小人兒穿的衣服。
而且這些衣服還分宋朝官員的,宋朝士兵的,金國兵的,人家宮廷服裝,當然不能做得太慘,一件衣服足夠三個胖子穿的,得講尺寸和剪裁技術。
宮女們光是找衣料就找了半天,跑過來給木頭人量尺寸,卻發現這些木匠仍然在破木板。
宮女們急得直跺腳,看看所有人都在忙,只有自己這邊卻在等著,眼看眼淚就下來了。
這時葉在道又給會做鐵匠活兒的工人分配任務,要做他們按照一張畫兒做大炮。
於是有人用鐵皮做炮筒,有人做車輪,“叮叮當當”,一齊動手。
這時舒綠也開始忙活,葉在道和她量了台子的長度,開始做電線和電機。
電線歸葉在道做,這個是整個龐大的系統工程裡邊最沒技術的,也是最不需要時間的。
葉在道躲躲閃閃,鑽到工匠們的雙腿中間,在台子下面量了電線長度,然後把工匠帶來的銅絲偷走了。
他又奢侈地用比金銀還名貴的漆器上用的大漆在銅絲外面塗了一層,代替漆包線。
回頭再看舒綠,舒綠手裡的銅絲像活了一樣,正在飛快地繞著線圈兒。
葉在道呆呆地看著半天,最後還是暗自感歎自己就是個人比人得死的笨蛋,跟人家舒綠技師根本沒法比。
於是他把曹毓來家的盆拿到一邊,開始做電鍍池。
這是一個最高級的技術,所以葉在道和舒綠兩個人也單獨佔了一個房間。
曹毓來他爸爸要讓女兒當貴妃,出血是避免不了的。
整個花園別墅全都改成了工廠,到處狼哭鬼嚎。
要是在現代,裝上機器、電機,機器一開動,他們家人就得瘋了。
舒綠的電線很快纏完,兩個電機都纏完了,然後來看能幫葉在道什麽忙。
這一看,舒綠又驚叫起來。
只見一個個黑乎乎的鐵皮做的大炮,在葉在道手裡迅速變白,最後銀光閃閃的。
最好看的電鍍當然是鍍鉻的,鍍鎳的。
但是這時葉在道當然沒地方弄鉻去,隻好鍍錫。
在鐵皮外面鍍錫,就是俗稱的馬口鐵,就是罐頭外面的那個包裝。
葉在道把家裡的台燈拆了,把電池什麽的都拿來了。
這樣用電池接上電線,接上那些鐵皮,很快就在黑乎乎的鐵皮外面電鍍上了一層錫。
雖然沒有鍍鉻的那麽銀光閃閃的,可是也看著一片慘白,足夠蒙一陣南宋的人了。
舒綠看著葉在道在自己面前就這麽變戲法,而且聽說是什麽化學,不是街上耍猴兒的,眼睛裡邊迸射出狂熱崇拜的光。
葉在道跟舒綠把這些“大炮”掛在外面的樹枝上風乾,然後到其他人那兒去看工程進度。
這一看,葉在道立刻傻眼,原來宏偉的工程剛剛把破爛攤兒擺開,連進入正題都不算。
葉在道一看,天已經黑了。
葉在道急忙喊道:“全都停下!”
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活兒,看著葉在道。
葉在道說:“小人兒重新做,不要這麽大的了!”
工匠們齊聲歎息,方總管代表勞苦大眾抗議說:“哥兒,你辦事到底有準兒沒準兒啊!這都做了這麽多了,又不幹了?”
葉在道說:“算了,做再小一半兒的人。”
木匠們幾乎坐到地上。
宮女們的眼淚立刻下來了。
勞動人民也不能這麽命苦,做那麽點兒的小人兒穿的衣服,已經要命了,還做再小一半兒的衣服?
還要有帽子、衣服和靴子?
那得怎麽怎麽裁,怎麽縫?
葉在道說:“不用把人雕刻出來,只要能削出一個腦袋來就行。
也不用做衣服了,直接在上面刷油漆吧!
讓會做衣服的來告訴在上面刷成什麽樣的漆,看著像軍服就行。”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要是這樣,至少宮女們的活兒全部免了。
宮女們心想,我們中間有貴人哪,命不該絕呀!
很快一堆木板鋸好,方總管問:“哥兒,你到底要木頭幹什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