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邪接過馬夫取來的古琴,琴是新琴,弦是新弦。
曲呢?
九姑娘有些詫異地看著李邪手中新奇的樂器,也不知道李邪突然取來所謂的琴,有何妙用?
李邪輕輕撫摸著琴弦,心中千頭萬緒,就如琴頭的琴穗。
如今不是最好的時機,也不在最好的狀態。
因果未了,心願未了,何以通神?
奈何形勢所迫!
小李飛刀核心綱領唯有“境由心生,超然物外。”八個字,行功路線卻是以當年王大俠的《蓮花寶鑒》為基礎,發展了幾千年,行功路線早已被改得面目全非。
然而核心綱領依舊是:境由心生,超然物外。
靜極而動方入境。
有靜方能入境,修行“靜”字決,練琴是最好的途徑,所以歷代修煉小李飛刀的人,對於古琴都有著極高的造詣。
李邪自然也是此道高手,他認為人有人心,琴亦有琴心。他將琴道境界化為三重境,一位意動,二為心動,三為神動。
至於一些基礎的東西,李邪沒有納入境界之中,畢竟連基礎都不會,談什麽琴道?
“小哥哥,你這是何意?”
九姑娘見李邪神情肅穆,奇道。
“九姑娘,可愛聽曲?”
九姑娘在這個無聊的世界,無聊了十萬年,對於聲樂之事,早已沒了興趣。
不過看到李邪那副正兒八經的樣子,覺得甚是有趣,遂言道:“如果是小哥哥的曲兒,九姑娘自然愛聽。”
李邪聽完灑然而笑,九姑娘的調笑,自然不會亂了他的心境。
這是來到此世第一次修煉小李飛刀心法,本想在最佳的狀態修煉,可惜現在等不到了。
如果僅僅是風神宗的騷擾,以他的實力,倒也不必在意。可是如今因為謠言的事情,他已經成了唐僧肉,是人是妖都想來啃一口,如果沒有絕對的實力,斷然回不了家。
第一次修煉,李邪極為認真,甚至帶有強烈的儀式感。就如同上一世,第一次修行一般。
李邪正襟危坐,修長的十指在琴弦上輕輕滑動,就像是撫摸久別重逢的情人,又像是慰籍闊別已久的友人。
激動有之,感慨有之,亢奮有之……
馬夫覺得甚是無聊,九姑娘覺得頗為有趣。
誰彈個曲兒,還得講究儀式感?
叮——咚——
只是一聲輕響,九姑娘突然覺得眼前景物一換,她看到了清泉,看到了流水……
馬夫木然地杵在那裡,沒甚感覺。
隨著琴音傾瀉,九姑娘看到了高山,看到了流水,看到了碧海藍天,看到了潮起潮落,看到了……
無數景物在眼前滑過,唯美靜好者有之,靈動澎湃者有之,哀怨激昂者亦有之。
激昂的是情懷,哀怨的是憂思,澎湃的是激情,靈動的是曲調,靜好的是歲月,唯美的是心田……
沒有語言可以形容那副畫卷,天上還是人間?
若言琴上有琴聲,放在匣中何不鳴?
若言聲在指頭上,何不於君指上聽?
此時的九姑娘恨不得化為那流雲飛指,以傾聽李邪靈魂的樂章。
雲霄大陸十萬年,聽過無數曲,何曾見過此等妙曲?
沒有法寶的增幅,沒有修為的雕琢,這是最純粹的曲調,最華美的樂章,最寂寞的靈魂。
琴聲回蕩在雅閣,逐漸蔓延出去,就連風雪也溫柔起來。
天地間有了琴,
便有了魂。 琴聲飄揚在小鎮上空,那濃鬱的血腥氣已被衝散,就連雲層也隨之起舞。
人心如琴心,琴心如天心。
雪花起落,雲卷雲舒……
不知其味的馬夫,也逐漸陶醉其中。
小鎮沒有了恐慌,再次回到往日的寧靜。
在遠方,一位漂亮的青年,靜靜聽著琴聲,靜靜看著萬花樓。
“邪,她真的讓你快樂麽?”
邪,自然是李邪;她,定然是九姑娘。
聽著聽著,看著看著,小青年漸有淚珠兒滑過。
不是為琴聲所動,而是為己所傷。
原來他是她。
風晴。
女扮男裝的風晴。
昨夜她親眼看見李邪走進了九姑娘的房間,再也沒有出來。
昨夜她去一品樓,殺死了所有欲對李邪不利的修行者,用的是李邪的飛刀。
昨夜是她第一次傷心,也是她第一次殺人。
沒有嘔吐,沒有留情,也沒有任何的負罪感。
她為了他殺人。
為了那個甘願為她獻出氣海雪山的男人。
如果還有人要針對李邪,她將一直殺戮下去。
直到她死,或者再也沒人敢針對李邪。
她的氣海雪山是李邪的。
她的生命是李邪的。
她的天賦與修為是李邪的。
她的一切都是李邪的。
沒有李邪,兩個月前,她就死了。
自然也沒有如今無我境巔峰的風晴。
她不要榮耀,不要光環,不要富貴,不要前程。
她只要李邪平安,幸福,還有快樂……
他們同年同月同日生, 他們青梅竹馬,他們共用氣海雪山。
一個是前半生,一個是後半生。
前半生的陪伴,就是為了後半生的分離麽?
也太殘忍了些。
“邪,你成全了我,為何又要舍我而去?”
“難道八年的感情,都是假的麽?”
淚珠兒漸成竄。
癡心兒漸如鐵。
幸福與快樂你來受,殺戮與悲傷我來抗。
李邪彈曲,不是為了九姑娘,可惜她不知道。
李邪不想殺人,可惜她也不知道。
李邪的訣別,只是為了她的安康,可惜她仍舊不知道。
高山流水成永夜,誰又將劃破虛空,點燃無處不在的黑暗?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夢由來最易醒……
一曲終了,李邪長舒口氣,曲是原來的曲,人是原來的人。
第一次修煉,便入了心動境。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入了心動,神動還遠麽?
遠!
遙不可及。
前世暗夜中的血光玷汙了他的神魂,再也達不到神動境。
今生又將步入前世的漩渦,何來神動?
九姑娘還在沉醉,馬夫還在陶醉,小鎮還在沉迷,風晴還在悲戚……
醒來的九姑娘,下意識瞥了一眼風晴的方向,最終什麽也沒說。
不忍還是不願?
好奇怪的心思!
這個世界有了李邪,有了風晴,變得有趣起來。
如果說了,豈不是又要回到漫長的無聊歲月?
也許這才是最合適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