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笑著松開了布包的絲絛,展開袋子口。旁邊鸚哥卻咦了一聲,“這裡面都還有關竅呢。”
鴛鴦帶著瑪瑙幾個近前一看,不但外邊有個布蓋子,內裡兩邊也縫了對襟,上下一搭,中間扣鎖著兩個小小的、圓圓的黃花梨漆木扣。
晴雯上前輕松的解開了漆木扣。鴛鴦伸手輕輕舉起那個扣子細看了下,又摩挲了下另一邊的扣眼,見扣眼周圍使了針線鎖了邊。好奇地親自動手扣了一遍,驚奇道,“這是怎麽想的呢,是你哥哥想的,還是你家裁縫想的?”又回過頭來,對圍著的琥珀幾個道,“都看看吧,這以後再做衣服,咱們可有的學了。”幾個學針線的小丫頭,也圍了上來細看,個個新奇不已。
常做針線的琉璃嘖嘖稱道,“這些木扣子,好像是熏製過的,看著上過漆,專門留了兩個眼穿針線,這法子應該是從盤扣上想來的。不過這木扣子磨製鑽眼,再上漆烘乾,也不比縫製盤扣便(bian)宜。”
琥珀接話道,“這木扣子用處可大著呢,爺們的箭袋了,褡褳了,屋內要張掛的簾櫳帳縵,各處關要,處處都需要鉤、結、絆、連,平時多是用大環、小環用絲帶系扎相接,換了扣子即節省用料,還牢靠方便。這一想下來,竟無一處不適用呢。有木扣子,必然有銅扣子,紫銅的,白銅的,以後還會有人磨製瑪瑙、翡翠的呢。這扣子別看小,倒是一筆大生意呢,晴雯,你家……”琥珀想到這裡,喚過晴雯,又一拍腦門道,“瞧我,咱們能想到,你家鋪子上必然也能想的到。”
晴雯聽後笑道,“琥珀姐姐倒是可以做個女掌櫃呢。”眾人聽了紛紛取笑起琥珀來,還有大膽的說,改日年紀大了,放出府去,沒有著落的話,倒是可以去晴雯家做個女帳房,惹的鴛鴦很是笑著喝罵了幾句。
瑪瑙這會兒伸手摩挲了一下這個布包,道:“咱們學著給寶二爺縫個,寶二爺恰好開了蒙,這可挎可提的,拿來當書包可便利多了。”
一眾丫頭不由笑了起來,鸚哥格格笑著插話道,“這幾日,寶二爺正在老太太面前鬧呢,可不敢再提去學堂的事兒啊。”一時屋內哄然大笑。
這時晴雯打開包,先取出上面幾張箋紙來遞給眾人。她早已看過了,先前掏信的時候,還不小心弄掉了幾張,二姑娘和司棋恰好也見著了,直說很喜歡這什麽‘示意圖’,改日還要再來借看呢。
那幾張紙箋,甫一拿出來,屋子裡頓時熱鬧起來,包括鴛鴦幾個,紛紛被箋上畫著的小小人兒,吸引了目光。
丫頭們傳看了一會兒,鴛鴦便讓晴雯對照著畫兒一一取出包裡的東西來。
第一件,是一個小巧的耳暖。鸚哥拿起來瞧了瞧,倒是看懂了,忙道:“這和二奶奶的臥兔兒不一樣,也和璉二爺他們戴的招鼠暖耳不一樣。這個更小巧輕便。”
鴛鴦倒也識得些字,便找到了那張畫著戴暖耳的仕女圖,仔細觀看起來。看完後又看了頁首道,“‘示意圖’——這個名字起的妙。”說罷伸過手去,仔細摸了下鸚哥手中的耳暖,道,“這上邊說,兩個耳暖中間,毛茸茸的細條布裡面,裹的是軟銅,可以根據頭的尺寸調節大小。”
鸚哥聽後,拿起耳暖過來幫著晴雯戴上。眾人都眼睛一亮,毛茸茸的銀鼠耳暖,卡在了那張明麗精致的小臉上,眼波流動中,那雙明亮的眸子熠熠生輝。鴛鴦見了,心道,平日來去匆匆,隻今日才發覺,晴雯竟是這院裡最漂亮的女孩子。
身後的鸚哥戲謔地將手中的帕子,系到耳暖上,兩邊又捏了兩個角兒來,拍手笑道,“你們看像什麽?”眾人見了,紛紛大笑。鴛鴦笑著罵道,“你個促狹鬼。”
笑的晴雯不明所以,只知道鸚哥在後面鬧她,轉過身子與鸚哥頑鬧起來。
琥珀也笑道,“像莊子上送來的小白兔。”瑪瑙也打趣說,“更像個貓耳朵。”屋裡的丫頭們聽後,笑聲越發大了。
鴛鴦上前拉開二人,對晴雯說道,“這倒是個不錯的點子呢,這耳暖子縫上個毛耳朵,更得咱們女兒們喜歡。不信,你問問屋裡的姐妹們。”
晴雯見四周丫頭們紛紛點頭,也跟著點頭道,“不知道哥哥想到這個關節沒?”
琥珀道,“看你這一幅就知道沒想到,不過今日想不到,他日必然能想到。”眾人也紛紛點頭。
鴛鴦說,“這耳暖還是比不上臥兔兒,想來奶奶、姑娘們不一定看得上。倒配的上咱們丫頭們,改日咱們也照著樣子縫個來。”
那邊鸚哥突然笑了起來,道,“鴛鴦姐姐今兒說了兩次——‘照著樣子縫個來’,如果家家都照著樣子縫個來,那......那,晴雯哥哥的鋪子非得關門了不可。哈哈哈,哎呦喂.......晴雯......可不要怪我,我......我只是......想到......你哥哥的鋪子要關門了。 ”好不容易說完,便捂住肚子歪到了炕上。
晴雯聽後,面上先是一急,突然又是一笑,“我哥哥都買了房子呢。”說完神氣地晃了晃頭上的耳暖子,鸚哥的手帕扎成的兩個角兒,還倔強地在上面招展著。
鴛鴦讚道,“還是晴雯明白。”伸過手來在鸚哥的身上,啪啪打了好幾下,那丫頭兀自格格笑著,在炕上滾來滾去的。
琉璃插話道,“我突然覺得,這自家戴戴還可以,晴雯家裡必然不敢賤賣的,賣也往高價裡賣。你想啊,賣的賤了,人家買回去,還不得熔了銅條藏起來了嗎?”大家一聽這話,又滿堂大笑了起來。
鴛鴦笑的眼淚花子都出來了,道,“銅條才值得幾個,咱們府上還個個穿金戴銀呢。難道寶二爺、姑娘們還能熔了金首飾,偷偷藏起來不成。”
眾人先是楞了一下,腦海中紛紛浮現出,寶二爺、姑娘們鬼鬼祟祟的熔煉金首飾的場面,一下子都繃不住勁兒了。
琉璃、琥珀、瑪瑙紛紛笑翻到炕上,晴雯笑得一個趔趄,歪在了鴛鴦身上,炕邊的鴛鴦早笑得盤成了個蝦米樣兒,那一邊的鸚哥,也只剩下有氣無力地“哎呦”幾聲了。
PS:布紐扣南宋就有,非是清朝才有,只不過服章之美謂之華,咱們流行峨冠博帶、寬袍大袖,並沒普及扣子。具有現代意義的扣子,也是起於宋,行於元,廣於清,清朝才普及開來,紅樓中的排扣,是由紐環與紐結,組合而成的傳統布紐扣。另外秦兵馬俑那種扣子,更近似於帶鉤、環佩、別針之類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