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將時光拉回二十年前。
“你確定你畫的是武松武二郎?”我們子弟學校的張校長看著我們這邊的一面旗幟皺著眉問。看著古老師一副自信且不可置否的表情,張校長又問:“武二郎的兵器不是兩口戒刀嗎?你這怎麽是一條扁擔呢?”
“那是齊眉棍,不是扁擔。根據水滸傳第二十三回,武松上景陽崗的時候,拿著的不是戒刀,就是一條齊眉棍!”古老師引經據典的解釋到。
“算了算了,管他武大武二,能打虎的就是好漢!”張校長擺了擺手,然後看向我方那一張他親手書寫的條幅後才露出滿意的笑。
在職教的大操場上,兩隊人馬分列球場兩邊,兩隊人馬的上方各有一張條幅和一面旗幟迎風招展。
職教一方的旗幟上,畫著一隻威風凜凜的猛虎,正是出自職教王校長之手。條幅上則寫著“職教男籃,猛虎下山”。
而我們子弟學校的旗幟上畫的卻是一個醜八怪,據其作者說這是武松。好在我們這邊的條幅多少為我們子弟學校拉回點兒面子,這自然是出自我們張校長之手,只見條幅上八個遒勁大字“子弟兒男,武松上山”!
“一會兒我要摔倒了你們誰也別拉我起來。”王小圓舔著嘴唇對我們說,可他的眼神一點兒沒在我們這。順著他的眼神我們這才注意到了,在職教觀眾的最前面是一群穿著護士裝的女生。她們手裡拿著紗布,藥棉,碘酒等各種屬於她們的武器,在她們的身後居然還放著一副擔架!時年,職教剛剛開了醫護專業,這自然是他們自家的隊伍。
王小圓嘴上說著摔倒了別拉他,可他卻是個最怕疼的主兒。他每次拿球都會去人家職教的女生跟前晃一圈,猶猶豫豫的轉了七八圈也沒舍得對自己狠下心來摔一跤。眼瞅著對方球員一摔倒,也不等裁判響哨,立馬就會被那一群學醫護的女生淹沒在幸福的海洋裡,沒事也要被貼上兩張創可貼。而職教的球員就像商量好了一樣,一個接一個的有事沒事就莫名其妙的摔一跤。弄得本來因為賽前“武松打虎”而鬧得劍拔弩張的氣氛消散在了充滿碘酒味的空氣中。氣的王小圓跟剛子不停地去找裁判理論。
比賽零零碎碎的打了一半多,佔據地利人和的職教隊以微弱的優勢領先著我們。還剩最後一節了,大家都知道這是決戰的時刻。職教的學生也顧不得假摔了,王小圓也不再想著假摔了。雙方你來我往,比分始終沒有拉開,我們也總是差一點兒才能追上。
暫停快結束了,古老師還在跟幾個別的老師爭論用誰的戰術好。超哥咬著嘴唇,眼神上翻,跟要上場的隊員們交代道:“一會上場,就把球給我,你們全都拉開,不用給我做擋拆,隻管跑空位。誰有機會我就傳誰那,沒機會我就硬打。”幾人點頭上場,也不管幾個還在爭論的老師。
作為老對頭,職教早就對我們了如指掌了,當然也知道我們的核心就是超哥,勝負的關鍵也在他身上。一上場就對超哥做了重點照顧,始終對超哥使用聯防,夾擊,除了在內線始終有人鎮守之外,甚至不惜在中遠距離始終放空我方一人。雖然超哥突破不太順利,但總能把球傳到被放空人的手裡,可惜的是接球的幾人手感都不太好,連續投丟。幾次的進攻不順使得超哥只能最少扛著倆防守人硬突硬打,在超哥一人連進兩個球後,職教防守球員的防守動作也不由得越來越大了。
在又一次進攻中,高速運動中的超哥和防守的職教球員迎面撞個正著,
兩人都重重的摔倒在地。此時在場邊緊張備戰的醫護專業的女生們一見來了新業務又興奮地瞬間衝進了場內。敬業的職教女生們秉承了偉大的白求恩國際人道主義精神,她們對雙方傷員一視同仁,同等對待。但已為人師表,卻歷經世事的職教老師們,卻顯然沒這麽高尚。但也不好意思直接製止,他們不停地大聲咳嗽,提醒自己的學生。反應過來的女生趕緊走開,有的還順便拉走了自己身邊沒反應過來的同學。最後只剩下了一個扎著馬尾辮的文靜女生還在細心的給超哥流血的膝蓋上擦碘酒。也許是太過認真,等到擦完碘酒聽到自己老師已經沙啞的咳嗽聲她才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小女生羞紅了脖子,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給超哥貼上創可貼,才趕緊小跑著離開了。 “哥們!還是你行!”老六對著超哥豎起大拇指,一臉猥瑣的笑著說。因為在職教的觀眾裡有一個自己的青梅竹馬,老六憋了半天的假正經了此時也裝不下去了。王小圓一臉羨慕的舔著嘴唇不說話。
“早知道我也摔了。”剛子酸酸的說。
超哥的臉也紅了,趕緊轉移話題:“別扯別的了,咱們還落後兩分呢!”
在那個恨不得把早戀防成銅牆鐵壁的年代,幾個老師自然不會讓這種話題繼續下去。古老師咳嗽了兩聲打斷眾人:“趕緊過來,我安排一下最後的戰術。”
“讓小葉上吧!”超哥提議:“小葉的三分最準了。”
古老師看了看眾人裡身板最單薄的我搖了搖頭:“還剩不到一分鍾,咱們只有一次進攻機會了。離籃筐越近就越有把握,這是籃球最基本的道理。我們還是往籃下打才最有把握。這樣,超來,剛子……”
古老師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超哥打斷:“我相信小葉!”
老六、剛子和王小圓也紛紛附和。這時張校長也插話:“學生們平常在底下都熟,就讓他們自己看著辦吧。”校長一錘定音,我臨危受命被派上場。
比賽重新開始。還有不到一分鍾的時間,還是對方的球權——因為剛才職教的球員比超哥摔得更重,所以是超哥犯規,裁判從來就是這麽任性。更何況現在還是在人家主場,適當的主場哨還是有的。
職教的戰術很明確,就是主打內線。因為剛子作為我們的中鋒,雖然他球風強硬,但因為個頭不算太高,總是會被對方內線低看一眼。但是無數的事實證明,有這樣想法的對手,都得到了他們應有的懲罰。這次職教也沒能幸免於難——對方一個兩米多的大內線,居然被一個最多一米九的給大帽扇飛。狠狠的被打了臉,這不是形容語句,而是實實在在的傷害。籃球被剛子拍到了職教中鋒的臉上出界了, 防守成功的同時也被我們得到了球權。
比賽繼續進行,在對方的全場緊逼防守之下由控球最好的王小圓持球過半場,然後把球傳給進攻威脅最大的超哥。
本來以為對方還會重點防守超哥,然後我尋找空位投三分。怎料對方變了戰術,隻留一個防守尖兵重點盯防超哥,剩下的幾人也是一對一單防,即便我們之前外線命中率極差,也毫不放空。此時我們還落後兩分,如果我們沒三分,就算進了兩分球也頂多是進加時。按照本場裁判的性格2+1是不可能有的,這畢竟是人家職教的主場,多少也該照顧一點。
老六打了個手勢,示意超哥:還是往裡打吧,把握大。
超哥看了看我,我看了看場下的古老師,我對超哥點了點頭。然後立馬從右側底線向後反跑,防守我的人追我到弧頂一米多遠的時候就不在追防了,他以為我是故意給超哥拉開空間的。此時我距離三分線足有兩米遠,對手判斷我在這麽遠的距離對他們也基本沒有什麽進攻威脅了,超哥在左側45度角作勢要突破的瞬間一個傳球精準的扔到了我的手中。
雖然當時沒有大屏幕計時器,但我知道剩下的時間肯定不到兩秒鍾了——負責計時的裁判正在把哨子往自己的嘴裡送去。沒有絲毫猶豫,也容不得有絲毫猶豫,我用盡力氣抬手就投。
皮球還在空中的時候,哨子響了起來,等到哨聲剛停,又傳來了皮球落地的聲音,接著就是一片驚呼之聲,幾乎不分職教和子弟學校,都傳來了驚呼之聲——球進了!超遠距離壓哨絕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