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田慶國有些遲疑的說道:“最難的是解毒之藥,女王陛下體內毒性凶險,在下藥篋裡常備的解蛇毒藥怕不濟事。
我苦思了一個方子,除了常用清熱解毒的白芷、生地、生大黃等,還需2月畫眉跳,5月兩面針,8月蟬衣,10月假花生藤4味。這些怕不是一時半刻能夠采集,需要五洲四海,慢慢尋訪。”
摩加羅魚王說道:“給我2個時辰,我窮搜東海給你尋來。”
竹田慶國吞吞吐吐的說道:“女王陛下體內毒性太過猛烈,非天子血做藥引不可,別的藥物總能辦到,可這一味。。。”
崇文略一沉吟,說道:“這個我來尋便是。。。有了這些就能配製出藥物麽?”
竹田慶國堅定的說道:“我配製的藥物,就算不能徹底抑製內毒,至少不用靠噬人緩解毒性,食牛羊即可。”
崇文看著摩加羅魚王,說道:“我龍王島每日供奉一隻羊,每5日供奉一頭牛,如何?”
摩加羅說道:“好,我這就去尋找藥材,你又從何處尋來天子之血?”忽然一拍腦門,魚王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是神武天子子孫,你的血就是天子之血!”
崇文沒有答話,只是衝竹田慶國微微點了點頭。
竹田慶國大驚,慌忙拜伏於地,說道:“是是是。。。崇文陛下,請恕在下過去無禮,臣實在是不知陛下身份。可是陛下萬金之軀,如何能,如何能。。。”
崇文把他扶起來,沉聲說道:“不要說我有愧於婆蘇吉陛下,又有求於摩加羅魚王陛下,就算是不相乾之人,難道就見死不救麽?你去取器皿來。”
竹田慶國哪敢動手,只是搖頭不允。摩加羅魚王說道:“你們在琉球遇到的,不是妖風妖火,那是東海四寶之一,名喚紫螺盂。你們自然是應付不得,可是在我眼中,那實在算不得什麽,只要你們救得婆蘇吉,琉球包在我身上。”
崇文磕磕絆絆的問道:“那個那個。。。又是何等。。。寶物?”
摩加羅魚王說道:“東海有螺神,名喚紫螺君,那是你沒有見過的巨螺,螺口足有鍋蓋大小。這紫螺君不幸為人所擒,漁人用鐵鉤勾出螺肉,將螺殼淘洗乾淨晾乾,置於鍛爐之中,和金銅五金一起,在烈火中煆燒七七四十九日,終製成紫螺盂。
持此寶者,只要在紫螺盂中放滿清水,將敵我雙方船隻縮小製成模型,置於水上,就可在鬥室之中看到雙方船只動向。如若己方戰況不利,只要向敵船吹氣,就可形成狂風,或者在盂中引燃敵船,就可形成大火,將敵軍船隊焚燒乾淨。”
崇文長歎一聲,說道:“如此寶物,就算我有堅船利炮,也難以破解啊。”
摩加羅魚王冷笑一聲,說道:“對於你們,那當然是無上至寶。可我是海中生靈之王,紫螺君也是我的臣妾,他的亡靈焉能困住我。還是那句話,你們救婆蘇吉性命,我助你們平琉球,公平交易,兩不吃虧。”
崇文對竹田慶國說道:“摩加羅陛下的話你聽到了,憑我等之力,無論如何救不出大裡城的商團兄弟,難道坐視他們滅亡麽?何況我已經被趕下龍椅,不過一介海商,哪有那麽尊貴,一些血算的什麽。”
好說歹說,總算說服了竹田慶國取血製藥,摩迦羅魚王也放心的出海尋藥。
崇文和摩加羅魚王並肩而出,命來財牛退下,放開進出洞窟的道路。摩加羅再不多言,縱身躍入大海,瞬間消失不見。
崇文歎息良久,回到洞窟,竹田慶國已經在大殿中開始配藥,壇壇罐罐擺了一地。一個粗陶藥釜之中煎著幾味藥材,底下木炭燒的通紅,濃重的藥味道彌漫大殿。
竹田慶國從崇文手臂上取了一小碗血,一邊不迭聲的請罪,一邊給他包扎刀口。一口一個聖血,口中稱臣,讓崇文哭笑不得,他現在習慣了大海的粗獷,廷臣那一套實在膩歪。
總算取了一碗天子血,竹田慶國將血傾入一個竹箱之中,竹箱上有一個搖柄。約過了半個時辰,竹田慶國開始搖動搖柄,竹箱中轟隆隆響個不停。
崇文好奇的問道:“這又是做什麽?”
竹田慶國恭敬的說道:“陛下。。。”
崇文抬手製止了他,沉聲說道:“這世上知道我身世的人只有4個人,加上你只有5人,連我的女兒妍春都沒有姓氏,你知道這是為何?”
竹田慶國顫聲說道:“臣不知。”
崇文說道:“如今大康是偽帝當國,若知道我的身世,必舉天下而來,非置我於死地不可,你可知那將是多大的血雨腥風。所以,你一定要嚴守機密,為了我,為了東海商團,也是為了你自己的性命。如今世上只有龍王島大出海,沒有大康崇文天子,你可曉得麽?”
竹田慶國低聲應道:“臣遵旨。”
崇文這才示意仴醫繼續說說這個好玩的箱子,竹田慶國繼續說道:“並非所有聖血都能夠入藥,只有一部分可以作為解毒藥用。這竹箱之中是一個高速轉輪,搖動搖把轉輪轉動,可以把血分成血清和血紅,能夠解毒的是血清部分。”
崇文點頭道:“原來如此,這血清是內服還是外敷之用?”
竹田慶國一邊搖著搖把,一邊說道:“若想血清起藥效,既不能內服,也不能外敷,要注射入血管之中。”
崇文奇道:“注射?”
竹田慶國說道:“就是用孔針刺入皮下血管,將血清融於患者血液之中,加以新合藥物輔助,方能止住劇毒內侵。”
崇文罵道:“入娘的,她沒了膽,永遠止不住內毒,豈不是讓我一輩子給他輸血合藥,什麽時候是個頭!”
竹田慶國說道:“所以要用天子之血,常人血液所製的血清,自然要日日注入患者體內鎮毒。聖天子四柱純陽,百邪不侵,最是化毒良藥。只有王之血,可以抑製王之毒,只要按時服藥,每月注射一次血清,最多兩年就可根治。只是天子之血,怕是世上最難得到的東西。。。”
崇文臉上全是痛苦之色,絕望的喊道:“2年?2年?!她改了吃人怪,變成入娘的吸血鬼不成!”
竹田慶國安慰崇文道:“天子血清十分厲害,並不需要許多,以今日的血量,可以製成3劑。鎮在海水之下保存,足夠女王陛下3月之用,如此看來,也用不了許多。”
崇文手臂一伸,說道:“索性一次給她製完,總好過鈍刀子殺人。”
竹田慶國慌忙道:“失血過多,怕是。。。怕是凶險。”
兩人談談說說,不覺時光飛逝,不知何時,竹田慶國從竹箱中取出一個雪白瓷缽,缽中之血果然分成清紅兩層。仴醫將上層血清傾入一個個錐形瓷瓶,珍而重之的擺在藥架上,這才去查看藥釜中的藥材,不時聞一聞,嘗一嘗,攪拌一下。
崇文在大殿上來回踱步,忽然問道:“若是摩加羅找不來這4味本草,這靈藥是不是就合不成了?”
竹田慶國為難的說道:“婆蘇吉陛下的病可非同小可。。。”
忽然,大殿中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誰說我找不來?”
眼前一花,雄偉的摩加羅已經站在二人面前,依然是裹裙搭帕,身上沒有一滴水珠。魚王手一抖,手上出現一疊紙包,紙繩提在手上。
竹田慶國躬身拜領,打開紙包觀察,正是仲春畫眉跳,仲夏兩面針,仲球蟬衣,仲冬假花生藤,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由衷的讚道:“神王陛下果然了得。”
摩加羅魚王也長籲一聲,沉聲說道:“合用就好啊,拜托先生了。”
竹田慶國來回奔忙,崇文和摩加羅只能負手觀看,什麽也幫不上。不知過了多久,仴醫終於在藥鼎之中煉成了數枚丹藥,藥色微青,異香撲鼻。
竹田慶國伺候虛弱的婆蘇吉女王服了丹藥,開始注射血清。用一根羊腸扣在錐形瓶底,以孔針刺入皮下,見有血溢出,才將孔針和羊腸相連。如此,錐形瓶中的血清會通過羊腸,緩緩滴入婆蘇吉血液之中, 至於能不能抑製住體內劇毒反噬,誰也心裡無底。
竹田慶國和幾個女侍照料婆蘇吉女王,崇文和摩加羅心中緊張不安,在大殿之中來回踱步。地宮寶器長明,看不到日月星辰流轉,不知時辰幾何,滴液聲聲入耳,讓崇文沒來由的心煩意亂。
摩加羅魚王歎道:“你們總是盡力了,不能說心不誠,若婆蘇吉不幸。。。我也不會找你們尋仇,總之是天命如此。你們,讓我看到了人類的力量,也讓我看到了人類的勇氣,我不願為了意氣和你們拚個魚死網破,我會和你們共處惡石島,兩不相擾。”
崇文拱手說道:“感激不盡。”
摩加羅魚王來回走了兩步,緩緩說道:“不過,我也不會助你們平定琉球,我不欠你們的,沒有理由幫助你們。”
崇文慨然說道:“即使沒有陛下相助,我們後日也要啟航,若救不得商團同袍,我們和他們同死大海就是。大丈夫生而何歡,死而何苦,不管怎樣,總要良心平安。”
竹田慶國走下平台,低聲對二人說道:“血清已經注射完了,結果如何,明日便知。”他將丹藥和血清裝在錦盒之中,一並呈給摩迦羅魚王,說道:“丹藥5日一服,血清每月注射一次,不過要鎮在清涼水中,不然血清變質,注射也是無用。”
崇文說道:“辛苦先生了,我們就在這裡等,等到女王陛下醒來為止。”
摩加羅魚王捧著錦盒,沉聲說道:“你們走吧,我不想她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大夫,我希望她第一眼看見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