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貴回頭見了,卻是正在描樣子的陳小娥小步過來,蹬了解寶一腳。便哈哈一笑,“小娥蹬的好!讓你口不擇言,閨閣女兒也是能隨便議論的?還有,你最近也不叫二夯叔了,眼下被我帶的,也是一口一個二夯哥,小心你十三叔回去教訓你。”
解寶見是陳小娥,隻紅了臉,訕訕地撓了下頭,也沒敢討回去。陳小娥頭都沒抬,卻隻管趴在哪裡寫寫畫畫,好似不認識解寶的樣子。
解寶答道,“咱們各論各的,他也沒注意到我亂叫什麽,就是注意到了,也不會在意了,俺叔現在是滿腦子都是錢。”
吳貴笑著說道,“倪二哥送給我的那間鋪子,我也沒去看過,記得裡面還有不少貨物呢,還有上次訂做的石膏金蛋,也在那鋪子上放著呢。這馬上年節了,讓十三叔去做個掌櫃,咱們也開門先做些雜貨生意來。”
解寶撇了嘴道,“做個掌櫃,我感覺俺那叔叔耐不住,倒是王定九做得來。可惜王定九跟著倪二哥、景大哥去了京南諸縣。前些日子薑小四回來報說,京南諸縣也沒呆住,進了山林打獵去了。唉,也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貴大哥,咱們……”
吳貴笑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那抽獎的斂財生意,半月來,京畿道遍地開花,無論坐商、走商,青皮無賴,甚至那些勳貴身後的大商號,紛紛下水,還因為爭執出了好幾條人命。臘八前朝廷又申斥指揮使裘良,讓他戴罪立功,整飭京中風氣。一時間打殺了一些,刺配了一些,連咱們家裡,也提心吊膽了好幾日。咱們當日撒手的早,又沒有拋頭露面,就是有幾個攀咬二夯哥的,也被倪二哥使了銀子,加上那位霍副指揮使也使了力,案底都沒留,早遮掩過去了。”
吳貴見解寶還不解懷,笑著安慰他,“喊打喊殺的,看著唬人,那裘良也是為了給上面一個交代,才放了這麽響的炮仗,我敢說,這裡面他也沒少吃銀子。這麽個日進鬥金的聚財法子,那些大商號還有他們背後的東家,一會半會兒的,也不願意放棄。只不過以後,會和開賭檔一樣,走入地下罷了,再要麽變化個花樣,做個砸金蛋促銷什麽的,也算不上沾賭了。今日你和我去街上,影影綽綽的,不還有搞這個的嗎?你和十三叔盡管安心,不會有事的,有事也是先找二夯哥。況且這幾日聽王短腿說,因為他的生意做的大了,連忠順王府的二管事都請了他吃酒。我送了王短腿那麽大一筆生意,想來有事,他也會周全一二的。”吳貴心裡還有些話,不便對解寶說,王短腿那筆生意,甚至連裘良的一個姨娘都參了一份子呢。這事只有自己、王短腿,還有帳房王新春知道。而裘良是皇上的心腹,想來就算是皇上的胞弟忠順王,也不敢貿然伸手的。
解寶雖然嘴上看不慣王短腿,倒是知道王短腿的能耐,一聽王短腿都巴結到了忠順王府,好幾日懸著的心,才踏實起來。
“可倪二哥、景大哥還是躲出城去了,倒是董大叔因為擔心家裡無人照應,便沒跟著去,只能躲到親戚家去了。”
吳貴呵呵笑道,“忘記跟你說了,董大叔現在帶著一些小子,在外城幫咱們收集雞鴨鵝絨呢,前幾日試製的那幾件羽絨中的鵝絨,就是董大叔帶著那些小子們熏製烘乾的。只不過是沒敢進城,使了些小子送過來的。”
“啊!我竟不知道。”
“那幾日我不是跟著王短腿去了西山了嗎。就是那時,順便找了董大叔。”
“怪不得我不知道呢,
那幾日忙得昏天暗地的,還要請織工,還要訂做織機,我連小瓊姐的忙都沒幫上,竟被俺太爺使喚了。”解寶滔滔不絕的說道。“還得感謝貴大哥幫俺太爺支起的那個製鞋鋪子,不然單靠俺們家也做不起來的。俺太爺掌的那個鞋子,不知道賈府的那位姐姐喜歡不?” “除了鞋面,長筒都是常見的,只有鞋底子使了我的法子,樣式還算新鮮,想來晴雯必然喜歡的。”解寶一聽,嘿嘿傻笑起來。
那邊早沒心情畫畫的陳小娥,支棱著耳朵偷聽二人閑話,這時卻低不可聞的啐了一口,“臉皮真厚。”
一句話說的解寶臉紅脖子粗的,硬是一句話都不敢應聲。
因為家中也開起了店面,吳貴又拿解寶當親兄弟待,周邊又有好幾家人都盯著解寶,陳李氏二話不說,搶先給兩個娃娃訂了親。眼下這陳小娥算是名花有主了,二人隻那日起,便一句話都沒說過了,還沒有定親前的話多呢。
吳貴看著這倆毛孩子在自己面前膩歪, 隻覺的好笑,又道,“這許家的酒宴,無論如何都是要去的。”
“是不是李嬸給許家大姑娘,帶的那些衣服的緣故?”解寶提到李嬸的時候,還抬眼偷偷瞄了一眼陳小娥,見陳小娥也在偷偷聽這邊說話,忙轉回了目光。
“那些衣服,許家小姐都結了銀錢的。二哥和他家是出了五服的同宗,當年卻是一塊兒入的京,老輩兒人都還在,情分也就還有,乾娘也一向得他府上老太太的另眼相看。就連這次咱們的生意,人家都照顧了不少,這個面子怎麽都得給。”話音才落。卻見身邊的陳小娥,“咕嘰”笑了一聲。吳貴笑道,“你笑什麽?”
陳小娥膽子很大,加上吳貴一向待人和善,道,“俺是笑哥哥拿大的很,你自己還是個孩子呢,說話的腔調,卻和俺弟弟的夫子一個樣,裝模作樣的,還說要給人家面子。”
吳貴聽後哈哈哈一笑,便要打趣陳小娥一句,這時外邊跑進來一個小子,先看了吳貴一眼,又瞅了瞅解寶,卻囁囁嚅嚅的說不出一句來。
解寶見了,罵道,“真是癩皮狗上不了台面,見了俺哥哥,連囫圇話都說不出來。”
吳貴沒想到解寶還有耍威風的一天,瞅了眼那小子,隻覺得面熟,溫和的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可有什麽事嗎?”
“俺叫爛蟲兒,哦,不是,俺叫賴侗。是……是貴大哥家裡,王短腿又給貴大哥家裡,送那蜂窩煤球來了,景家奶奶不認識人,就沒讓人進去,那送煤球的大哥,便讓俺來尋善寶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