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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橫塞》第41章 溫潤如玉
  夜晚

  陳攸寧攤開紙卷,聽著外面呼嘯的寒風,他開始研墨潤筆。

  一盆篝火將並不寬敞的房間映成了緋紅,陳攸寧將房門稍稍打開一角,然後又借著篝火的余焰掌上了一柄油燈。

  寒風順著屋門的那道縫隙竄了過來,還是穿著單木靴的陳攸寧忽然感到腳底一涼,但也並沒有合上那扇門。

  忙完這些,陳攸寧又坐回到位置上,伴著門外的風聲,他提起了手中的筆。

  屋外很吵,屋內很靜,唯有陳攸寧筆端的那一寸寸狼毫劃過紙卷時的窸窸碎響。

  陳攸寧每日早起練劍,晚上習書,無論寒霜臘月,或是酷暑伏夏,這三年間他從未間斷過。

  剛來涼首山的陳攸寧,對生活上的很多事情都是一竅不通,不懂得生火做飯,不懂劈柴掃雪,多虧了陳攸寧住處的不遠處有位熱心腸的獵戶老大爺。

  在老獵人的幫助下,陳攸寧逐漸學會了如何去生火,甚至在這隔絕塵世的大山之中,陳攸寧的廚藝在突飛猛進得提升,這才過了不到三年,陳攸寧做出的飯菜竟然比教他做飯“師傅”的手法還要好上幾分,以至於現在那位獵戶大爺每天從山中打獵回來時,都直接把獵物放到陳攸寧的家裡,然後他往院中的一躺,翹著二郎腿,看著陳攸寧挽起袖子熟練的宰殺烹飪這些獵物。

  當陳攸寧順利劈開一節枯木時,陳攸寧原本白皙的雙手已經開始變得粗糙,當他跟著那位老獵人費力地殺死一隻碩大的野豬時,他的臉上也染滿了鮮血。

  他拒絕了家裡一切的援助,最起碼明面上是這樣。

  在這裡他不是世人矚目的殿下,他只是一位山間省身問道的年輕人。

  映著朝陽,是風起劍嘯,踏著日落,是朗朗讀書聲。

  ......

  陳攸寧停了停手中的筆,他揉了揉手腕,將筆放下。

  淡淡的宣紙上,一篇完整的青山謠便顯落在眼前,近十年的臨摹,讓陳攸寧的行書在工整嚴整中添了不少靈動。

  字如遊雲,也如流水,陳攸寧滿屋掛著的字畫讓這個年過六十的老頭不禁連連稱讚。

  在這時,一道白影從門縫間咻然閃過,白影拖著一個大過身子的尾巴,它先是跳上木椅,然後又極其迅捷的爬到了陳攸寧的肩膀上,最後停了下來

  它嘴裡還叼著一枚松果,胸前的兩隻前爪捧著旁若無人地啃了起來。

  陳攸寧偏了偏頭,臉頰蹭到這隻松鼠蓬松的大尾巴上,他摸了摸這隻通身雪白小松鼠,他的嘴角一直帶著笑。

  陳攸寧隨手拉出書桌上的一個木盒,盒子裡裝著半盒的松果,這些都是陳攸寧為這隻小松鼠準備的。

  陳攸寧將松果盒放在了書桌一側,隨後他便轉過頭來繼續提起筆寫著東西。

  小松鼠一看滿盒的松果也不停在陳攸寧的肩上了,它一躍跳到了木盒子,

  世上竟然還有通身雪白的松鼠?陳攸寧在救下這隻松鼠時心裡也是一陣納悶。

  在陳攸寧房間不遠處的籠子裡,圈養著幾隻肥大的公雞,天將破曉,其中一隻雞冠鬥紅的公雞發出了一聲啼鳴。

  陳攸寧抬起頭來望向窗外,窗外晨光初漏,已過破曉。

  陳攸寧心裡默默盤算著,又在紙上描了幾行字,他便將筆擱置在筆枕上,然後站起身來,又從牆角拿處一個火籠蓋將火盆嚴嚴實實地蓋住,原本燒得很旺的火盆,開始慢慢地冒出一股淡淡地青煙。

  若是不顧,

一盞茶的功夫過後這盆暖火就會自己熄滅。  陳攸寧從另一個擺著雜物的桌子上,拿過來自己經收拾好的行囊,行囊裡有幾本書,裡面也有不少乾糧,滿滿當當的,背在身上並不算輕。

  這時,屋子裡只剩下一盞油燈還在書桌上閃爍著,跳動的燭光讓這個本就不大的房間顯得撲朔迷離。

  陳攸寧背著行囊走到屋門前,他扶著門沿轉過來頭笑道:

  “小白,走了!”

  正在木盒裡打滾的小白聽到這話,胡忙地支棱起身子,它連忙用嘴叼起盒子中最大的一枚堅果,然後轉身跳下書桌,又迅速得竄上陳攸寧的肩頭。

  陳攸寧笑了笑,打開了房門,一陣寒風鋪面而來。

  陳攸寧向前走出房屋後,轉身輕輕地將房門帶上,在合上房門的那一刹那,一指清風直奔書桌,清風過後,燃燒許久的那柄燭燈只剩下了一道白煙在輕輕飄著。

  陳攸寧望了一眼壓著雲的天,便取下屋簷下的油紙傘,今天他要出一趟遠門,他要到涼山上走一趟。

  陳攸寧在的這座山叫首山,秦川腹地有兩座大山,兩個山的名字一個叫首、一個叫涼。

  涼山要比首山大一些,所以當地人通常將這兩座大山合稱為涼首山,涼首山下有條寬闊無比的大江,名叫鴻溝。

  若要去涼山,就要先下首山,然後渡過鴻溝江,再去爬涼山。

  陳攸寧本來很早就打算要去涼山上去一趟,因為他還有一些事情沒有做,但又因為需要跟著古九郎練劍,所有就沒有時間,恰巧昨天古九郎說,他這幾天會有些事情,可能會離開幾天,所以陳攸寧就當機立斷做了這個決定,他收拾好行囊,準備今天就出發。

  陳攸寧用草繩打了一個漂亮的結鎖上了柴門,尋常人家要走遠門,自當用質量上乘的銅鎖將各個門窗鎖好關好,這樣才比較安全一些,陳攸寧如此鎖門形同虛設。

  但陳攸寧還是落上了這鎖。

  君子鎖,防君子而已。

  家無錢財,僅書卷幾屋而已,若是有人偷書去讀,陳攸寧心中倒也歡喜。

  陳攸寧邁步而去,那隻松鼠他的肩膀上坐得很踏實。

  路上依舊是堆滿了積雪,只有中間的一條小道被經常來陳攸寧家串門的獵戶大爺給踩實了。

  轉了幾道彎,又繞過了一片竹林,幾間寬大的木質宅院映入眼簾。

  一人多高的籬笆將小院圍了起來,院子裡立著粗木棍,上面還晾著一些獸皮,稍微仔細一點看去,其中不乏一些虎豹的皮囊,就單單從這方面來看,這個已經年過六旬的老獵戶就很不簡單。

  陳攸寧透過籬笆的空隙往院子內望去,一個披著棉衣的老人正在收拾自己打獵的東西,看架勢估計是該去打獵了。

  “宋大爺。”陳攸寧笑著喊道。

  “哎?”宋初一聞聲轉過頭來。

  “哎!小攸啊!你這是要幹什麽去?”

  宋初一望向背著行囊的陳攸寧笑哈哈地問道。

  陳攸寧笑了笑:“去涼山,見一位老前輩。”

  “哦...”

  宋初一應了一聲,然後他低著頭想將自己腰間的匕首綁好,可能後面的結有些難打,也可能是他太胖了,他的身材根本不像是一個常年穿梭林間的獵人,更像一個整日魚酒大肉的富家老翁。

  在又經過幾次嘗試後,他終於摸到了後背的那個鎖扣,然後很順利的將皮條穿了進去,然後又打了幾個簡單的節扣將它系好。

  就這一個結扣就將他累得滿頭大汗。

  “那我怎吃飯哎?”

  宋初一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如釋重負地提起了頭。

  “哎不!你瞧我說得啥!嘿嘿,小攸啊那你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哈。”宋初一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他雙手插兜嘿嘿一笑。

  陳攸寧哈哈一笑:

  “那宋大爺等我回來,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鯉魚。”

  不修邊幅的宋初一神秘一笑:

  “小子會辦事!山下老劉頭家的閨女我答應把她嫁給你了!”

  陳攸寧訕訕一笑:

  “宋大爺,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陳攸寧也不顧得禮儀了,腳下像摸了油一般,一眨眼就跑遠了。

  “這傻小子,還是太年輕!”

  宋初一搖了搖頭,又繼續收拾他的繩索皮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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