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家雖然人丁單薄,祖上卻留下了一個小四合院,內院狹長,東西兩邊廂房,主房是四間大屋。正對主房大屋的,便是臨街的倒座房,倒房右下就是大門,門內做了個小磨磚影壁。院子雖小,相當清幽雅致。
景崇德在西廂房內外擺了兩座酒席,引倪二進了裡間,讓吳俊輝、董大叔在內作陪,吳俊輝又吩咐解寶坐到下首。外間由許二夯、十三孬引著願意過來的幾人,吆五喝六的吃起酒來。
倪二進來後,左右看了下,心道,說是有生意關照,內間這酒席卻先坐了倆孩子,這成什麽事兒。隨著景崇德坐下後,便道,“景小子這麽破費,弄的這麽隆重,現在俺倒怕,你說的這什麽生意,俺接不了啊。”
“咱們先吃酒,事兒等下在說,接不接的了,二哥先吃盅酒。這麽多年的街坊,難到還請不得二哥吃個酒嗎?”景崇德一邊給倪二斟上酒便說,“這酒已經溫過,倪二哥先請。”
倪二也沒客氣,拿起酒盅正要飲盡。旁邊董大叔拿起酒盅,卻插了一句:“像俺們這些力棒們,也就是街坊們的紅白事上,你倪金剛才給個面子,碰上一盅,平時哪正眼看過俺們?”
倪二嘿嘿一笑,放下酒盅,用手指了下董大叔,“好你個董大勇,虧是一塊長大的,不說舊情如何,隻景小子今兒請你來,你這也不是陪酒的做派啊。不就是上次王家嫁女,俺倪二喝糊塗了,沒接你的酒嘛,你倒記仇到現在?”端起酒盅,“那一回算俺的不是,俺現在賠給你!”說完敬了董大叔一杯。“今天難得幾個孩子,請俺吃酒,過往有啥對不住的,有啥過節,酒後出了景小子的院門再算,行不行?”
董大勇不過是找個說話的由頭,並不是真的計較,“哪裡敢尋你倪二猴子的不是,這杯酒俺吃了,事兒就算過去了。今天是多官和景小子的東道,有啥事還先緊著他們。”
“先吃酒先吃酒,這酒涼了就不好了。”景崇德忙勸道。
於是眾人邊吃酒行令邊說些閑話,酒酣耳熱間又說起來許大娘拯救吳俊輝的事兒,一會兒就將往日的生疏拉近了幾分,董大叔看時間差不多了,朝景崇德暗暗點頭。
“倪二哥,崇德只不過是一個小夥計,能有多少見識?要是早早想起這樣的法子,還能在那卜家鋪子上蹉跎到今日嗎?“景崇德放下酒杯,先感慨一聲。
倪二見此情景,知道要說正事,也放下酒杯。
“這個事兒完全是貴兄弟想到的,我聽後很是佩服不已,我看還是讓貴兄弟說吧,只希望倪二哥不要因為他還是弱冠小子,而輕看了去。”
“哦?”倪二定定的看著吳俊輝,停下手中一直轉動的酒盅。笑道,“哈哈哈,老話常說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朝還有弱冠少年蟾宮折桂,想來貴小子也是不弱的。今兒酒是不敢吃醉了,只聽貴小子給俺講講怎麽個發財法兒。”心道,怪不得這毛孩子坐這屋。
“那就讓貴哥兒坐到猴子你這邊來。”董大勇便站起身子來,和吳俊輝換過座位。
吳俊輝與景崇德坐在倪二兩邊,事無巨細的將上午的計劃一五一十講給倪二,期間景崇德也補充了幾句。裡面還有些連景崇德都沒聽明白的地方,吳俊輝也再三詳解了一遍。
倪二聽後久久無語,伸手按過吳俊輝的肩膀,不由用上了力氣,“你說你這腦袋怎麽長的,你才多大?別不是和尚說的前世的宿慧吧,哈哈哈。”
說完又使勁拍了拍了吳俊輝的肩頭,
“這事兒愣是可以做的,你也不要怕街面上、衙門內有什麽風波。既然你看上了你倪二哥俺,要帶挈著你二哥發達。一切,這一切,俺倪二都給你兜著,就是事兒發了,話先擱到這裡,到時候俺去吃板子坐牢。人不夠了,俺身邊有的是貼心的兄弟,就連替人吃官司,代人吃牢飯的都有。再說,咱們這個事兒,最後還真不用鬧到吃官司上,嘿嘿嘿。” 景崇德、董大勇聽後不由大喜。
倪二看了下景、董二人,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語正偷偷吃酒的解寶,回過頭來對景崇德說道,“讓許家弟妹把酒席撤了吧。不,不用,讓二夯弄到外邊去就行,酒讓他們吃著,咱們先來讓貴小子給盤算下,這個大事怎麽來做?”說到最後竟是十分的意氣風發。
“善寶,叫你二叔、十三叔進來,把酒席撤到他們那屋。”董大勇吩咐解寶道。
許二夯、謝十三孬進來帶人撤去了酒席,期間還有漢子嚷嚷著進來,非要給義薄雲天的倪二敬酒,倪二無奈又喝了好幾杯。
讓許二夯把那些人帶到外間,解寶正要跟出去,吳俊輝卻道,“解寶留下,正需要你小子明白整個環節呢。”
解寶笑著撓了撓頭,便留下來湊到董大勇身邊。景崇德又給炭盆添了炭,眾人圍到炭火前,聽吳俊輝說那發達大計。
“親兄弟明算帳,說之前呢,咱們先扯扯這淨利怎麽分?”吳俊輝先看了下眾人說道。
“可以的”,“好”,景董二人附和道,倪二也點了下頭,隻解寶無聲的笑了笑。
景崇德說道,“我看這樣來,倪二哥兩成,我、貴兄弟,董大叔還有二夯、解寶、十三孬,都拿一成。剩下兩成,一成打點衙差和街面上的青皮,一成做工錢。這樣可好?”說完看了下眾人。
“我看可以。”董大勇點了下頭,心道這還沒見到銀子呢,怎心臟撲通撲通的呢。
解寶隻睜著兩隻大眼看著眾人,倒是沒出聲。
“我不同意。 ”倪二道。
“啊?可是少了?”景崇德問道。
“不是俺少了,是貴兄弟少了,這法子是貴兄弟出的,咱們不能心安理得的讓貴兄弟吃虧。”倪二出口道。
景、董不由對視一眼,這倪二倒不貪心。
“非是俺不貪心,也不是俺心善,而是俺認為,今年貴兄弟能想出這個法兒,帶挈俺倪二。那明年呢?明年貴兄弟必然有更來錢的門道,俺沒那麽眼皮子淺。”接著,倪二拉過吳俊輝的手,“可願俺倪二在貴兄弟這裡投個長線,寄存個人情呢?”
“倪二哥視金錢如糞土,簡直是那水滸上的托塔晁天王。”吳貴還沒說話,解寶伸過頭來恭維了一句。
“哈哈哈,你小子。”倪二伸手點了點解寶。
吳俊輝這次並不在意分多分少,但多了也不會推辭,便說道,“多承二哥看得起,那依倪二哥看怎麽分?”
“俺讓出半成與你,你跟俺一樣,拿一成半。另外準備拿出來打點衙差、做工錢的那兩份兒,俺感覺用不了那麽多,如有剩余也是你貴兄弟的。法子是貴兄弟你出的,你拿三成俺都沒意見。董大勇,你有意見嗎?”倪二說完先看向董大勇,又瞅了一眼景崇德。
“俺有啥意見呢,俺以前只不過是個街頭扛活的,是多官兒照應俺,認俺這個叔,要帶俺發達,拿半成俺都沒意見,一成都多了。”董大勇白了倪二一眼。
景崇德也道,“有一成拿也比做夥計強,我沒意見。”
“那好,解寶,把你十三叔和二夯叫進來。”倪二吩咐解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