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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煆刃》第4章 平陽祝壽(下)
  夜半,更夫的鑼聲漸漸遠離同福客棧,一個黑衣人閃身而出,吹了一個口哨,只見周一帆打開窗戶,翻身而出。黑衣人正是監察司按察使榮林。

  榮林笑著說道:“首座老弟,你的易容術可以啊,我都沒認出來。”

  “周一帆”嘴角一勾:“那是自然。”原來“周一帆”就是蘇白。

  歐氏家族已有百年傳承,當今家主歐道廣與崆山劍庭陸米陽交情甚篤。壽宴前一日,崆山劍庭一行人一早就到歐府幫忙。

  歐道廣慈眉善目,活脫脫一個粘了白胡子的彌勒佛。見過禮之後,“彌勒佛”就被周一帆請走了。

  上官婉兒急著問詢老爺子玉佩的事兒,可是周一帆那個悶茶壺,平常不怎麽愛說話,今天卻拉著老爺子把肚子裡的茶水倒個沒完。說著說著,老爺子看到他呈上的黑包裹,居然把他引到房間內室去說了。周一帆甩給她一句:“在外面等著。”

  半日過去,上官婉兒背靠著門,在門口站著發困,頭一垂一垂地。房間門是向裡開的,周一帆和“彌勒佛”一打開門,兩人都後退了一步,上官婉兒摔了個屁股墩兒。

  “彌勒佛”眼疾手快把上官婉兒扶了起來。上官婉兒轉過來說了聲:“多謝歐前輩。前輩你眼睛怎麽紅了?”

  歐道廣擦了擦眼角的眼淚,又笑呵呵地說:“沒什麽,年紀大了,見個故人就感傷得不得了了。”

  上官婉兒看著周一帆:“故人?”

  周一帆:“我們可是忘年交。”

  歐道廣:“丫頭,我聽你師兄說你叫上官婉兒。你家傳的玉佩能給我看看嗎?”

  上官婉兒伸手將一個黃色的玉佩交給了歐道廣,歐道廣看了一眼周一帆“果然如此。”

  歐道廣:“上官丫頭,來,進屋來。”

  周一帆衝歐道廣拱了拱手:“歐前輩,千萬記住我的話,萬萬不要衝動行事。你們聊,我去外面幫忙。”

  內室是個石室,室內燭火飄搖,裡面的石台上擺著數個牌位。牌位大多是歐氏先祖,但是有一個牌位卻不是歐氏族中子弟。

  上官婉兒:“衛徽?”

  歐道廣似乎並不驚訝於她的反應:“正是。”

  上官婉兒:“梁王嚴禁立牌位祭奠他,可是在崆山所在幽州百姓大多宣揚衛徽。徐州望族居然立衛徽的牌位。真想知道衛徽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歐道廣:“他是你的父親。”

  上官婉兒像是被雷轟頂一樣震驚:“什麽?我父親,怎麽可能?我姓上官,怎麽可能……”上官婉兒腦子頓時亂了起來。也就是說她已經沒有家人了。衛府被滅,雖然是梁王翊下的令,卻是蘇白與其父執行的,也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家人被自己最敬重的人所殺。可他也在自己是一個人人嫌棄的小叫花時救了自己,這叫她該如何面對他呢?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平靜下心神。

  歐道廣接著說:“因為一些原因你剛出生時,你父親就把你送到了上官家撫養,並將一塊刻成特殊形狀的玉佩交與上官家,後來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歐道廣看向衛徽的牌位,“當初導致衛府被滅幕後操縱者是當今凌王爺和右相秦何。十年了,我當年因為家族沒有出手相救,悔恨了十年,如今我把家族已遷往南疆魯國,也將家族全權交與吾兒。是時候用手中之劍斬斷悔意了。”他在一塊石板下取出一柄劍,吹去上面的灰塵,拿給上官婉兒,道:“此劍名為‘浩然’,由隕鐵所鑄,

是我畢生所鑄劍中,最滿意一柄,我本要送給你父親,交給你也一樣。”  上官婉兒雙手承劍。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劍乃兵器中的君子,劍存浩然氣者方為君子,人亦如此。

  “浩然”劍身漆黑,刻有魯國符文,上官婉兒久居山門,並不了解符文之術。看著劍身上紛繁複雜的符文,上官婉兒對歐前輩又多了一分敬意。

  上官婉兒:“多謝前輩。”

  前來道賀的門派家族越來越多,府中越來越熱鬧,可是此時上官婉兒卻隻想自己靜靜。她走在街巷之中,心中有一團亂麻,也好似什麽都沒有,只是一片空白。小時候和陸楓一起長大,看著師父陸米陽手把手教陸楓,讚賞或是處罰,都令她感到羨慕。不是師父待她不好,而是那種獨一無二的父子之情是無法分給別人的。她想著自己早晚也能找到父親母親,跟他們吹噓自己的本領。如今卻……

  夜宴即將開始,一個身著橙色錦緞,腰懸一柄寶劍的中年男子從雕刻精美的馬車上下來,正是凌王爺。粗布衣服的下人俯身給男子做階梯,下人身材瘦弱似乎還是一個未長開的少年,一個沒趴穩。凌王爺險些摔倒,他衝下人大吼:“沒用的東西。”衝著還未來得及起身的下人狠狠跺了一腳,來迎接凌王爺的歐府眾人與馬車旁的下人和侍衛們都聽到了幾聲脆響。那個下人不知道多少骨頭被生生踩碎,他趴在地上,嘴裡不停地冒出血沫。

  歐道廣原本就握著的拳頭更緊了幾分。洛琳、陸楓和“周一帆”也看著王爺走向了宴席之中,其他人都紛紛向王爺行禮。洛琳見周師兄始終沒有去見禮的意思,就不安地坐在座位上。陸楓心思撲在桌上的烤鴨什麽時候可以遊進他的肚子裡,根本沒注意到凌王爺正看著他們這桌。

  凌王爺還沒等到崆山劍庭弟子來給自己行禮,歐府就給他備了一個大禮。大門被突然鎖住,歐道廣拎著一把古樸銀色長劍,走了過來。

  蘇白感歎:“他還是這麽做了。”

  歐道廣聲若洪鍾:“各位,我族承蒙衛先生大恩,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今日我就為恩公報仇。其他人莫要阻攔。”

  凌王爺鬼魅般地一笑:“別著急啊,我一個人肯定打不過歐前輩,不過有蘇首座幫忙就不一定了。”

  歐道廣和蘇白心中都是一驚,蘇白迅速地望了一下四周,問道:“婉兒呢?”大家都搖頭。凌王爺端著酒杯走到了“周一帆”身後,一拍他肩膀, 湊在他耳邊說:“你以為我識不破你的易容術嗎?還有上官婉兒那小姑娘長得不錯,你要是不聽話,我就讓部下好好招待招待她。”蘇白一把撕掉臉上的易容,臉上的青筋在劇烈地跳動。

  眾人都是十分驚詫,凌王爺大聲笑著說:“多謝蘇首座特地易容前來保護本殿下。”凌王爺這招離間計使得陰狠,因為衛徽的緣故,蘇白易容來見歐道廣。他猜到歐道廣想借純鈞劍引出凌王爺,為衛徽報仇。他曾在內室勸說歐道廣,蘇白覺得眼下時機不成熟。這下這些勸說怕是會起到反作用。歐道廣會把他當成凌王爺的走狗,說不定想要先宰了他。

  果然,歐道廣暴怒:“蘇白小兒,你殘害多少忠良,你們兩個一個都別想離開這裡。”

  純鈞劍的劍鋒朝著蘇白刺去,劍鋒冒出寶藍色的劍光。凌王爺趁機撞開門就踏著非凡的輕功逃走了。歐道廣對手下大喝:“你們去追。別讓他跑了。”蘇白本欲去追凌王爺,但是“純鈞”卻步步緊逼。

  場面一團亂,洛琳和幾個弟子不知道要幫誰。沒等他們做好決斷,蘇白已經挑下了“純鈞”,把劍架在了歐道廣的脖子上。

  歐道廣:“監察司首座,果然名不虛傳,不過為人若有能無德,還不若無德無能。你殺了我吧。”

  蘇白來不及解釋,他必須馬上找到婉兒。凌王爺此人為人暴虐,早年征戰之時,時常做屠城的勾當。對待下人如牲畜一般,據說被他打死的下人就有千余人。

  蘇白心急如焚,提著青鋼劍,就往外衝。陸楓也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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