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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譏諷與榮譽》第3章 上小學前
  時常有人提到自己的初吻,在還沒有失去童貞的年紀,我們把這一切都看得非常沉重。仔細回想起來,我最有印象的一吻,就是小時候吃不完嘴裡的糖,於是把糖給了照顧我的姐姐,一個叫小霞的女孩,本來也是在我家工廠工作的女孩,後來看她學習好,家裡主動拿錢供她讀書,另外平時照顧我,她應該比我大十幾歲吧,後來聽說我家工廠倒閉後,她就輟學回家嫁人了。是的,嘴對嘴的給了這位姐姐。這大概就是我的初吻了。

  也許對於小孩子來說,也並沒有吻不吻的概念,我也時常看到一些大人親吻自己家的孩子。說到小姐姐,小的時候身邊非常多。這主要的原因,是由於我家開服裝廠的關系,家裡很多的女工。那時候我還小,在縫紉機下面找我的貓或者兔子,女工們就時常逗我玩。我記不住大家複雜的名字,於是就起了很多的外號給大家,這種習慣一直延續到後來我成為老師,我記不住學生的名字,索性就給他們也起了外號。

  小孩子的詞匯並不豐富,一開始,小姐姐是什麽屬相,我就管她叫什麽名字。比如牛姐、馬姐、猴姐,後來十二生肖不夠分配了,就開始用一些其他元素來命名,比如象姐是佩戴著大象項鏈的姐姐之類。

  那段時光應該是我人生裡第一次家庭非常富裕的階段,後來也出現過第二次,我們放在後面講。具體家裡多有錢,我倒是不知道,可能也是因為生意做得大,場面大,也許本質上我們家還是很吃緊的。

  工廠有好幾個,也搬過不同的地方,家人從周邊的小城市和農村招聘女工,每天工廠裡縫紉機嗡嗡作響,裁布匹的阿姨們用方片形狀的粉筆畫著線。直至今日,我對縫紉機的機油味兒和布匹的味道依然非常敏感,這也是刻進我骨子裡的味道,我時常想重新進入服裝行業,不過現在社會發展的越來越規范了,完全沒有服裝經驗的,怕是很難進入了吧。

  有一次工廠搬到了很偏遠的地方,具體是哪裡不知道,因為現在即使回到家鄉,那些曾經記憶裡的地方,也不再叫那個名字了。大人們都很忙,於是我就和附近的小朋友們一起玩。其實我的記憶很模糊,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的手背上已經滿是瀝青,驚慌失措的跑回工廠了,具體到底是工廠還是員工宿舍,我也不太記得。

  當時大家也嚇壞了,就有人給我拿了一盆肥皂水,之後很快爸媽就趕了回來,他們陪我一起坐出租車,去了一個老爺爺家,那個老爺爺先是讓我把手放進一個香油罐子裡,不知過了多久,拿出來後,用鑷子一點一點把我手上的皮全都揭開。

  我對這些記憶非常清晰,可能因為畫面太可怕了,就好像若乾年後,有個燒烤攤的大叔當著我的面剝開鴿子的皮一樣,導致我沒辦法忘記。

  揭開我手上的瀝青和皮之後,老人就拿磨好的粉末灑在我的手上,包扎好,叮囑我和家人一定不要亂動。

  可惜我後來還是亂動了,每天躺在床上很無聊,那時候沒有手機,我還不太識字,不過那位老爺爺的藥真的很好使,不信你現在看我的手背,竟然只有手腕那塊圓圓的骨頭上,有一小點細細的疤痕,其余的位置,看起來和平常的皮膚沒有差別。

  後來我才知道,那位老人是我媽媽的老師,他家有祖傳的秘方,後來剩下的粉末,若乾年後我大表哥在家裡不慎被熱水燙傷了腳,倒也拿來用了。我的記憶裡是那個老爺子沒能傳承秘方就過世了,

結果前幾年問我媽媽,她說老爺子活得很好,秘方傳給了兒子,兒子成為了有名的醫生。所以也許我講的故事,很多都是有出入的。  至於我為什麽會沾上瀝青呢,在我臥床休養的時候,有一位穿著體面的嚴肅父親帶著他的兒子拎著一兜水果前來道歉,據說是他兒子推了我一把,我才把手塞到瀝青桶裡的,而我們為什麽會出現在瀝青桶旁邊呢,是因為我們那幾個小朋友當時無聊,拿著樹枝跑去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用樹枝沾著瀝青在牆上畫畫。

  當時兩家人在各種溝通,那個男孩非常愧疚又難過,但實際上我一點都不恨他,因為我的的確確有拿著樹枝沾瀝青畫畫的記憶,但完全沒有他推我的記憶,我甚至一度懷疑,這個小男孩是被人誣陷的,因為即使是年幼的我,也很清楚小孩子撒謊的功力,可以說撒謊可能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領,但經歷和知識可以讓這項本領在不同的人身上,發揮出不同的效果來。

  我一直很想問問當時的那個小男孩,是不是真的推了我,也想問問那些告密的小朋友,有沒有人撒謊。但當時的我,還是個非常懦弱和虛偽的小孩子,大人們問我,我也只能回答記不清了,大概是這樣吧。

  這件事情大概就是除了我額頭上的疤痕之後,我上學之前的另一件大事了。隨著我上學的日子逐漸逼近,我也逐漸開始由工廠裡跟我關系親密的小姐姐照顧,當時照顧我的小姐姐,我管她叫馬姐,現在她的兒子可能已經上大學了吧。

  在上小學之前,我們家在學校附近也開了辦公室,至於到底是辦公室還是小型的工廠,我也不太記得了。那個小學是當時比較出名的小學,很多富家和官宦子弟都會去就讀。而我們家實在非常平凡,不僅父母的關系很普通,連有錢也算不上,只是能說我媽媽在努力地想要擠破腦袋朝著有錢人的方向發展罷了。

  上小學之前,還有一個學前班,而上學前班之前,需要學習一些簡單的文化課,這樣才能通過小學的入學考試。媽媽把我送進了學校旁邊的一個新的幼兒園,那個幼兒園教了我簡單的拚音和算術題,其實這些簡單的概念,我姥姥都教過我,我的記憶中,她曾經不厭其煩的,拿著家裡的幾本很厚的幼兒教材反覆的教我,現在想來,那些教材,也是非常的有趣和含金量高,有著卡通的圖案和豐富的知識內容。只可惜在不斷的搬家過程中,那幾本書都已經遺失了,後來我開始識字之後,主要喜歡看的就是少兒百科全書和小說了,當然偶爾家裡很窮買不起書的時候,我也會隨便拿起家裡大人們看的書來看,因此很年幼的我,就知道了不少古今中外和大人們的秘密。

  那個時候在學校附近的住所,鄰居普遍都是坐地板生意的。有趣的是我去年經過那裡,發現那邊還是在做地板生意,但那時候認識的小朋友,現在到底在哪裡呢,我都不記得了。

  我清楚地記得的一件事,就是曾經有一次,有個小女孩非要逼著我吃康樂果,這是一種九十年代的玉米做的膨化食品,大街上都有賣,微微的甜。其實我並不愛吃,那時候我愛吃乾脆面,對康樂果這種沒什麽味道的東西,一直沒興趣。

  小姑娘逼著我吃的原因,實際上是因為我家裡有一些很嚴格的家教,比如不能偷東西,不能抄襲,最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吃別人給的東西。這件事情有多嚴格呢,就是說即使大人在旁邊,無論誰給你吃的東西,也都不能吃,必須要自家的大人允許了,你才可以吃,而且最好你推辭兩三次,直到對方的大人還在勸,而你的家長笑著同意了,那你就可以吃了。

  這件事情非常嚴格,嚴格到我大概上了初中,都很難接受別人給我吃的東西,更何況是陌生人。

  那個小女孩追了我很久,一直要讓我吃她買來的康樂果,可能我小時候就是個路癡吧,竟然跑著跑著去了她家的地板倉庫裡,我還記得當時她特別開心,跟我說,這裡沒有大人了,你快吃吧。

  我最終就吃了一小塊康樂果,那時候的感受真的很想哭,我反覆咀嚼,希望趕快咽下去,怕嘴裡有味道,怕有殘渣,怕被自己家的大人看見,怕被罵。

  我家人除了老舅之外,沒人動手打過我,像是我媽媽和姥姥這種讀過書的女人,光是眼神中透露出來的厭惡和鄙視嗎,就足夠你難受很久了。

  還好我走出倉庫,沒人發現我們,也沒人知道這個小女孩給我吃了一塊康樂果。也許這件事情也成為我童年陰影的一部分,我很害怕那些對我過分主動的人,無論男孩還是女孩,如果把我逼到死角,逼著我做他們想要的事情,逼著我答應一些事,我就會非常反感和崩潰,我心裡總是想起家人告訴我的那些話:

  “在這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朋友。”

  “不要相信愛情,不要靠任何人,你只能靠自己。”

  “你要自由自在的生活,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的家人們明明很愛笑,很愛講笑話,很熱情好客,為人也非常禮貌和規矩,為什麽把這些處事方法教給我呢?

  於是我帶著這些觀念,進入了小學的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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