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日除了做些挑挑扛扛的活,董大叔、謝十三孬他們也沒攬到啥好活,盡管勒緊肚皮,節省口糧,還是吃了上頓沒下頓。雖說愁苦,如今天下太平,還是不算難熬,這會子正打趣許二夯呢,直說許二夯有身灶上的手藝,不如去那廚子口兒攬個活,還能帶契著他們做個拙工,沒得讓大夥兒在這吃風,連一個銅板的大碗茶都不敢喝。許二夯因自個以前性子不好,不受廚行待見,很是羞惱著頂回去,沒說不幾句話,邊和其中一個閑漢角起力來,一時眾人掐秧子起哄起來。
正熱鬧間吳俊輝、解寶來叫大夥去景崇德家吃酒,言說有些活計需要大夥兒幫襯。不過想起這些無業赤腳漢,不久前在一個家生子范春面前,都戰戰兢兢的,便醜話說到前頭,“這次做事,估計要做到臘月去了,其中還有些小風險,搞不好要挨板子吃牢飯的。如果有怵頭的,今兒後晌,這個酒就不要去吃了,以免面上不好看。”
幾個閑漢們,見吳俊輝一個孩子,大言不慚的,紛紛起哄,“什麽叼毛活計,毛孩子嚇唬你大爺呢,還能掉腦袋不成,不會是元宵拍花子吧?這種缺德的事不要尋俺們。”
“不敢做啥違背良心的事,只是這活兒需要的人手不會少了,正需要叔伯們幫忙呢,叔伯們要不要去,還是給個實在話。”
“你們一些毛孩子,就算加上小景,能有些什麽正經事?還瞎吹大氣的,有風險,就不要提了,免得耽擱俺們年前撈活,壞了俺們的冬事。不去!不去!”
吳俊輝隻得拉過許二夯、董大叔與十三孬,走到邊上說話。吳俊輝從醒過來後,和這三人相處日久,知道是些穩重靠譜的。
“二哥,十三叔,還有董大叔,這事直說了吧,我和景大哥要做的這個事兒,有些類似於街頭關撲,雖然算不上誘人博戲,壞人錢財,但到底當今沒個成例,就怕事後衙門問罪,風險還是有的。二哥、董大叔還有十三叔,你們怎麽樣想呢?””
“撲賣博戲這種事俺見過,一般人家買輸了後,認打願挨的不少,但總有這家的家生子,那家的少爺豪奴,事後感覺不公,鬧事的更多,最後難免爭執起來。而官府來了,不問是非,先大板子蓋下來,弄個刺字流放就不好了,誰家不是爺奶兒女俱全的,這種事哪裡是俺們閑漢做的,你該去尋那倪二,他才是街面上的坐地金剛,人頭熟,不怕生事。俺們拖家帶口的,做不來,不去!不去!”董大叔聽過話連連搖手。
吳俊輝忙道,“正準備尋倪二呢,今兒酒席上就能見到。這種事兒,總不會讓你們出頭的,也是憐惜叔伯們冬日尋活難,隻讓叔伯們打個下手就行,最後總能落些銀錢。”幾人一聽倪二也要下場,面上已經有了松動。
許二夯道,“這事突然的,是你景大哥的主意嗎?你景大哥不像是個膽大冒失的啊?也不是說這關撲博戲不能做,這街上做關撲的沒有十家也有百家,但都不是咱們小門小戶做的。真出了事,對咱們這樣的人家都是天塌地陷似的,還是先看看倪二怎麽說吧。”
“既然倪二都下場了,俺倒認為可以做一做,沒膽子城裡做,但是可以去城外啊。”謝十三孬旁邊聽了好一會兒,正摩拳擦掌,一臉躍躍欲試的,他以為諸人說的的營生,是關撲博戲之類的呢。
“十三叔這個法兒好。”吳俊輝讚道,其實他也有京城不成去京南諸縣的打算,只是眼下還不到那個地步,後續便沒說,難得這些閑漢中有一個十三孬能想到此節。
“俺一向相信小景,小景認為可以,俺也敢做一做。”董大叔眯了會眼睛說道。
“唉,何至於此啊。罷了,罷了,既然小景也認為可行,咱們就乾。就算咱們不乾,小景將來出了事,能跑的了咱們嗎?”許二夯沮喪的道。又囑咐起吳俊輝,“這事可不敢讓老娘知道啊,誘人博戲總是壞了陰德的。”
“哈哈哈,二哥隻管放心。再說,我剛才只是說這事兒類似關撲,但是咱們做的事,跟那擲錢博戲完全不一樣,那起子壞良心的也不敢做,不然也對不起咱娘雪地裡救起俺來。”吳俊輝忙說道。
“只要不是喪了良心,就沒啥說的,等下俺問問有多少人願意去。”許二夯道。
“二哥,還有董大叔、十三叔,問清有多少人要去的,盡管帶著去景大哥家吃酒,這事不是三五人能操作的,三十人都不嫌少的。”
“俺那乖乖,三十人都不嫌少,什麽營生這麽大排場?當年宋江三十六人縱橫京東路,水泊梁山豎旗招安,那…….”啪的一聲,十三叔還要再說,便挨了許二夯一巴掌。“你個夯貨,胡咧咧啥,這話能亂說的,再胡說八道有錢撈也不帶你去。”
十三孬其實滿打滿算才十六歲,隻比景崇德小一歲,因家中好幾張嘴等著吃飯,愣是忍了本性,強迫自己老成起來,跟著董大叔他們饞風沙沐霜雪的,面相看著極老,也隻偶爾在吳俊輝與解寶面前拿拿大。 這會兒在小輩兒面前,劈頭蓋臉的挨了許二夯一巴掌,一時羞惱便要不依,不想旁邊解寶咕嘰一聲笑了出來,好吧,便轉過頭來教訓起自家侄子來,董大叔急忙拉住,正事要緊。
吳俊輝看了眼茶攤前路牙子上一眾閑漢,想了想對二夯他們說道:“等下和他們說事的時候,隻說做事有點風險,不要提‘關撲’、‘博戲’之類的字眼。有些不願去的,日後見掙了錢,難免心有怨懟,造謠抹黑咱們。”
“是極是極,雖說都是街坊鄰居,還有些是光著屁股一塊長大的,但總有個上下高低,心有不平的。”十三叔忙說道,旁邊藍大叔也微微頷首同意。
“那就這麽說了,這事我估摸著風險不大,大不了最後按十三叔說的,咱們去城外,最後總能掙些本錢,有了錢,後頭還有其他營生等著大夥呢。”吳俊輝給二夯他們先吃了一個定心丸,二夯他們也下了決心要搏一搏。
吳俊輝事無巨細又叮囑了些,領著解寶去尋倪二,這倪二本昨兒吃了酒,並沒來千金坊。二人又尋到倪二家,他女兒開了門,這倪二宿醉才醒。
倪二如此貪酒,吳俊輝心下並不在意,眼下這個營生本就是賺個快錢。當下言說來意,倪二連連拒絕,隻說眼下不敢再吃了。吳俊輝才說吃酒只是個幌子,是有樁買賣需要要和倪二哥談談。倪二這才允了,直說景崇德才做幾年夥計啊,竟有生意關照街坊,硬是要得,這酒一定得吃。
倪二簡單收拾了下,讓女兒盯緊門戶,便隨了吳、謝二人往景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