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許二夯與謝十三孬進來後,倪二便將收益分成這事說了,二人也沒啥意見,便接著讓吳俊輝說事。許、謝二人自去陪酒。
“這首先一件事,便是先找個大院子,最好能住人,以後咱們就在那院子裡做事。倪二哥地頭熟,這事就要倪二哥多費心了。”吳俊輝道。
“現成的院子俺手上就有,千金坊如今還質押著好幾套房子呢,我跟櫃上說一聲,連租金都不用。”
“那感情好,不過最好是交割乾淨的房子,裡頭不要有什麽牽扯,咱們畢竟是用上十天半月的,租金也得給。”
倪二道,“貴小子考慮的周到,沒牽扯的房子也有的,去年有個外州的小子,進京捐官,家裡給他買了套院子,輸在了千金坊,後面官兒也不捐了,便被他老子綁回了老家。這套院子正合適,要是租賃的話,俺在千金坊東家面前還是有幾分面子的,花不上幾個錢,明日就能妥當。”
“院子這一頭算是妥了。再說這最重要的一項,這無論做什麽營生都得本錢,可是看看大家夥兒,哪個是有錢的主兒?”吳俊輝說完只看著倪二。
倪二見吳俊輝直楞楞的看著自己,哪裡還不明白,哈哈一笑,“好你個小子,你拉俺下水,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吧。你們這起子,一個是街頭力棒,一個鋪上小夥計,連你貴小子都是剛來京中不久,想必也沒啥積蓄。俺是看這玩意確能掙錢,才甘願跳進來,不然真不願摻和你們的事。這裡隻藍大勇還算是個人,你貴小子還有景小子,一個個毛孩子似的,誰能信得過。還有那收益上,既然你們讓俺多拿了兩成,雖然俺又讓給貴哥兒半成,承你們看得起。所以,這個本錢還是俺來出吧,賺了錢後再還給俺就行。貴小子你覺得,先期需要多少呢?”
“倪二哥仁義!”旁邊董大勇跟著嘿嘿一笑,終於叫了聲二哥。
“二哥當真仁義,醉金剛名不虛傳。”景崇德趕緊跟上,解寶也跟著瞎喊。
吳俊輝笑笑接著問道,“那倪二哥暫時能拿出多少銀子呢?”
倪二道,“俺雖然平日愛吃酒,手中倒是攢上了個百、八十兩,一百兩湊湊可以拿得出的,如果不夠,俺再去周轉些。”
吳俊輝想了下現今的物價,便道,“先期能拿出一百兩足夠用了,這點上多謝倪二哥仗義了。有了錢才能便利行事,所以只能等明天院子、銀錢落實後,後續咱們再詳細說,沒錢現下說了也有力無處使。”
“那好,俺現下就回去準備,聽俺的信兒吧。”倪二說完便站了起來。
“好,有了消息,二哥讓街頭的跟腳們通知一下。”吳俊輝、景崇德也都跟著站了起來,與董大勇等人送倪二出門,臨出門吳俊輝又囑咐道,“倪二哥,你以後最好帶個體己人,做個跟腳,遞個消息,有些消息傳遞不便用街頭的小子們。”
倪二聽後覺得有道理,便言說明日帶幾個得用的來,說完便辭了眾人離了景家。
董大勇、解寶自去外間和二夯、十三孬他們吃酒,吳俊輝與景崇德回了正房議事。正房內景許氏正在屋內陪孩子做遊戲,見了吳俊輝忙讓孩子起身叫舅舅,可憐吳俊輝身上沒帶什麽東西,隻掏出一串錢來,有一百文給孩子做了見面禮。
推讓了一番後,景許氏隻得讓孩子收下,先給吳俊輝倒上茶水,才領著孩子去了東間。
“景大哥,你知道哪裡有會那種多色套印手藝的人?”廳內吳俊輝問道。
“會這種手藝的人,不太好找,都中倒是有幾家商號、票號、當鋪有這種手藝,可這種東西怎麽能外傳呢。”
“也不用太複雜,咱們只需要定製成幾寸大小的就成,紙張也要略厚些,中間能寫字。可惜我不會寫字,景大哥也不善書法,不然咱們自己寫它個幾千張來,前期就夠用了。”
“說道寫字,家中二嫂自小臨摹衛夫人字帖,倒是可以。”
“啊?田姐姐竟也能寫字!”吳俊輝訝異。
“呵呵,咱們這二嫂原是京南耕讀人家出身,當年她父親在京中應試,一病歿了,家中本就沒什麽人丁,只剩母女二人,不得已賣了房子田地,才進京收殮了老父,不想老母也染上風寒跟著去了,二嫂一個弱女子葬了母親後,身無分文又無家可回,這才落難到咱家。一個識書知禮的娟秀小姐,真真的便宜了二哥這個粗漢子。”景崇德簡單說了下小田氏的身世。
“怪不得,怪不得。”吳俊輝想起自己剛剛奪舍了前身哪會兒,小田氏衣不解帶的照顧自己,非常用心,原來是觸景生情,生了同病相憐之心。
“田姐姐即能寫字,讓田姐姐寫出樣字,再加上我的簡體防偽,版印後應該足夠用了。”吳俊輝心下道。又想起這自製獎券,數千張寫下來吃不消啊,還是雕版吧。
“按我說的樣式,這獎券還是得印,明日找時間去街上看看,哪家印書坊能做套印的。”吳俊輝道。又取出紙來,在廳上與景崇德完善了一些細節。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吳俊輝也沒去廂房吃酒,辭了景崇德,自個兒先回了許家,找小田氏寫了樣字,然後回自己的房間將日後需要做的事,用紙筆一一從頭梳理了下。
第二日,倪二派了個小廝來報說,房子已經穩妥。吳俊輝便帶著許二夯,匯合了董大勇、解寶叔侄,帶了五個願意跟著來的力棒,隨著那小廝穿街過巷,來到了倪二所說的萬家大院——說是大院,其實是個標準的北地兩進小四合院,垂花門分隔成內外兩院,看著倒也寬敞,院內蹲站了三個彪悍的漢子。
看院子光景,倪二顯是已著人收拾了,路過東廂廚房見還有個老蒼頭在那裡忙活,不想這倪二自作主張的賃了個老年廚子,看來是準備給眾人做飯。
隨著小廝進了正廳,不等吳俊輝開口,倪二便拿出了一個包袱打開,裡面淨是些碎銀子,錢串子。“沒有銀錠,全是些散銀子,銅板,足足一百二十兩。”
“好,散碎銀子才好使。既然倪二哥帶了本金,咱們就正式開始做事,這一應開支進益,全都要落到紙上,必然不讓倪二哥虧了去。”吳俊輝哪得看出這有多少銀子。
“景小子做過帳房,加上我帶來這個王新春,由他倆來管帳,你們看可行?”倪二說完,從身後喚上來一個五短身材、二十左右的青年,這青年先向眾人拱手一禮,取出個小戥子,一本帳簿,上來先將銀子過了稱,喚景崇德執筆入了帳。
旁邊倪二又和吳俊輝說道,“這小子本在千金坊學做帳,他家老母不同意一直在千金坊廝混,怕學壞了去,正巧今兒有這個機會,便讓他過來幫忙。”
景崇德、吳俊輝他們自然無話,既要借助倪二的勢力,還要倪二拿出本錢來,怎能不讓人家派個體己人呢。
如今房子也有了,本錢也有了,眾人便聽吳俊輝分頭派事。旁邊王新春早已得了倪二的吩咐,並沒因為發號施令的是個弱冠少年而稀奇,自個兒靜靜的尋了位置坐下。
“咱們前期先試水,貨源這塊兒倪二哥地頭熟,由倪二哥帶著景大哥來置辦,這前期資金也用不了太多。”
吳俊輝拿出一張紙來,“這是我早先寫的,這次需要的貨品單。我認的字不多,寫出來胡七八糟的,怕你們都不認得。我來說,景大哥再用繁體字謄抄一遍……什麽是繁體字?繁體字不是哪家書法名稱……跟柳體、魏碑不是一個意思。算了,景大哥還是按照自己平時怎麽寫的錄一遍吧。”不小心說出了繁體字,愣是讓景崇德還以為又是那個書法大家新出了字體呢。
吳俊輝按照自己早先寫好的,說了幾樣日用品,景崇德拿出紙來重新錄了一遍。又讓解寶、董大勇、景崇德及倪二,撿生活中常用的東西添了些。
“剛開始從日常用品開始,後續如果做大了,根據市場受眾再分幾種不同的玩法,比如針對讀書人的,針對一般人家的,針對僧侶信徒的,如果是針對豪門的,咱還得再包裝一下,到時候甚至要租賃個鋪子,半鋪半攤子的形式。到後面,如果沒什麽風波,收手後這鋪子還能繼續做下去。”吳俊輝一一詳說。
“剛開始試水,必然賺不了幾個,我估計也就一天五兩左右,但是後續鋪開了,就不僅僅是五兩了,錢多了,倪二哥如果有路子弄到懷表,自鳴鍾,甚至騾馬轎車之類的,那更好,還有那俄羅斯的皮貨,什麽真真國,茜香國的洋貨,咱們都給它擺上去。”
眾人聽到紛紛笑了起來,仿佛發達就在眼前。
倪二笑著說道,“自鳴鍾、懷表這種西洋玩意,不是織造之家,或是大鹽商、皇商之家,很難弄到的,倒是八音琴京中眼下就有賣的。不過我那一把銀子,估摸只能買個盒子吧。”
眾人又是轟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