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邪與九姑娘帶著馬夫很快來到一品樓。
一品樓,食客的天堂,已經變成了人間的煉獄。
公差們將一品樓徹底圍了起來,不讓平民靠近。
李邪只是透著門縫看進去,都覺得有些作嘔。
太慘了!
百十具屍體擺在大堂內,僅僅血腥味就能飄出十條街。
死的都是修行者,無論修為高低,脖子都被插上了一柄飛刀,一刀斃命。
李邪與九姑娘從彼此眼中看出了驚疑之色。
凶案是昨夜發生的,李邪與九姑娘一直待在房間。
是誰?
殺人,怎麽殺都可以,為什麽非要用飛刀?
死者中無數無物境強者,還有兩個無我境大修行者,凶手至少是無我境大修行者。不是每個人都叫李邪,小李飛刀也不是每個人都會使。
死者是被凶手以絕對的修為碾壓,最終以飛刀插入了咽喉。
這一點九姑娘看得出來,李邪同樣看得出來。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分得清,至少表面看上去,他們的死法與昨夜那四位無我境大修行者並無二致。
這些人來自四面八方,要說誰能與這麽多人產生恩怨糾葛,可能性太低?
如果一定要要說有,李邪勉強算一個。
昨天那一點點摩擦,怎麽也到不了取人性命的地步。
至少在李邪看來,還不至於拔刀相向。
凶手犯下如此血案,不為錢財,不為尋仇,所為何來?
又有哪一個無我境的大修行者用的是凡人的飛刀?
無數疑問席卷而來,李邪成了最後的因果導向。
牽涉到修行者的案子,凡人肯定是辦不下來的,至少小鎮上的公差就沒有絲毫辦法。
一來他們無法確定死者的身份,二來因為九姑娘的緣故,小鎮上會玩兩手飛刀的人多了去了。
李邪看了一會兒,帶著九姑娘與馬夫回到了萬花樓。
“九姑娘,這事與你有關麽?”
李邪本不想問,卻還是問了出來。
目前來說知道他可用飛刀殺死大修行者的人,僅限於九姑娘與藍詞知道。
對方特意選擇用飛刀殺人,必定是衝著李邪而來。
九姑娘搖了搖頭說道:“我已經很久沒殺過人了。”
九姑娘的話令李邪心松口氣,他實在不希望源頭在九姑娘這裡。
到了九姑娘這種層次的高手,對於殺人來說早已厭倦,也沒那個必要,當然也無需否認。
他不知道九姑娘到底有多強,估計碾壓珈藍皇朝應該問題不大。
“是藍詞麽?”
李邪再次問道。
也不知是問自己,還是問九姑娘。
依舊是一個他不想問的問題。
“據我所知藍詞德行還不錯,性情耿直剛正不阿,這等事應該是做不出來的。”
九姑娘說了一句實話,一句李邪同樣知道的實話。
“咳咳……”
李邪咳嗽一陣後,又道:“知道我飛刀絕技的人,目前只有四人。你、楊義、藍詞還有馬夫,楊義和馬夫沒有殺死大修行者的能力。”
“所以你在懷疑我了?”
九姑娘微微蹙眉。
“沒有。”李邪又道:“我不會懷疑一個救過我命的人,更何況還是請我喝過酒的救命恩人。”
九姑娘再次問道:“藍詞?”
“我實在是不願懷疑他,可是如今他的嫌疑又實在是太大了些。
”李邪再次回道。 “第一,以藍詞的為人是不太可能做出此等事的;第二,你確定知道你飛刀絕技的只有我們四人?”
“其他人都死了。”
九姑娘淡然一笑道:“你確定我不會告訴別人,你確定藍詞不會告訴別人,你確定楊義不會告訴別人?”
“我……”
一連三問,李邪如夢初醒,醒悟後陷入更深的迷茫。
人在悲傷的時候,歡快的時候,迷茫的時候……
總想喝一杯,更何況李邪本就是一酒鬼,所以又喝上了。
針對他的人一定是風神宗的人,修為至少也是無我境,或者說就是某位長老。
當初圍殺他的十八位長老已經死了十三個,還剩五個,其中包括大長老風忌和藍詞。
先是放出謠言,然後以飛刀殺戮天下修行者,嫁禍與自己。此等毒計,此等算計,非一般人做不出來。
大長老風忌雖然最想弄死自己,但是此人行事光明磊落,斷然不會行此手段。
藍詞待自己恩重如山感情甚篤,也不可能突然下此辣手,那麽最大的嫌疑就是余下的三位長老?
是誰呢?
李邪一下子也想不出,對於另外三位長老,他也不是很熟悉,甚至連名字都叫不出來。
事情推演到現在,似乎撥開了雲霧,卻又有更大的謎團。
推演看似沒有問題,其實有一個最大的破綻。
風神宗作為珈藍皇朝道門正宗,怎敢行此大不韙之事?
無辜殺戮天下修行者的罪名,誰也擔待不起!
別說區區長老,就算宗主也抗不下這麽大的罪名。
況且現在已經到了神刀門的地界,風神宗的人豈敢在此大開殺戒?刀聖刀無涯的名頭可不是吹的。
思路越來越清晰,推演的結果卻是越來越迷茫。
“小哥哥,想不通又何必再想?”
九姑娘見李邪一杯又一杯的喝著,勸道:“對方既是針對你,斷然不會一直藏身幕後,總會現出原形。 你只需好好呆著,靜觀其變就好。”
“我本無心入江湖,奈何江湖日日灼我心。”
李邪苦笑一聲,拿起酒壇衝一品樓的方向倒了下去。
祭奠那些冤魂。
這裡的江湖不比前世的江湖,這裡更加直接,更加粗暴,更加血腥。
既然逃無可逃,何必再逃?
“馬夫,取琴來!”
李邪飲盡最後的酒,對馬夫說道。
勃勃英氣沛然而出,很快又歸於平靜。
有些事已經等不了了,若再等下去,或許就是屍山血海。
自己也將化作那血海中一滴血。
大修行者並非此世巔峰,還有天命鏡,天元境!
殺戮一旦開啟,將無法終止。
無論你是被動的還是主動的,在殺戮面前,沒有無辜,也沒有幸運。
要麽生,要麽死。
就如同他的飛刀,接得下,你就生;接不下,你就死。只是目前為止,飛刀下還沒有生。
或許在第一次亮刀時,殺戮就已經開啟。
“刀是用來救人的。”
每每想到這句話時,李邪就是一陣揪心。
人不自救,何以救人?
小李飛刀,不殺無辜。然而刀下厲鬼無數,何來?
貪怒嗔癡而已!
不知不覺間,他的人生又回到了前世的軌跡。
不過是換了個時空。
“原來這才是小哥哥。”
九姑娘看著冷靜、銳利、孤獨而又無奈的李邪,巧笑嫣然。
多情的人,無情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