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少爺來啦?”青樓老鴇搖著手帕,腳步盈盈坐到何洛身邊。
何洛瞪大了眼睛瞧著這位中年婦女愣了一下,指著自己問:“你認得我?”
“咦,傳聞竟是真的?妾身是這春香閣的媽媽,何公子像往前一樣叫我李媽媽就是。”李媽媽帕子向何洛招搖,拋了個媚眼道。
“我靠!我以前都來乾過什麽?”
何洛面色一紅,瞪大眼睛問李媽媽。
“何公子不就是來聽曲兒的嗎?妾身懂得。”李媽媽渾身上下透露出神秘之色。
王強逗著八哥,對李媽媽眨了眨眼打諢道。
“哈哈哈,我等都是來聽曲兒的,李媽媽在這敘舊莫不是要親自唱段曲兒?”
“瞧你這死相,何公子您常叫的夏兒姑娘今日在接客,不如妾身給您挑個好些的?”李媽媽唾了一嘴王強對何洛說道。
“劉兄,我記得你剛才說的那個人是霜兒姑娘吧,李媽媽就點她了。”何洛不假思索道。
李媽媽看了瞪了一眼哈哈大笑的王強,嗔道,“你們這些糟漢子盡唬何公子。”
“沒有這個人嗎?”何洛隨意問了一句。
“有是有,但是何公子怎麽能和這倆糟漢子一起點。”李媽媽臉色微紅道。
“哦,她不是會唱曲麽?”何洛想著就算她賣身,但曲唱的好聽也是無所謂的,就像某些主播一樣有才藝有顏值,不管人品怎麽樣粉絲都超多的。
“嗨,霜兒雖然叫小百靈,但那時叫的不是唱的。”
“那你看著找一個吧。”何洛不好意思道。
何洛轉頭瞪了一眼劉路,劉路依然笑得停不來。
李媽媽走後,一名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抱著琵琶,腳步輕盈走了進來,經過世間的洗禮,她神色平常,並不像電視劇中可憐兮兮的被賣身來的白蓮花。仔細看去,憐兒姑娘雖未長開,但五官生的精致,頗似後世說的小蘿莉。
何洛深吸一口氣,有些可憐她。
憐兒姑娘跪坐在距離三人四步處,甜甜地對三人微笑道,“三位客官有想聽的曲目沒有?”
聽起憐兒的聲音,頗像窗邊的風鈴,清脆悅耳。
王強咧開嘴嚼露出痞笑,對著憐兒打了個響指笑道,“先唱個《青青河畔草》。”
劉路忙著舉杯邀二人品酒聽曲。
何洛也不含糊,豪飲一樽美酒,再看憐兒姑娘彈起琵琶一臉正色的樣子覺得有些可愛。
以前這麽大的小姑娘大概都才情竇初開,喜歡校園裡那些小痞子,何洛不由地看了一眼王強,暗自點頭。
他又獨自飲了一樽酒,對比起自己不由地感歎投胎的這門技術活。
聽著琵琶聲,不知道怎地,何洛覺得自己被白居易老人家附身了,開口吟了一段琵琶行,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弦。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忽聞水上琵琶聲,主人忘歸客不發。尋聲暗問彈者誰?琵琶聲停欲語遲。移船相近邀相見,添酒回燈重開宴。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弦弦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
憐兒本欲張嘴唱曲,但聽到對面那位公子吟起了詩句,便隻繼續彈著琵琶,雖然吟得不大好聽...但聽著詩句還是不錯的。
何洛自我陶醉了一會,就見到王強二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
連忙閉口獨自飲酒。 憐兒見此情形便又繼續唱起了詩。
“青青河畔草,鬱鬱園中柳。
盈盈樓上女,皎皎當窗牖。
娥娥紅粉妝,纖纖出素手。
昔為倡家女,今為蕩子婦。
蕩子行不歸,空床難獨守。”
“臥槽!咳咳。”何洛一口老酒噴了出來。
王強立馬上前拍著何洛的後背,也不忘打趣道,“哈哈哈,何公子慢些喝,酒有得是。”
“美酒與佳人一般,需要慢慢品,品得多了了解其中滋味,那叫一個天上人間。”劉路亦是笑道。
諸位行行好,別逗我了!
何洛瞧了一眼端坐的憐兒,輕聲道,“憐兒,唱一首《李延年歌》吧,我特別喜歡這首詩。”
“憐兒也是。”
憐兒聞言笑顏如花,低眉素手起佳音,不覺間何洛被此美酒佳景搞得有些癡了。
王強揮動酒樽張羅喝酒,何洛也是喝高興了,不知不覺間便喝飄了。
眼見夜色已深,王強攙著何洛與劉路走出了春香閣,憐兒在門口還不忘囑咐小心看路。
王強先送何洛回何府,離開春香閣沒多遠,何洛便在半夢半醒間聽到了翠兒的叫聲。
“公子救命啊!”
何洛定了定神,王強眼尖,看到翠兒連忙問道,“何公子,你瞧那是不是你府上的婢女?”
“好像是啊!”何洛有些不確定道。
“快,王兄,快去幫忙!”劉路連忙指揮道。
王強將二人扶到一邊,往前衝了十幾步,一腳將糾纏翠兒的人踢飛。
“好猛!”何洛跟了上來,不由地感歎道。
“翠兒,你怎麽在這?”何洛穩了穩身體向空氣問。
翠兒連忙跑去扶著何洛,這才答道,“回公子,翠兒見公子許久未回,還是不放心,便出來看看,不想被那人糾纏...”翠兒的聲音越來越小,委屈到了極致。
“行行好,行行好,給我一口吃的吧!”顫顫巍巍,上氣不接下氣而又可憐的聲音傳到了何洛的耳畔。
何洛捂著腦袋四處打量尋找聲音的來源,但四周漆黑,星與月的光隱藏在雲裡。
“你在哪?”
王強扶著跟來的劉路問道,“公子說誰?”
“我剛才聽到有人在乞討,不知道是在哪。”何洛焦急地道。
翠兒指了指剛才被踢飛的那個黑影,何洛順著翠兒的手看到一團黑不溜秋的東西在打著哆嗦。
“就是剛才那人,公子別管他了,咱們不報官便不錯了。”王強拽了一把何洛勸道。
“不行,”何洛將衣袖一甩,連忙往那黑影走去。
翠兒見狀連忙跑去攙扶何洛。
“你沒事吧。”也不知道為什麽,何洛鼻子有些酸,不知道是想起了從前還是可憐自己。
“行行好吧,賞我一口吃的吧。”那人連忙向何洛磕頭,哭的聲音顫抖,沙啞的聲音隱約聽著像個女人。
“好,好,你別急,一會吃的就來了,你還疼嗎?我一會帶你去看大夫。”
“謝謝公子,公子大恩大德,如來佛祖觀世音菩薩一定會保佑公子的。”說著說著,便抽噎了起來。
何洛從懷中拿給王強一塊碎銀子,吩咐道:“王兄,可否幫我買些吃食來,感激不盡。”
“哎!公子說得哪的話,一點吃食用不上這塊銀子,公子稍等片刻。”
“不要哭了。”
“老天爺啊,你他娘的告訴我,為什麽投胎不好即是錯?”
何洛湊近了些,用衣袖給她擦起了眼淚。
不知道是因為夜色太黑,還是酒醉的厲害,何洛看不清對方的面龐,卻能看到一雙水潤的大眼睛仿佛在訴說期盼。
翠兒在一旁看著有些焦急,萬一那乞丐又做出什麽傷害到少爺怎麽辦?翠兒越看那乞丐越來氣,恨不得王強當時不多踹幾腳。
天啊!我的少爺,若不是我的少爺醉了能幫她擦淚?
少爺好不容易才醉得酒...我的少爺...
不一會,王強拿著兩塊饅頭遞給了何洛。
“就只有饅頭嗎?”
“何公子不知道, 這白面饅頭平素我等都不舍得吃。”
“謝謝,你們先走吧,改天可以去何府找我。”
何洛打發了二人便將白面饅頭遞給了乞丐。
乞丐接過饅頭,嘴角樂得仿佛咧到後腦杓了,急急忙忙咬了兩大口,也沒怎麽咀嚼便咽了下去。
“多謝何公子。”
乞丐聲音忽然變得無悲無喜,靈動的雙眸也失去了色彩。
何洛也沒察覺到什麽異常,只是問,
“噎到了麽?我最厭惡眼前有人受苦了。”
“阿彌陀佛。”
“阿啥?”何洛沒頭沒腦地問。
“少爺,這人好像是瘋子,快跑!”
翠兒連忙拉著何洛的臂膀,只可惜拉不動...
乞丐雙手合十,梵音嫋嫋,“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
希有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雲何應住雲何降伏其心。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你在講啥呢,金剛經啊?”何洛滿身酒氣笑道。
“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傻b。”何洛罵了一句帶著翠兒走了。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金蟬子你著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