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朝會上沈淵的訴求自然“如願以償”,無論是邊境裁員還是重回朝堂。
識時務者為俊傑,聰明人一向不會做傻事,皇帝於是很滿意。夢魘之事有白馬寺聖僧清掃,蜀郡事有國庫撐腰,還可以借由此事縮減邊防用度,集權中央,皇帝自認為自己做到了極致。
雖然朝堂上的明眼人忍不住歎一聲聖人的無情,但都沒有多說什麽。一個賢明無情的君王才是大周的福氣,多情的君主在歷史上從來沒有好結果。
於是在一眾官員的驚異和摸不著頭腦中,邊境裁兵三十萬,其中西北的減員尤為巨重。
全國一下子砍掉一半的兵力無疑是能省下許多軍餉,但是這事並不好辦。沈淵在朝堂上力證大周四周沒有足夠強大的敵國威脅,軍隊減員不會影響邊陲,王充王相公一派為了“痛打落水狗”,自然是唱反調,提醒蜀郡地動之事在京城的他國使者都知道了,難免會有人會傳到各自的國家,到時候聚少成多一聯合恐怕會成大患。
朝堂上的爭執持續了幾天,雖然裁減軍隊是皇帝想做的,但皇帝也知道驀然減員這麽多恐怕會引起邊防不安。
於是裁減變為十五萬人,且一些特定的軍伍裁員比較多,比如……隴右軍和右安軍……
這讓王相公一黨有些摸不著頭腦,於是下了朝自然又要在王充書房裡參謀半天。
“沈淵瘋了?”陸遜首當其衝說道,這幾日在朝堂他受到的驚嚇比以往為官幾十年的還要多。
其他官員雖然沒有這樣明目張膽,但神情裡也是這樣的疑問。
王充也有些摸不著頭腦,難道是越熟悉越陌生?現在的沈淵在想什麽還真是有點摸不透……
裁編裁到自己身上,傷敵五百自損一千?
王充做夢也沒有想到,這還真不是沈淵自己的主意。
朝堂的事雖然是國家機密,但畢竟裁編規模這麽大,無可避免傳到了老百姓耳朵中。
“說是裁編邊防兵丁可以節省百萬貫,用於救災。”張全帶回了外邊的消息。
顧瑜心想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吧,但她心裡總覺得不安,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麽。
張全正說著鈴蘭就進門行禮,提醒顧瑜午飯已經做好可以去用膳了。
顧瑜打了個哈欠,揮了揮手示意傳飯,然後看了看屋子裡,發現了不對勁。
“四語呢?怎麽一個早上都沒見她?”
甘娘子畢恭畢敬答道:“時節交替,四語昨夜受了涼感染了風寒,在屋子裡休息。”
受了涼?顧瑜揉了揉腦袋,才想起不知不覺就要開春了,難怪最近自己越來越困,自己這樣非人的體質都會被影響,何況本就抵抗力較弱的小孩子四語了。
這個時候最容易感染風寒,於是顧瑜安排廚房熬了薑湯吩咐家裡的下人不論老幼每人每天都要喝一碗。
“大夫怎麽說?”顧瑜直接問道。
既然甘娘子已經回答了按照甘娘子做事的風格必然是叫了大夫的,所以她不問那些廢話直接問結果。
“找的是益暉堂的李大夫,京城裡有名的神醫,說是普通風寒,不打緊。”甘娘子說,“已經開了藥煎了一副服了,李大夫說發發汗過幾日就好了。 ”
顧瑜點點頭,說道:“吃過飯去看她一下。”
甘娘子以為顧瑜是讓她去看,連忙記下。
沒想到顧瑜乾脆利落地吃了飯,
拔腿就向廂房走去,到了四語專屬的廂房。 雖然顧宅人人皆知平西侯只有一個女兒即顧瑜,但是顧宅也人人皆知平西郡主身邊這位叫四語的貼身丫鬟不一般。
當然,不是這位小童厲害得不一般,而是主人家待她的態度不一般。
雖然不知道以往在西北這位四語小丫頭是什麽待遇,但是看在顧宅這些日子就知道了。和郡主同吃同玩,地動時還被特意安排抱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家裡的二娘子。
所以生病的四語並不是一個人在自己的廂房,而是還有一個婢女在一旁侍候。
顧瑜沒有覺得逾矩,見四語躺在床榻上睡著了還放輕了腳步,招手讓婢女出來問話。
顧瑜都輕手輕腳的,婢女當然心領神會,也躡手躡腳出來,低頭回話。
“四語怎麽樣了?吃過飯了嗎?”雖然在屋外,顧瑜還是壓低了聲音。
“回郡主,四語姑娘吃了藥發汗睡下了。飯是巳時中刻用的,吃的藕香糯米夾、酸豆角配的青菜粥。”婢女畢恭畢敬答道。
顧瑜點點頭,隔著窗看著四語在被窩裡睡得香甜,小臉紅撲撲的。
“注意著體溫,不要發熱。”顧瑜囑咐道,“她醒了差人來喊我。”
又叮囑了幾句顧瑜才離開。
這架勢確實有些不對勁,但是不知情的下人們不敢多嘴,隻得按著吩咐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