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與賈薔棄了轎子,改坐了馬車,顧不的顛簸,隻管綴著人家馬車後面,跟著進城去了。
車廂較大,下首又坐著幾個小廝。賈薔倒是懂得賈珍的心思,早悄悄打聽到了消息,又怕這些小廝亂嚼舌根,這會兒倒是規矩起來了,隻含糊說道:“珍大叔,咱們這算是遇到親戚了吧。”
賈珍這會兒還沉浸在那美人驚鴻一現的風情中,也沒聽明白賈薔的話,“啊,親戚,什麽親戚?”
“咱們剛才遇到的可不就是咱府上親戚嘛。”說完衝著賈珍擠眉弄眼的。
賈珍也知道今天行徑有點出醜了,忙道:“是親戚,是親戚,我說怎麽看著眼熟呢。”
“咱們家大業大,迎來送往的,這麽多親戚,一會兒半會兒的,哪能記得全啊。薔哥兒可知道是哪一家嗎?還有你們,都想一想,有什麽印象嗎?”一眾小廝紛紛道不記得了。
賈薔靠近賈珍身邊,輕聲道。
“珍大叔,我倒知道是哪一家了。還真不是哄珍大叔開心胡亂攀認的,我已經悄悄問了觀上的道人,剛才那些人不想是桂花夏家的,和府上正是親戚呢。”
“啊?”賈珍愣怔了一下,還是沒有頭緒,還真是親戚啊,真是太好了。心道,桂花夏家?倒是耳熟,只要不是夏守忠家就好。
賈薔雙手籠著,靠近了賈珍腳下的碳爐,邊烤手邊說道:“是金陵的薛姑奶奶家,這薛姑奶奶嫁到京中也好些年了,嫁的這家也剛好是是戶部掛名的皇商之家,和薛家正好門當戶對。敘起親來,正好是薛家大郎的姑姑。按照輩分,珍大叔也理當稱呼一聲表姑奶奶的。這表姑奶奶今年剛好虛歲二十有四,可惜丈夫早些年便歿了,隻留下一女相依為命。雖然家中守著幾十頃的桂花,可到底也沒個成年主事的人,咱家作為親戚,該當照應一二的,是不是這個理兒呢”
“啊,沒想到竟是他家,年紀輕輕的就守了寡,這夏奶奶好生惹人憐惜啊。”賈珍聽後,先是喜出望外,卻又似乎想到了什麽,慢慢變了臉色,連連歎氣。心道,這要是薛家的姑奶奶,這中間卻還礙著薛姨媽與政二嬸子。如果事後鬧到薛家,薛家再鬧到王家,就不好收拾了,一時悵然若失,渾身無力的靠在車廂內,便想讓車夫轉道回府,一想到剛才的玉貌香腮,一時難以割舍,胸口間便隱隱作疼起來。
賈薔看了下賈珍臉色,見其鬱鬱不樂,道,“既然是親戚,哪有不走動的道理。今兒既然遇上了,珍大叔不如先認個門臉,改日著人邀請夏奶奶,到府上瞧瞧西府上的老太太也是好的。”
賈珍一聽,頓時活了過來。“是極,是極。正兒八經的親戚呢,眼看要臘八了,趁著這個時節確實該走動起來。”賈珍心中好似去了烏雲,一時暢快起來。
也不知道走了多遠,車夫敲窗報說到了,賈珍忙掀開簾子,見夏家大門洞開,車馬正要進府,一時情急無措,也不知如何是好,不由手上用了力。
“哎呀,珍大叔你抓疼我了。”賈薔呼道。
“你快去見個禮。”賈珍急道。
賈薔忙出了車廂,走到夏府門前道,”貴府上請了,小子有禮了。”
這時車內夏奶奶正整理衣服,見車外有問話,忙吩咐素月探看。不想素月打開簾子觀看後,先變了臉色,道:“奶奶,大事不好了,那些登徒子跟上門來了,這可如何是好?”
旁邊的小姐一聽什麽登徒子,到底懂得些人事了,
便要開口大罵,夏奶奶忙阻止了,自己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先前走的太急,卻是沒有什麽印象,見是個斯斯文文的俊秀少年。這時又見自家開門的管事也走了上前,便隔著簾子讓素月吩咐管事上前應答。 “不知尊駕何人?來此何事?”
“敢問車上可是夏家奶奶,寧國府珍大爺給表姑奶奶問安。”
夏奶奶想起自己雖說是薛家的姑娘,可和金陵薛家只是堂親,早就斷了來往。盡管在京中早早安了家,就是老爺活著的時候,因隔著遠了,怕人拒絕丟了臉面,也沒敢去賈家攀親。這時一聽是寧國府的當家人稱呼自己是表姑奶奶,夏奶奶先是一喜,後是一憂。喜的是,這次倒可以借機攀附賈家;愁的是,剛才素月、素絹言說車外這些人,就是清虛觀中迎面撞上的人,很是輕薄無狀,這時候來見禮目的不純。
正糾結間,只聽車外那人接著道,“俺家珍大爺今日見到貴府奶奶,似乎面善,一問之下,得知奶奶出自金陵薛家,今日才知道竟然還是親戚。又說既然都在京中,府中和紫薇舍人祖輩兒的交情,不知道為何和夏奶奶家卻少有往來。今日既然見了,珍大爺作為晚輩,必然來見個禮問個安的。”
賈珍那邊聽到賈薔這樣說, 急忙下車近前見禮,口稱姑太太。這賈珍心心念著夏奶奶必然下車見上一面的。
可是夏奶奶卻沒有下車,只在車上說道,今日見了親戚,很是歡喜,可是如今家中沒有成年男子,沒法招待貴客,改日必去府中拜見老太太。另吩咐自家管事好生招待賈珍、賈薔,車馬沒停卻直入府中去了。
不久又傳出話來,讓管事前院開席,另請了府中帳房、鋪子上的掌櫃宴請賈珍等人,一時弄的賈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賈珍回府後,閉上眼就是夏奶奶的音容笑貌,一時如失了魂般,整日輾轉不寧,連著對府中的丫鬟、姨娘越發不耐起來。又見到剛新婚不久整日透著喜氣賈蓉,在眼前亂晃,很是讓手下小廝啐了幾口。
賈薔與賈蓉要好,見賈蓉一時受了辱,隻得安慰賈珍道,“珍大叔且忍上一忍,改天就是臘八了,既然留了話,看看這夏奶奶上門不上。”又說,“聽聞金陵薛家正籌劃著京中待選,那薛家大郎來年必然進京,進了京後這些親戚走動起來,夏薛氏作為姑姑,說不得會跟著薛姨媽,來這邊給老祖宗磕頭呢”。
雖說有了期待,賈珍到底食無味寢無眠的懨懨起來,只等著臘八節到來,吩咐小廝日日盯著西府。
PS:原書中夏家與薛家是姑舅親,但是又用了個“敘”字——“敘親是姑舅兄妹”,顯然不是像寶黛那樣,嫡親的姑舅關系。但是薛蟠與夏金桂“通家來往,從小兒都在一處玩過”,猜測是很近的堂親關系。
原書中各人年齡問題是筆糊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