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遠失魂落魄地走出西虹大廈,邁步走下樓前台階。
黑色的E300L滑到面前,司機老陳從駕駛座下來,要給他拉後車門。常遠從茫然中回過神來,擺擺手,溫言說道:“老陳,我不用車了!這些年跟著我,辛苦你了!”
老陳笑著說:“常總,您太客氣了!跟著您,是我的運氣!”
常遠笑了笑,看著老陳圓圓胖胖的笑臉,伸手怕了怕他的肩膀,“你把車停好,到樓上綜合部交接一下。他們會安排你新的工作。”
老陳一愣,急道:“常總,我是不是哪兒做的不好?”
“老陳!你很好!你是集團的老人了,咱們一起這麽多年!我謝謝你!是我要離開集團了。”
常遠說完,轉身快步向院外走去。
老陳看常遠出了大廈前院大門,右拐走了人行通道,走到了湖北路南,消失在曲江湖岸的垂柳、花木之後。又在大廈前站了半晌,剛才和常遠的談話如夢境一般,“常總怎麽會離開集團?”
西虹老人心中,西虹集團就是沈騰飛、莊強、常遠等人,沈騰飛、莊強、常遠等人就是西虹集團,他們是一體的、不可能分割的。
現在,沈騰飛、莊強滯留在國外,常遠也要離開集團了!西虹集團還是原來的西虹集團嗎?
常遠一路疾行,沿著曲江湖岸北側木棧道、迎著夕陽走了數百步,在木棧道一處拐折處停下。
岸邊一棵一人環抱粗細的大柳樹,樹乾歪斜下來,樹冠伸向湖面,棧道就在此做了一個折彎,修了一個十來平米大的木板平台,放了兩個長條木椅,可供行人在此地休憩。
常遠坐在背靠垂柳樹冠的長椅上,抬頭可望見遠處夕陽下的西虹大廈,藍色的玻璃幕牆,在落日余暉下泛著金色的光輝。看著西虹大廈,常遠心裡湧起一股自豪感。
當初西虹集團來到南城區,區府給劃了三塊工業用地,一處建了西虹飲料廠、一處建了百年食品廠,另一處建了食品批發市場。當時食品批發市場就如菜市場一般的簡陋。
曲江湖初規劃時,南城區府推動區內企業建辦公樓。沈騰飛、常遠等人選地,當時集團內有人傾向於在西虹飲料廠旁邊的地塊,地價便宜,且靠近廠區。沈騰飛選中了位於湖北路的這塊地,並且提出要建成南城區的標杆建築。
當時集團幾處項目開建,資金十分緊張,但在沈騰飛的推動下還是把西虹大廈建起來了。西虹大廈建設好,西虹集團的業務也是蒸蒸日上,原來的資金問題已經不是問題了。
現在看著西虹大廈,常遠還是佩服盛騰飛的魄力。
西虹大廈的崛起也許是帶動西虹集團業務發展的一個動力,西虹大廈建好,西虹的品牌也打響了。
“西虹!西虹!”常遠輕輕念叨,嘴裡十分苦澀,又覺得口乾舌燥。
這麽多年保持快速發展,已經形成食品、飲料、對外貿易多維發展,生產、銷售一體,體量龐大的西虹集團怎麽落得如此田地?
誘因是莊強主導的菲國投資項目需要大量的資金且陷入困境?還是西虹商貿的經營出現了狀況,銷售不暢、資金回流困難造成的?也許是Z行的周轉貸款停貸、催還款導致資金鏈緊張?
大概是多種因素疊加而成。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但這樣的困難在西虹集團的發展過程中,遇到過無數次。雖然狀況不盡相同,但企業發展中遇到這樣、那樣的困難再正常不過了。
原來邁過難關,一靠集團自身的努力,更為主要的是還有蘇城市府、南城區府的堅強後盾。關鍵時刻、危難之際,總能突出重圍、迎來轉機。
現在西虹集團似乎是靠山山倒、靠屋屋塌。市府最為關心西虹集團發展的郝為民離開了蘇城、李昊轉崗,區府一如既往的關注西虹集團,但似乎總有一股力量阻礙西虹集團的事務推進。
還有誰能幫助西虹集團?
想到此處,再望向遠處的西虹大廈,藍色的玻璃幕牆倒映著晚霞,整座大廈被抹上了一片血紅。惡紅色的一大片,偏偏又耀著刺目的金色光暈,常遠一陣刺痛,閉上眼睛,那抹血色光暈似乎透過眼簾直射入腦海之中,大腦灼燒般的疼。
想起身離開此地,口中苦澀、渾身的力氣仿佛順著毛孔被散到體外,又被這夏日的熱風吹散到無邊的湖面之上,收攏不回。索性皺著眉頭,緊緊地閉著眼睛,腦袋後仰直靠到椅子後面的棧道護欄上。
護欄方木棱角硌著後腦,後腦外的疼痛感似乎稍稍緩解了腦中的疼痛。
…………
“常總!常總!”
幾聲喊聲,肩膀又被輕輕推動,常遠從夢中極不情願的醒來。夢中又回到年輕時候,正在西虹酒釀餅廠的院子裡和一幫工人等著改製的人來,身旁就站著沈騰飛、莊強、老蘇(當時還是小蘇)等人,幾人正在憧憬西虹的未來。
睜開眼睛,有些昏暗。
身旁竟是老陳一臉關切的看著自己。還沒有從夢中的鏡像中完全走出來,有的迷糊,“老陳,你怎麽在這兒?”
“常總,我來了好一陣了。看您閉眼睛休息,就沒打擾您!現在天要黑了,湖面也起風了,怕您受涼了,就喊醒您。”
常遠又眨眨眼,果真天色已暗。遠處的西虹大廈也籠罩在一片暮色之中。
“難道西虹集團走到日暮途窮了?”
口中一陣苦澀,嘴也乾的難受。
“常總,您喝口水!”老陳遞來杯子,是常遠放在E300L上的杯子。
“老陳,謝謝您!”常遠接過杯子,擰開蓋子,仰頭灌了大半杯茶水。溫溫的帶著苦澀茶香的茶水順著嗓子衝下去。
把茶杯擰了蓋子, 放在腳下的木台上,笑著對老陳說:“剛才你一直在這兒?坐,咱倆在這兒歇一會。正好天涼快了。”
老陳側身坐在長椅上,看著常遠說道:“我按您的吩咐,去上樓交鑰匙。綜合部的人不讓交,說還沒有接到通知。我就下樓來,拿了您的茶杯來找您了。”
常遠點點頭。
老陳看常遠一陣不說話,又說道:“常總,您剛才是說氣話的吧!現在公司是很亂,但如果您再走了,公司不是更沒希望了。”
常遠歎道:“老陳,公司現在是內憂外患啊!我是有心無力。”
“內憂,就是池上董事長吧!外患?現在不是區府一直在幫公司嗎?”
常遠搖搖頭,“現在只怕沒有人能幫公司了!”
“那位易總不是連著來公司調研,極力要幫公司嗎?”
“易總?”
“對啊!我看這人面相忠厚,也是真心實意要幫咱們!”
常遠哈哈笑道:“老陳,你還會看相了!”
老陳也呵呵地笑:“不是看相。這些年跟著你們幾位老兄,見了太多的人,大概就那麽幾類人,見多了!”
說話間,身旁一陣光亮。
平台的景觀燈點亮了,瞬間整條曲江湖周邊都亮起了。遠處的西虹大廈景觀燈也亮起來,夜色中一片光影。
常遠包中的手機嘟嘟地響起來,拿出手機,是聶遠志的電話。
“老常,你在哪裡?”
“我在曲江湖岸邊,這顆歪脖子柳樹旁的平台上。”
“好!這這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