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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橫塞》第33章 身前身後1盤棋
  “有事?”陳攸寧眉頭一挑問道。

  “公子最近可曾有些心神不安?”老道士拿捏著嗓音問道,他微眯著眼睛,留給陳攸寧一個高深莫測的側臉。

  “不曾。”

  聽到這話,老道士的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那公子最近可曾覺得靜不下心來讀書?”老道士又問道。

  “也未曾。”陳攸寧如實回答道。

  老道士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都快過年了,讀你丫的書啊!”他在心裡罵罵咧咧道。

  “那個...還有事嗎?”陳攸寧轉過身來,他心裡也在暗自盤算著。

  老道士臉色不改,緩緩的又坐回到板凳上了。

  “攤牌了,你家恐怕有血光之災!”老道士扒拉著碗中的混沌,不再裝模作樣了。

  陳攸寧看到他這個模樣,反而有些緊張了。

  “何災?怎解?”

  老道士故意涼了陳攸寧一會兒,他用竹筷夾起最後一個混沌緩緩說道:

  “家絕男丁,恐無解。”

  陳攸寧一拳打在木桌上,桌子咯吱作響,碗中的餛飩湯濺出了不少,但好在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先生莫要亂講,我雖年少,但誠不可欺!”陳攸寧死死地盯著老道士說道。

  “信者不言,言者不信,罷了罷了,老夫也吃飽了,公子告辭了!”言畢,老道士抱拳作勢離去。

  “哎!先生留步!”陳攸寧連忙起身說道。

  老道士拿起歪放在桌邊的知命旗幡,搖搖晃晃地朝著人群中走去,左移右晃的漸漸消失在擁擠的人潮中,隻留下那杆黃旗若影若現。

  “哈哈哈,老夫的這頓飯,恐怕還得勞煩公子破費了,老夫也不白吃,今日便告訴公子一解:君子忌爭,事情便有轉機,家絕男丁,少爭少鬥總會好一些,辦法雖然說了,但往後到底如何,誰又能看透呢?”

  老道士的話送到陳攸寧的耳邊。

  “家絕男丁...君子忌爭...”陳攸寧站在桌前喃喃道。

  啪的一聲,陳攸寧忽然肩膀一沉,他從思緒中抽身了出來。

  “攸寧,你怎麽了?”一聲清朗的聲音傳來。

  陳攸寧猛地轉回了頭,發現陳慶雲手裡正拿著兩個糖葫蘆衝他笑著。

  “我給你買完糖葫蘆,一轉身就找不到你了,嚇得我不輕!”陳慶雲說道。

  “哥我想吃混沌了。”陳攸寧擠出笑來說道。

  “那就吃啊!我也來一碗!”陳慶雲一步跨過長凳,坐在了桌子旁。

  “客官您的混沌來了!”老板娘笑哈哈地端著將一碗混沌放到陳攸寧面前。

  碗中香菜在混沌湯上慢慢散開,面湯上還飄著熱氣,十五個圓吞吞的胖混沌沉在了碗裡,陳攸寧突然感到一陣目眩......

  “攸寧?攸寧!”

  緊接著是無盡的黑暗。

  ———————

  年過六旬的謝久聞肅穆端正地站在長興殿門前,又到了陳攸寧該溫習功課,誦讀新知的時候了。

  按照以往的慣例,都是陳攸寧早早地趕到長興殿前,恭敬地等著謝久聞的到來,而這個名揚天下的博學大儒,也總是非常守時地準時來到這裡。

  只是今天,已經到了卯時三刻,陳攸寧還沒有趕過來,謝久聞在門外等了兩刻鍾後,便從書箱中拿出了一本經書,默默研研讀起來。

  一刻鍾後,陳慶雲的侍女溫玉踏著碎步子趕過來,她的腳步聲有些急,

步步都有回響,將本就“空無一人”的長興殿中襯得更加幽靜。  “太傅。”溫玉朝著正默看著經書的謝久聞端莊行禮。

  “殿下偶遇風寒,臥病在床,今日便不能向太傅求知了。”

  謝久聞的眼睛依舊不離手中的經書,他點了點道:“知道了。”

  溫玉眼神有些異樣,但她也沒多說什麽,便起身行禮告退了,溫玉剛要走出殿門,只見一道身影快步走了過來。

  身披黑色披風,身著繡金黑衣的陳攸寧朝著溫玉笑了笑:

  “來!今日繼續讀書!”

  溫玉連忙上去攙著陳攸寧連忙說道:“殿下你怎麽起來了,國後不是讓殿下休息養神了嗎?”

  陳攸寧嘿嘿一笑道:“無妨無妨。”

  兩人走到大殿內,溫玉緩步停在一旁,陳攸寧站定理了一下衣服,然後朝著謝久聞恭敬行禮道:

  “先生學生來了。”

  謝久聞放下手中的書,抬起頭來說道:“殿下請入座!”

  他說完便又拿起了書,不過這時他的嘴角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殿下,四書五經習讀的如何了?”謝九聞問道。

  “學生已經能夠將詞句章節熟記於心了,只不過還有不少地方不解其意。”陳攸寧如實回答道。

  “四書五經中難免有些晦澀難懂之處,一些地方不懂屬實正常,不懂的地方以後自然會懂得,現在也沒有必要過分的為此停留。”謝久聞稍加思索道。

  陳攸寧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了,他走到書案前,望著案上已經攤平的宣紙,和備好的筆墨紙硯,他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暖意,因為他之前的臨摹書帖的時候,謝久聞是從來都不管這些的,他隻管教書檢字。

  不過這時,他的頭部忽然傳來一陣絞痛,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用左手扶住了額頭。

  這個時候,陳攸寧身後正在讀書的謝久聞,神情有些異常,但他並未有太大的動作,還是在看著手中的經書。

  疼痛稍去,陳攸寧的左手扶著案面,右手提起筆,在紙上落下了筆,不到一刻鍾的時間,一篇四百一十五字的青亭序文就寫好了, 這篇文章陳攸寧前前後後寫了不下百遍,已是相當熟悉了,一撇一捺間也有了曲蘭亭的幾分神韻。

  陳攸寧習得是行書,而曲蘭亭最擅長的便是行書體了。

  “觀其力而不失,身姿展而不誇,筆跡行雲流水。”明武帝行衍這樣評價的曲蘭亭。

  自古文便無第一,但文中書法卻有第一。

  前推近千年,後算數百年,春秋曲蘭亭當之無愧的是書法第一人!

  ”群鴻戲海,舞鶴遊天。”說得是他。

  “行雲流水,落筆如雲煙。”說得也是他。

  就連謝久聞這樣的大儒也偶有感歎:“春秋有個曲蘭亭這樣的大書法大家,天下的讀書人都不寂寞了!”

  謝久聞拿著書走到陳攸寧身旁,頗為認真地看著陳攸寧的字跡,許久他點了點頭道:

  “行雲流水是有了,但落筆如雲煙還差一些。”

  謝久聞有些惋惜地看著才十歲出頭的陳攸寧。

  “這到底是一個多有天賦的孩子啊,而且刻苦認真,只是可惜......”

  “先生,我有一事想請教。”陳攸寧說道。

  “殿下請講!”謝久聞回答很乾脆。

  陳攸寧提這筆,在文章末端寫下了這個困惑了他一個晚上的事情。

  “家絕男丁。”

  四個小字寫完,謝久聞白百的眉毛不自覺的顫了一下。

  “先生,此題何解?”陳攸寧認真問道。

  謝久聞死死地望著紙上的那四個小字,許久過後,他終於吐出了三個字。

  “忌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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