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安熊甲終於低下頭,右手將已出鞘的兩寸刀身推回刀鞘,然後抬起頭,看著把一尾小魚已經變成有龍形的白涼竹說到:
“白竹若已仙,鋒芒十四洲。這是他曾經說的話,他在和你第一次見面的地方等你,你去吧。”
話音剛落,白涼竹莞爾一笑,輕輕跳離水面,那已有龍形的魚兒似乎有了靈性,待白涼竹跳到空中,它便搖身將他馱於背上。
“化魚為龍悄成風,一杆波浪神仙成。待我昆侖斬神機,扶搖直上九萬裡。”
說罷,一龍一仙,消失於天際。
而在白涼竹消失的那一刻,劉小屏明顯看到他回頭看了自己一眼,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
這讓劉小屏內心“咯噔”了一下。
看著遠去的白涼竹,鮑舉和馬大口兩人儼然已經已經癡迷。
劉小屏同樣癡迷於那一人一龍,只不過此刻他已經緩過神來,對於世間有仙人一說,他一直都是深信不疑的,只不過白涼竹臨走看自己那一眼,那一笑是什麽意思?
可能是無意間的一回頭吧,劉小屏這樣想到。
看到安熊甲還佇立在一旁,劉小屏深吸一口氣,走到安熊甲身邊問到:
“你是安熊甲?蠻夷之戰以己克百的安熊甲?”
這個事跡,劉小屏也是從“一點仙”那裡偷聽過來的。
安熊甲笑了笑說到:
“都是過去事了,以己克百又如何?終抵不上成仙之人。”
說罷,眼神依然望著白涼竹乘龍而去的方向。
江湖之人誰不想有更高的修行,劉小屏明白安熊甲的話語。
“劍仙劉雙樓你真認得?他真送了你一把刀?他不是用劍嗎?”
劉小屏依舊問到。
看到劉小屏不像那兩位少年沒有緩過神,不被白涼竹乘龍化仙所震撼,反而問起劉雙樓的事,頗有些跟尋常小鎮少年不一樣的氣魄,安熊甲也來了興趣,扭頭對劉小屏說到:
“不錯,我不僅認得劉雙樓,按輩分來說,劉雙樓是我師公,只不過這都早了,自從我十年前入了朝廷,做上了大鐵軍的將軍,就不曾見過師公,而這把刀,是師公傳的,世人都知道師公是劍仙,也都知道他與魔頭鍾九門一戰,最終腰挎兩把劍下山,可世人卻不知下山後師公將兩把劍回爐重造,造出刀兩把,一把是我手上的重樓,一把是鍾桃,從此師公便再沒有摸過一次劍,而這兩把刀,一把送給我師傅,我師傅傳給我,另外一把,我就不得知了。”
頓了一下,安熊甲又說到。
“都知仙人劍巔峰,不知仙人刀破功。”
劉小屏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劉雙樓早已不使劍,不僅如此,還將橫秋和解千愁回爐鑄成刀兩把,怪不得後來沒有聽說過這兩把劍的去處。
此刻的劉小屏內心翻滾著一股氣息,氣息從心田到胸腔,又從胸腔到喉嚨,終於忍不住這股氣息,劉小屏張口呼出,然後脫口一句:
“安將軍,我想跟你學刀!”
說罷,也不管安熊甲答不答應,便跪在安熊甲面前。
此言一出,不僅僅是安熊甲嚇了一跳,就連鮑舉和馬大口都緩過神來,望著跪在地下的劉小屏不知所言。
看著這個少年郎跪在自己腳下,安熊甲滿臉驚訝。
這少年,好像真和其他少年不一樣。安熊甲內心想到。
不過雖然這樣想,安熊甲並沒有把劉小屏拉起來,而是站在原地問到:
“學刀?為何要學刀?”
“因為我和劍仙劉雙樓同姓,
他能做到的事為何我不能,既然他是劍仙,那我想要成為刀仙!” 聽罷,安熊甲哈哈大笑。
“天下與我師公同姓之人多的是,按你說的,豈不是劉姓人都是那劍仙刀仙槍仙?你的確跟其他少年不一樣,你有仙人像的碧桃眼,有超乎其他少年的魄力,可這不能說明什麽,你想學刀就代表著你要入江湖,入江湖,就要身不由己啊,你還小,還是好好讀些仁義禮智信吧。”
說罷,安熊甲朝早已飲馬完畢集結起來的大鐵軍士卒走去。
“他人怎麽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成仙,如果以後人們都成仙,那我……”
“那你什麽?”
安熊甲回過頭,饒有興趣的問到。
“那我就做那仙上仙。”
江湖多少過江客,試問誰不欲封仙?
安熊甲不敢相信的看著這小鎮少年,他不知道劉小屏哪裡來的魄力,但總感覺這種魄力讓他很熟悉,這讓他想起來了十多年前的晚上,當師傅把重樓交到自己手上時說到:
“熊甲,你以後想成為像師公那樣的人嗎?”
當時正是年輕壯志的安熊甲指著滿天星辰說到:
“我以後不僅僅要比師公高,要比這天!比這月!比這星!還要高!”
而眼前這個少年郎一句“我要做那仙上仙”不就像當年的自己嗎?
在戰場上刀不停血,以己克百的安熊甲突然心軟。
過了不大一會兒,見劉小屏跪在地上還一動不動,安熊甲終於動搖了。
他走上前,將劉小屏拉起來,撫去褲腿上沾的草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到:
“天地大,大不過一個江湖,一個江湖就是一個天地,你既決定要學刀,以後必要行走江湖,今日你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少年郎。”
說吧,從懷中掏出一本早已被翻爛字跡卻依舊清晰的書籍。
將書籍放在劉小屏手中說到:
“這本秘籍你拿上,是師公傳於師傅,師傅又傳於我的,師公一輩子沒有立門派,只收了師傅一個人做徒弟,想來也可惜啊。”
劉小屏拿起書籍,看到封面三個已經快要被翻抹去的大字《息金法》。
“你想學刀,就先學《息金法》,這本秘籍主要調節習武之人自身的經絡,有這本秘籍打底,以後學刀才會有好的根基。”
再次拍了拍劉小屏的肩膀,安熊甲扭頭走向自己的戰馬,翻身上馬,頭也不回的騎馬而去。
看著手中的《息金法》,劉小屏突然對著漸行漸遠的安熊甲再次跪到地上喊到:
“我劉小屏今日在此拜師安熊甲,如若以後做不上那仙,成不了仙上仙,我劉小屏枉為人!師傅!請受徒兒一拜!”
說罷,劉小屏朝著安熊甲的身影,重重一叩。
馬背上的安熊甲重重的歎了口氣,眼神看向遠方自言自語到:
“師傅,你說他像不像我,你說遇不到合適的人秘籍就不能傳下去,這個少年郎你說是合適的人嗎?打動我的不是他仙人像的碧桃眼,而是那一句仙上仙!多像十年前的我啊!”
說罷,也不回頭,背對著還在叩頭的劉小屏揮了揮手中的馬鞭,便策馬而去。
等到大鐵軍走遠,劉小屏才站起身來,捧著《息金法》久久不能平複自己的心情。
其實劉小屏在馬背上,帶大鐵軍前往神仙河的路上,他就已經想到拜師,只是當時不知眼前這位身穿大鐵、腰掛深黑彎刀的人物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自己突然拜師會不會遭到拒絕,畢竟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鎮少年,人家一個大鐵軍將軍不收自己也說的過去,可接下來親眼目睹了白涼竹的神仙行為,又聽到安熊甲的話語,劉小屏就不再想什麽會不會被拒絕了,畢竟在這個偌小的神仙鎮,能碰上一個和劍仙劉雙樓有關系的人,還是大宗師級別的,實屬不易,如果自己這個時候錯失了機會,那豈不是就要後悔死,就算安熊甲不收自己為徒,待日後,相見於江湖,不也能算的上一個相知的熟人?
只是劉小屏沒想到,安熊甲竟然把劉雙樓傳下來的秘籍相送於他,換句話說,這不就是已經認領了這個弟子?
這來的有些突然,有些順利,讓劉小屏望著遠方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其實劉小屏哪裡不知,這些純粹是因為自己的江湖心在作怪,平常聽多了“一點仙”的說書,那些江湖豪傑的快意恩仇早已深深的印在了自己腦中,他也知道,做為一個少年郎,終要成為頂天立地的大丈夫,終要去做點什麽,也終要去那讓江湖人樂此不疲的江湖闖蕩一番。
劉小屏小心的收起《息金法》,放入自己的懷中。
鮑舉馬大口兩人跑過來,看著劉小屏竟然說不出話來。
“你倆怎麽了,直愣愣看著我幹什麽?看十幾年了,沒看夠?你倆不會有龍陽之好吧?”
劉小屏沒好氣的說到。
“俺的親娘嘞,屏哥兒,你這是認大鐵軍將軍做師傅了啊!”
鮑舉興奮的說到。
“是啊,認了。”
劉小屏輕言輕語到。
“他還送你武功秘籍?”
“是啊,送了。”
劉小屏又是輕言輕語說到。
不等馬大口再張開他那深淵巨口盤問,劉小屏就扭頭往鎮上走,邊走邊說:
“時間不早了,趕緊回家,今天這事是我臨時給自己下膽子決定的,沒想到安將軍竟然同意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說罷,也不等兩人,徑直往家裡走去。
吃了閉門羹的鮑舉和馬大口,知道也問不出來什麽,只能跟在劉小屏身後,不過能看得出來,兩人依舊興奮,不知是還未從剛才的仙景中走出來,還是為自己的屏哥兒突然拜到一個厲害的人物為師傅而興奮。
三人就這樣,一前兩後的往家裡走去。
還未到家門口,劉小屏就遠遠看到,一妙齡少女在離自己家幾十米的老柳樹下,走來走去,並且不停的到處張望。
見此,劉小屏連忙扭頭對兩人說到:
“一會兒見到胭脂,不許說今天的事,就說我們去神仙河打魚了,聽到沒?”
倆人點了點頭,劉小屏這才放心的朝那少女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