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魚躍城的規模不大,隻是下等縣,城牆不僅低矮,而且還有數段殘缺,但就是這樣一座人口密度不大的小縣城,經濟卻極為繁榮。
雖然城牆低矮;殘缺不全,但縣內卻又是另一番景致,遍眼可見綠瓦紅牆,飛簷高掛。而街市口更是商鋪林立,賣酒的,賣肉的,賣糕的,當然還有賣笑的。
城內主體為五橫三豎,道路皆為青石鋪就,可容五馬並驅而行。粼粼而來的馬車,莫說是車主人,便是連周圍的侍從和馬夫,都是高昂著頭顱,向四周彰顯著自己的驕傲。
牽馬而行的異域旅人,看向四周時,那一副一睹中原風采的愜意容顏,嘴裡更不時向身邊同伴感歎著大唐王朝繁榮昌盛,竟然連如此小鎮,也會繁榮若此。
而在街道上見得更多的,卻是穿行其間的行人,他們多是本地原住民,知道整座城市的熱鬧所在。
而要說熱鬧,那就非東市口莫屬了,此時的東市口熱鬧非凡,變戲法的,耍把式的,魚龍混雜,喝彩連連。
就在此時,只見東城門走進來兩位年輕人,其中一人瘦瘦弱弱,斯斯文文,正是穆臨風。他的臉型屬於國字臉,並不出眾,雖然已經十七歲,但他的身高卻隻有一米七,若是放在人群之中,絕難被人發覺,但那
一對鷹目,卻又會讓見到他或是認識他的人過目難忘。
此時身穿著一件因長久漿洗而有些發白的土布長袍,折扇輕搖,倒也有一副書生模樣,隻是話一出口,卻也漏了陷,隻聽他對著一旁的憨大頭道:“到時候老子一定要買個金簪子送給我那秋妹子。”
憨大頭與穆臨風往常便在一起,對穆臨風如此說話自然不覺得有什麽異常,反而還覺得十分順耳,但要是真讓那些老秀才聽到,定要罵上穆臨風一句有辱斯文,畢竟他們又如何能知曉穆臨風其實不過是附庸風雅的假學子罷了。
憨大頭聽穆臨風如此說,想要讓他不要報太大的希望,但是他牛皮已經說破了天,一時間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正在此時,卻見從東市轉出一名青年,青年左臉有道刀疤,身材與穆臨風相仿,一身土布衣袍比之
穆臨風身上所穿還要破舊許多,只見他迎面走來道:“臨風哥,大頭。”說著卻是壓下了三分嗓音道:“你們怎麽才來?那丫頭不在了。”
不在,豈不是更好。折扇擊在掌心,喜上眉梢的穆臨風正要說:‘那丫頭不在,這賭就算是你輸了。快快拿輸了的賭資來。’還未開腔,不想卻被一旁的憨大頭打斷,只見他火急火燎的說道:“刀疤,知道那村姑去哪了嗎?有沒有派人跟上?”
刀疤點點頭,說道:“看方向好像是去了西市,不過麻子他們已經跟了去。”畢竟他是賭穆臨風可以泡到那村姑的,他可不想因為穆臨風沒有及時趕來便將那幾枚銅錢輸了出去。
穆臨風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看向憨大頭,嘴唇連動,卻並沒有發出聲來:‘你他娘的直接拿錢走人不就好了,說這些要死啊?”
憨大頭連忙道歉,一副無辜的模樣看向穆臨風,那樣子分明就是:事已至此,在埋怨也不是辦法,得想個辦法解決。
兩人迅速交換眼神,在得到穆臨風的命令之後,對著刀疤說道:“刀疤,我跟你說,要是今天找不到那小村姑,便是你們輸了,到時候還
得把那賭資給老子準備好。”
憨大頭如何願意眼睜睜看著煮熟的鴨子就這樣飛了去,
要是真讓這隻鴨子飛了,恐怕他就要變成另一隻鴨子,等待穆臨風享用了,所以他忙不迭地向刀疤打起預防針。 “憨大頭,天下唯一的便宜早讓王華買走了,哪還能輪到你。”刀疤可沒瞧見憨大頭和穆臨風私下裡的小動作,隻是冷笑一聲道:“今天就是真碰不到那村姑,也不能判你贏!”
“我今天就讓你輸個心服口服!”憨大頭神色一黯,知道此刻能救自己口袋的隻有找到那小村姑,嘴上裝作硬氣地說著,同時看向一旁的穆臨風道:“臨風哥,咱們快去西市,今天無論如何也得找到那村姑,不然這好處可就沒了!”
穆臨風此時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那神情看在憨大頭眼中,分明就是好處不會飛走,隻不過是刀疤口袋裡的錢,成了你口袋裡的錢,到時候老子照樣可以能買一支金簪送予秋妹子,那時,自己就可以翹首以盼等著秋妹子主動投懷送抱了。
相對穆臨風的無動於衷,憨大頭和刀疤卻有些急迫,費了百計千心方才成功說服穆臨風前去西市走一遭。
畢竟憨大頭的打算是保住自己的口袋,再賺走刀疤口袋裡的銅板,而刀疤的想法卻也是如此,自然便要千方百計的說服穆臨風了。
幾人向西市走去,他幾個乃是東市的一方地頭,走在街邊認識或是知道他三人的哪個不是點頭哈腰,直怕這幾位爺一個不好找麻煩上門。
刀疤邊向四鄰打著招呼,邊低聲說道:“臨風,那西市可是賣金銀首飾,綾羅綢緞這些名貴之物的市口,那村姑竟然去了西市……”說著的同時竟然嘖嘖讚歎起來道:“要不是臨風看上的女人,我可就親自出手了。”
“我聽你這是話裡有話啊。”穆臨風看向刀疤道:“你想說什麽?”
“臨風,你想啊,能去得起西市之人,就算不是家境殷實,那也是中上農家,隻要臨風你能泡到這娘們,到時候還不是吃香的喝辣的!”刀疤說話的同時卻是挑釁也似的看向了憨大頭,嘴角更是掛起了一絲得意
的笑容。
憨大頭從刀疤的笑容中感到了一絲心悸,他覺得這裡面肯定有問題,可他又一時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他想去問問穆臨風,畢竟這小子腦子好,定能瞧出其中的門道,可他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畢竟若是自己這麽一問,那麽他和穆臨風之間達成的默契便會被刀疤知曉,到時莫說是這些賭資了,恐怕還要遭受一頓胖揍。
有些神魂不定的憨大頭一連撞倒數位行人油然不覺,突然發現刀疤不知何時落到了自己身後,急忙回頭,卻發現刀疤向更遠處的穆臨風喊道:“臨風,你怎麽了?”
這一聲直讓憨大頭大叫不好,難道這小子改主意了?看著駐足不前的穆臨風,憨大頭急忙和刀疤一前一後跑到他身旁,憂心忡忡地說道:“臨風,你怎麽了?”
穆臨風好似得了失心瘋,對身旁二人猶若未見,隻是兀自喃喃自語說個不停:“太美了,簡直太美了。”
他的聲音很小,憨大頭根本沒有聽清他在說些什麽,臉色惶急,道:“你說什麽?”
“我戀愛了。”穆臨風突然大笑起來,同時將憨大頭從原地抱起,有些瘋癲地說道:“我戀愛了,我戀愛了。”
你戀愛了?憨大頭滿頭霧水地看著他,下一刻更是瞠目結舌地看著穆臨風將自己從原地抱起。
憨大頭的分量起碼有一百八,此時見穆臨風將自己抱起,顫顫巍巍,晃晃悠悠的讓他提心吊膽,而且那句‘戀愛了’更是讓他起滿了雞皮疙瘩,吼也似地說道:“快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你便是真的戀愛,那也不能抱我啊。”心中驚疑不定的想道:“難不成那戀愛對象是老子?”
心念及此,更覺可能,不然他為何要抱老子,而不是刀疤,氣急敗壞的說道:“快放下老子,老子可對男人沒興趣!”
“你說什麽呢!”心中一驚的穆臨風急忙將憨大頭放落在地,惱羞成怒的敲了他腦殼數下後這才略帶激動的說道:“老子終於找到真愛了,老子終於找到真愛了。”
“真愛?”刀疤和憨大頭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穆臨風到底在耍什麽把戲,異口同聲道:“臨風,你到底在說什麽呢?”
“你們看那!”穆臨風指向遠處的一位妙齡少女道:“什麽秋妹子,什麽小村姑,老子統統不要,就要她了。”說著的同時好似是下了諾大的決心道:“老子的真愛終於出現了!所以我決定,非她不娶!”說道後來,穆臨風更是一字一字,鏗鏘有力的說道。
“很一般嘛!”刀疤看向不遠處穆臨風所指的少女,只見她五短三粗,一臉麻子,委實是難看之極,急忙收回視線,有些反胃地說道:“那麻子雖說長得很不錯,但你也不用這樣吧?”意味深長的說道:“臨風,你要是真喜歡這類型的,不如去買上一張燒餅,豈非更加絕妙?”
“刀疤,你說什麽呢?那燒餅怎麽能和臨風看上的女人比,你看人家那屁股,以後絕對生兒子!”憨大頭出言調笑道。
“你姥姥的,你們眼睛都張屁股上了嗎?不是那個,是前面那個。”穆臨風覺得自己快要被氣炸了,那麽一個美人,他們的狗眼竟然都沒有發現。
二人再次定睛看去,只見不遠處走來一位妙齡少女,那女子眉清目秀,好似秋日荷塘中的睡蓮一般,讓人心曠神怡。少女穿著緊身長衫,披著紅袍,烏黑的雲鬢插著一支木釵,雖然隻是支普通的木釵,但看在穆臨風眼裡,反而更使她有一種迷人風采,讓其顯得更加精神而又英武。
女子身材小小,彰顯著嬌俏與玲瓏,讓人情不自禁的升起一種將其捧在手中來呵護的衝動。她的年齡不大,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雖然容顏稍顯稚氣,但就是這稚氣的容顏便以讓看到他的所有男子驚為天人,若是年齡漸大,這世上又有幾人能不為之所動,恐怕到時一笑傾國也並不為過,而此時的穆臨風更是升起了此般衝動。
“她是天上的仙女嗎?”刀疤看到少女絕色容顏後,心中升起了一絲神聖不可褻瀆之意,有些囈語地說道:“隻可遠觀而不可近瞧,倒也可惜,可惜了。”說到最後早已是唏噓不已。
而一旁的憨大頭則是一副舍我其誰的模樣,越眾而出,擋在穆臨風之前,一副慷慨赴義的模樣,道:“臨風哥,這女子一定是狐狸精,你可千萬不要被其美色所迷,就讓我來收服此妖吧。”
“妖你媽的頭。”穆臨風一腳踹翻憨大頭,破口大罵道:“誰敢和老子搶老婆,別怪老子翻臉不認人!”
警告也似的看了眼刀疤與憨大頭,待將二人成功威脅之後,方才徑直走向那名紅袍女子。
“這小子什麽時候變得色膽包天了!”刀疤看著走向紅袍貌美女子的穆臨風,對著憨大頭道:“他難道突然轉了性?”
憨大頭一副鄙視的眼神看向刀疤,道:“真愛,知道吧,這才叫真愛,當真愛出現,任何人都會是無所畏懼,厚顏無恥,卑鄙下流的!”
刀疤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難看起來,憂心忡忡的說道:“希望他隻是無所畏懼,千萬別厚顏無恥,更不能卑鄙下流!”
“切!”憨大頭不屑,道:“不厚顏無恥怎麽泡妞,不卑鄙下流怎麽得手!”
刀疤有些擔憂的說道:“若真是那樣,恐怕臨風要倒霉了。”
“倒霉?”憨大頭好像看待得了失心瘋的病人一般,投向關心的眼神,道:“我說疤子,你沒事吧,這麽一位漂亮的小妞,穆臨風要是泡到手,那是他家祖墳長了靈芝草,現在讓你說得好像人家是什麽如花姐姐,怎麽可能倒霉嘛!”
“你不要就看人家胸部以上的地方,你能不能全身上下都觀察一下?”刀疤唉聲歎氣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定沒看到那姑娘腰間的所懸掛的佩劍,所以你根本你就看不到那劍身是沒有穗的?”
憨大頭滿頭霧水的看向刀疤,問道:“有沒有穗有什麽大不了的,反而我到是挺看好穆臨風的!”說完更是嘖嘖讚道:“你什麽時候見過臨風有這麽大的膽子?平日裡就是見著個娘們也是羞紅了臉,連句話都說不出來,你看看現在,都不用賭錢,直接就敢去搭訕。”
“搭不搭訕這個問題現在不要緊,要緊的是在我們大唐,這劍是分文劍和武劍的,文劍為裝飾所以有穗,而武劍可是要殺人的,所以隻是柄。”說道這裡卻指向那紅袍女子道:“你看那美貌姑娘,腰間的佩劍分明隻有柄,沒有穗。”
聽刀疤這麽一解釋,憨大頭心中一突,急忙看向了那女子腰間寶劍,當他看到腰間寶劍的瞬間,便想到此事最壞的結局了,有些顫顫巍巍的說道:“你說那女子會不會是武師?”
“絕對錯不了,起碼也是二階武師!”刀疤言之鑿鑿的說道,好像自己對那貌美女子十分熟悉一般。
“什麽。”憨大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渾身發軟,顯先摔倒在地,吞吞吐吐的說道:“這麽說……這麽一個小丫頭竟然比老大還……”
“不好。”
二人大叫一聲不好,想要去阻止穆臨風卻也是不能,因為他已經擋住了那貌美女子的去路,雖然不知道這件事會朝什麽方向發展,也許會沒事,也許穆臨風就會……
想到這裡,心有余悸的刀疤急忙看向憨大頭,叮囑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大頭你在這盯著,我得去通知老大。”
憨大頭冷汗直流,催促起來道:“刀疤你快些去,若真出了事,到時老大還不把你我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而此時的穆臨風雙腿好似灌了鉛一般,每走一步都是沉重異常,好像掉落泥潭之中,必須要用盡渾身氣力方才能夠向前移動分毫。
青石的路面好似變成了前往刀山一般的荊棘路面,他有很多次打起了退堂鼓,可是每當看到紅袍女子的絕美容顏後,卻又重拾信心,無懼地走到她面前。
穆臨風從來也沒有像今天這樣膽大過,他平日裡雖然愛吹些牛,說些和多少多少女子好過,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到現在為止他實實在在的還是一個童子,之所以會說那些話隻不過是不願意在兄弟們的面前弱了面子,畢竟連他們都破了戒,自己好歹也是一介軍師,又如何能落在他們之後。
所以穆臨風在憨大頭眼中就好似吃了虎膽熊心,但他卻又如何能知道穆臨風此時的心情。
不過,不管穆臨風如何磨磨蹭蹭, 再長的路也終有走完之時,此時的穆臨風站在紅袍女子之前,擋住了她的去路,他想要張口搭話,可一時間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突然出現在身前的黑影擋住了紅袍女子的去路,宛如蓮花一般的美貌容顏緩緩抬起,隻是隨意地看了眼身前的陌生男子後便欲繞道而去,在她想來,這隻不過是兩人正巧擋住了對方的去路,既然如此,那她繞道又有何妨。
隻是在她剛一側身時,眼前的陌生男子亦是隨著他的步伐移動,再次將前路擋下,如此一來紅袍女子心中便清楚這是怎麽回事了,若第一次是純屬巧合的話,那麽這一次就是這陌生男子在故意滋事了。
“讓開。”
一道宛如黃鸝婉啼的嬌美女聲傳來,即使是這麽一句冷冰冰的話,聽在穆臨風耳中也是那樣動人,好似春日裡的陽光一般,讓他從心底升起一股暖意。
隻是當他看到女子鳳眸中的那一股寒意後,卻又情不自禁的將道路讓開。
見到穆臨風退在一旁,滕夢雪放在劍柄之上好似羊脂一般的玉手悄然放松,也虧得穆臨風沒有盲目的舉動,不然他早已血濺五步了。
看著她那絕美的鵝蛋臉,穆臨風心中清楚,這幅畫卷將永遠存於自己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就在他怔在原地時,紅袍少女便從他身旁緩步離開,穆臨風心裡緊張極了,猶豫著是否繼續上前搭訕,在這樣極度緊張中,穆臨風不知為何竟然升起了滿腔豪情,大膽的追了上去,再次出現在少女面前的穆臨風略帶顫音,道:“姑娘你好,我叫穆臨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