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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影謠》第45章 密令
  “就算陛下來了,也攔不住我!!!”

  江禦流冷若極冰的目光與燕衝宵交錯,兩人面對而立。

  夕陽照耀著銀白飛雪,如同千萬染了鮮血的鵝毛,從二人身邊飛掠而過。

  “哼!”

  燕衝宵冷哼一聲,朝江禦流逼近了一步,將手搭上了刀把,沉聲道:“你想自找麻煩,小爺我可是求之不得的,你想清楚了。”說著,將刀稍稍抽出,露出一段耀目刀鋒。

  “踏!”

  見他咄咄逼人,江禦流心中火氣大盛,也向前逼去。

  二人幾乎貼面而站,只要稍稍一靠,額頭便會撞在一起。

  “在無量須彌下面,陛下到底給你下了什麽命令?”江禦流寒聲問道。

  燕衝宵雙眼一翻,沒好氣道:“關你屁事?”

  江禦流面肌顫了一顫,遲疑半晌後,接著問道:“從刀鋒城寨上來的時候,你是不是搜了我的身?是陛下讓你做的麽?”

  此言一出,燕衝宵終於微微愣神。他退開了一步,心道:“他怎麽會知道這事兒?難道我搜身的時候他就醒了?不......不可能,多半是那晚我和陛下談話,被他在一旁聽了去了!”

  燕衝宵決定以退為進,對著江禦流大聲質問道:“不錯!我的確搜了你的身,而且找到了一副畫。江禦流,你莫不是在下面私通逆匪,不然為何會帶著這種大逆不道的東西?!”

  『大逆不道?!』

  江禦流聽得這四字,止不住暗暗心驚。隨即他心念如電,在腦中盤算了一圈,立即就猜出了大概。

  『我在進影界之前,身上還沒帶著什麽畫,所以這畫只能是瘋丫頭在送我出來之前放在我身上的。當時卓因影獸步步緊逼,她在如此危機的情況下還定要將此物隨著我一起帶出,定是想給我留下什麽線索。看來這畫像多半有問題,陛下多半誤會我與下城區逆反勾結,帶著什麽不乾淨的馬腳上來了。』

  想清此節後,他心中更感煩亂,忍不住心道:“如此說來,這畫上畫了什麽東西如今最要緊的,瘋丫頭的去向恐怕得著落在此物身上,只不過這物事已被陛下拿走,想要拿回來可比登天還難了!”

  燕衝宵見江禦流神色頹然,以為他無話可說,冷笑一聲,伸出手狠狠推了一下他肩膀,喝道:“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小爺我倒是也挺感興趣的。你那副畫是從哪來的?莫不是在城寨裡走散後,你當真見了什麽不該見的人麽?”

  江禦流被他推了一個趔趄,便要發怒,可突然聽得他這般質問,便立時想到了楓螢螢。

  『瘋丫頭的事情看來他並不知曉,還是要繼續隱瞞下去。若是皇帝得知,定要抓她回來,那可糟糕得緊。』

  於是,他當即壓住了性子,矢口否認。

  “你少血口噴人,江某行得正影子直,怎會結交逆反!”

  燕衝宵卻是不依不饒,左右瞧了一瞧,似是有什麽話想問。

  江禦流見他神態有異,以為他心中有所松動,於是再道一次:“你打開門放我下山,我隻回雲夢齋拿些物事,天黑之前定能回來,就當我欠你一次人情如何?”

  “你這就叫個白日做夢,陛下吩咐過,無論如何不可放你出這道門!”燕衝宵直接駁回了他的要求,隨後雙手抱胸,靠在朱紅色的廊柱之上,笑道:“江禦流,你瞞得過陛下,可瞞不住小爺。你那時躺在廢墟之中未著上衣,背上滿是鮮紅抓傷,又是從哪來的?”

  江禦流心神一震,

回想起在影界之中與楓螢螢的雲雨交歡,心中叫苦連連:“不好!還是教他抓到了把柄!”  然而,他畢竟老謀深算,心中雖然震動,面上卻是毫不改色。

  “嘿~”燕衝宵咧嘴一笑,接著道:“小爺我和你這死正經可不一樣,沒進火山天牢之前最愛的便是逛窯子。你背後抓痕並做四道、外形纖細,身上又染著一股濃濃脂粉香氣,簡直便如同剛從花柳街爬出來相似!嘿嘿,想不到這逆反居然還是個女郎,你還真有福分消受啊!”

  “哼!”

  江禦流輕哼一聲,不置可否。

  燕衝宵見他無言以對,笑容陡然收起,一字一頓道:“江禦流,你能瞞得過一時,可瞞不了一輩子,別以為陛下護著你就能罷了。除了這畫兒的來歷之外,百花坊和破碗酒樓裡的那些怪物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也定會差個一清二楚。要是被我知道這事兒是你勾結叛逆做的,我會在陛下之前先砍掉你的腦袋!”

  說罷,燕衝宵伸出手來對著江禦流身後一指,冷冷道:“莫說你如今重傷未愈,就算無恙,你也不是小爺的對手。你還是省省功夫,少說些什麽陛下也阻不得你的瘋話,滾回去歇著吧!”

  可是,下一秒。

  江禦流眉眼一垂,腳下生風,身形瞬息之間已然奔出了丈余。

  “靠!你還想跑啊!”

  燕衝宵輕喝一聲,自知江禦流雖然敵不過自己,但腳力非同凡響,若是稍有不慎便要讓他闖出宮去!

  於是,當即趕上兩步,腰中長刀出鞘,舞出一輪雪白殘月,竟是毫不留手的殺招!

  江禦流聽得腦後破空銳響,雙足一頓,身子如旱地拔蔥、凌空飛起,在半空中打了個鷂子翻身,躲過了刀風。

  燕衝宵見他身負重傷身法卻依舊靈動鬼魅,也禁不住暗暗叫了聲好,然而下手卻是絲毫不讓,刷刷刷三刀連環齊出,把江禦流身後上中下三路同時封死。

  這三刀去勢異常猛惡,江禦流若不止步拿刈神格擋,必會被砍斷脖頸腰椎、當場肢裂。

  然而,江禦流卻似鐵了心,眼見離宮的台階便在眼前,將頭一埋,足下猛然發力,竟想趕在刀鋒斬到之前,利用台階高度避開這三連斬。

  燕衝宵三刀斬出,本是為了逼迫江禦流駐足格擋,並無殺了他的意思,誰知江禦流竟行此險招,頓時失聲叫道:“你做什麽?!”

  說著,便急忙想撤招回來。

  但,此時他刀法已然用老、收力不得,眼看著江禦流便要被斬成四段、屍橫炎凰宮了。

  就在這檔口,只聽一人猛地大喝道。

  “咄!”

  緊接著,一道殘影不知從何處乍然閃出,如同旋風也似,將台階之上積雪洋洋灑灑卷起。

  燕衝宵眼前一花,手中長刀瞬間竟被夾手奪過。

  江禦流得此空隙,已然踏上台階!

  就在他欲大步流星、奪門而出之時,忽覺背心一滯,一股千斤大力宛如磁鐵一般將自己牢牢拖住,竟是半步也踏不出去了。

  兩人身為炎凰衛正副統領,都是當世絕頂高手,忽然如此各自吃了一個大癟,自是都又驚又怒。

  江禦流回過頭來,正要揮拳打出,隻覺這背影分外熟悉,登時愣住了,伸出去的拳法硬生生收在半路,驚道:“師父?!”

  只見血紅暮日、皚皚飛雪之中,一名高大老者一手持著長刀,一手抓著江禦流後心,如同神兵天降般立在潔白的大理石台階之上,雖然面上滿是褶皺,但卻是須發戟張、不怒自威。

  除了鎮國公宇文一心,又能是誰人!

  燕衝宵也沒料到宇文一心竟然會來,眼神一瞟,見他手上依舊抓著江禦流不放,輕哼一聲,上前抱拳道:“原來是鎮國公!卑職失禮了!”

  宇文一心咧開嘴呵呵一笑,寒聲道:“小子,你真是好大的膽啊!禦流好歹也是你的頂頭上司,這般下殺手,你就不怕犯了頂撞之罪麽?”

  燕衝宵面上浮出一股不屑神情,從腰帶上取下一卷公文,遞給宇文一心,說道:“陛下有命,無論如何不得讓江統領踏出這飛瓊宮一步,卑職奉命行事,敢問何罪之有?”

  宇文一心沒眼去看那卷軸,隻“嘿”了一聲,說道:“好小子,若是讓她知道你差點要了禦流的小命,你猜這卷公文的內容會變得怎著?”

  燕衝宵亦知方才自己下手過分,宇文一心此言一出,自也不好反駁,隻得陰陽怪氣道:“鎮國公費勁從山下爬上來進宮,專程是來護短的麽?”

  江禦流被宇文一心夾在胳膊下, 雖然不知師父為何會進宮來,但此時卻如同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對他急道:“師父!你想想辦法,讓我出去......”

  話未說完,宇文一心竟回過頭來,一雙如睡獅般的瞳孔忽然精光大閃。

  江禦流心頭一突,立感不妙。

  『師父這眼神是什麽意思?到底發生了何事?!』

  宇文一心回過頭,掂了掂手中鋼刀,輕輕揚手對燕衝宵丟去,說道:“刀還給你,臭小子,免得你又有說辭!”

  燕衝宵自幼生得一身拔山倒海的怪力,八歲藝成以來,除了前些日子被破碗酒樓那神秘綠衫女阿蘿挫敗以來,便隻忌憚這鎮國公宇文一心。

  此時,他見宇文一心隨手一擲之力,竟把那鋼刀激得嗡嗡作響,如同流星般朝自己激射而來,不敢怠慢,當即氣運全身、張手作爪,硬去擒接。

  只是這一抓之下力挾千鈞,只聽“啪”地一聲脆響,那精鋼鑄成的刀身竟然在這兩大高手的力道擠壓下給震成了碎片,隻留下一個裂成了兩半的光禿禿刀把兒。

  “呼......呼......”

  偌大台階之上,燕衝宵喘氣連連、虎口炸裂,這番較勁下來,顯然已是大敗虧輸了。

  他將刀把隨手丟在地上,冷笑道:“老家夥一把年紀了,還有點子力氣啊!”

  宇文一心撫須笑道:“總比毛頭小子強一些。”

  說罷,從腰間也取下了一卷公文,對著他展開,正色道:“你瞧好了!陛下有旨,讓老夫進宮面談,詳詢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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