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鬥坐在院中就這樣想著,琢磨著,不知不覺中,雄雞報曉,天亮了。本來北鬥想天一亮就繼續趕路,早點回到城裡。他知道劉滿金劉掌櫃也在等著他。可是奶奶上年紀了,娘的身體也不好,昨天趕了半夜的路,大家都累壞了。北鬥不忍心這麽早叫醒她們,可是這樣等著又十分煎熬。於是北鬥起身,在院中把他爹教給他的拳法、刀法又練了一遍,最後還練了練從王石、李吳陽那學來的妙手空空的招式,直到練完,北鬥覺得神清氣爽,渾身上下無比舒服。
北鬥擦了擦額頭沁出的汗水,回頭一看,娘正站在他身後,慈祥地看著他。娘見北鬥練完,連忙把外套遞給北鬥,憐愛地說道:“快穿上點,千萬別受涼。你們這個年紀正是貪涼的時候,等上了歲數就該落病了。”
北鬥趕緊穿上外衣,對娘說道:“這次下山,您是想在梁橋那住呢?還是進城住呢?大師伯已經給您和奶奶安排好住的地方了。”
北鬥娘緩緩地說道:“娘還是想住在梁橋那兒,那兒總歸是自己的家。再說了,住在梁橋離你爹也近些,沒事可以上山去看看他。你奶奶歲數大了,肯定也不願意進城去住。”
北鬥聽娘這麽說,便說道:“這樣也好。回去後幫您把院子屋子都收拾好。我留在大師伯身邊,一來有個營生,再者可以幫幫大師伯。”
北鬥娘說道:“你就放心地去吧,不用惦記奶奶和娘。進城了好好乾,娘和奶奶這你就不用操心了。”
北鬥點了點頭,說道:“好在離得不遠,我會經常回來看您的。”
北鬥扶著娘坐下,接著說道:“宏誠現在在美國讀書,可有出息了。等回來了一定能做大官。七星現在也當上團長了,我們三兄弟七星最有出息了,等打完仗他就回來看您。”
北鬥娘歎了口氣,說道:“他們哥倆這一走有五六年了,也不知道在外面吃穿有沒有人管,肯定受了不少罪,現在也不知道變成什麽樣了?真叫人惦記。”
北鬥知道娘想兩個弟弟了,但又何止是娘在想他們倆呢?北鬥心中也是十分惦記著這兩個弟弟。雖然三兄弟分離很久了,但是,小時候那一幕一幕的情景,時常出現在北鬥的眼前。
這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北鬥等一眾人來到大堂,用完早餐以後,便又坐上了馬車繼續趕路。從雁翅鎮到礦口的路,就比較好走了,速度也更快了一些。中午時分,一眾人兩輛車便來到了礦口大集。
北鬥找了一間飯館打尖,吃完飯後,又吩咐李昊陽和張凱年采購了一些生活用品,裝上車便回到了梁橋的家。張凱年讓當地警局的人一起來幫著收拾院子,人多好乾活,不一會兒功夫,便把小院收拾得乾乾淨淨。清理了垃圾,又把排水溝重新挖深了,就連小院當中的葡萄架也重新綁結實,所有屋子的窗戶紙也換成了新的。
北鬥安排好娘和奶奶住下,讓李昊陽在家照應著,便帶著張凱年來到了礦口大集等著王石。天快黑的時候,王石趕回來了。只見他滿頭大汗,一身泥土,樣子十分狼狽。北鬥見此情景,暗自皺了皺眉頭,心道難道又出什麽事兒了嗎?
王石喘著粗氣,拿著水碗“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碗茶水,才對北鬥說道:“上三廟出事兒了。我趕到的時候,和他們的徐大當家和二當家說,李大炮和忠義堂的人要來找他們的麻煩。我好心好意地給他們報信,他們不領情也就罷了,聽朱剛說你在官府中當差,
還把我轟了出來,就是不信我所說的。” 說到這兒,王石又倒了一碗水,“咕嘟、咕嘟”喝下,喝完擦了擦嘴,接著說道:“我一賭氣就下了山,反正是信兒也給他們帶到了,聽不聽就是他們的事了。可是剛走到半山腰,後山就響起了槍聲。我一想不好,肯定是出事兒了,於是又掉頭往回跑,想看個究竟。還沒走到山頂,就看見朱剛護著徐大當家的往山下撤來。這時候徐大當家的已經受傷,渾身是血。當時情況緊急,我也沒來得及問清楚情況,便和他們斷後的弟兄一起阻擊後面追上來的人。就這樣打打停停,撤到了山腳下。幸好後面的人也沒有死追過來。我們撤到他們一個落腳點,這才問清楚情況。原來我前腳剛走,李大炮和忠義堂的人就對他們發起了攻擊。他們買通了上三廟的師爺,來了個裡應外合。徐二當家的當場就被亂槍打死了,徐大當家也負了重傷。要不是朱剛拚死保著大當家的衝了出來,肯定也要命喪當場。上三廟其他的弟兄也都死得死,傷得傷,一起衝出來的也就是十來個人。”
北鬥聽到這兒,心裡邊也十分難受,連忙問道:“那徐大當家的傷勢怎麽樣?朱剛兄弟有沒有受傷?”
王石回答道:“徐大當家的中了三槍,其中一槍打在了胸口上,要不是提著一口氣吩咐後事,估計半道上就得咽氣兒。”
北鬥聽到這兒,心裡就明白,徐大當家的也不行了。只聽王石接著說道:“我們來到了他們的落腳點,徐大當家的吩咐把他放下,拉著朱剛的手說,要把散落的兄弟們全都聚集起來,一定要給大家報仇,以後上三廟就交給朱剛了。交代完後事。徐大當家的也就咽了氣。朱剛兄弟還好,沒有受傷。”
北鬥聽王石說完,不禁長歎了一口氣。從小北鬥就聽爹說過,上三廟一夥人雖然是土匪,但他們從來不禍害老百姓。周圍的老百姓還贏得他們的庇護,反而免受其他土匪的騷擾。所以大家都說上三廟的人是義匪。
北鬥略一思忖,接著問道:“那朱剛兄弟現在在哪裡?”
王石回答道:“朱剛還好在沒有受傷,只是跟著他一起出來的才有十來個人。徐大當家的臨終前囑咐他,一定要把失散的兄弟們聚集在一起。他現在正在四處搜羅失散的兄弟們。我倒是問他今後作何打算?他說先把人收集齊再說。我把城裡邊的地址留給了他,說以後如果有用得著的地方就進城去找你,他答應了。”
北鬥滿意地點點頭,誇讚地說道:“這事兒辦得好。以後如果朱剛兄弟進城來找我,我要是不在,你就替我招待他們。”
北鬥讓王石在大集上吃飯休息,自己又回到了梁喬跟娘告別。當晚,北鬥就讓張凱年開著車,四人一起回到了城裡柳白的住處。這次一來一回一共三天,北鬥心裡像長了草一樣。看了看時間已晚,北鬥強自按捺住心中的衝動,決定還是明天上午再去和春堂藥店找劉掌櫃。
柳白見北鬥回來了,甚是高興,拿著杯子坐在北鬥身邊,問著他娘和老奶奶的情況。北鬥回答道:“娘和奶奶都挺好的,現在已經從百花山接到梁橋居住了。只是娘和奶奶在鄉下住慣了,不想來到城裡給大師伯添麻煩。”
柳白歎了口氣說道:“也好。在鄉下住慣了,猛地來到城裡,肯定也不習慣。你看看他們那裡缺什麽,置辦齊了給送過去。”
北鬥點頭答應著,頑皮地說道:“好的,不過就是又讓大師伯破費了。”
柳白笑著說道:“這孩子,什麽破費不破費的?給你娘和奶奶花多少錢都是應該的。”說著,又看了看北鬥,壞壞地笑道:“錢我先出了,以後從你的餉錢裡扣。”
北鬥假裝生氣地道:“大師伯這麽摳門呀。 ”說著吐了吐舌頭。
柳白不再說這個話題了,接著問了問路上的情況。北鬥就把在雁翅鎮遇到土匪搶日本人的事簡單的講了,只是略去了自己出手把武藤家族的那個小老頭殺了的事。接著又把李大炮和忠義堂兩夥土匪一起暗算上三廟的事也對柳白講了。然後北鬥吩咐王石和李昊陽從車上把他們劫過來的觀音像抬了上來,交給了柳白過目。
柳白見了以後,甚是喜歡,對北鬥說道:“觀音像就先放在我這裡,等將來剿了土匪,重新修了寺廟,再把觀音像歸還回去。
柳白聽北鬥說起土匪起了內訌,突然間來了興趣。他拉著北鬥的手,詳細地問了問情況。原來,燕京城外有幾股土匪,多年來一直為非作歹,當地的百姓受盡了他們的塗炭。柳白這次由南京派到燕京,主要是剿共,再有就是穩定住地方,剿匪一事也被提到日程上來。這次北鬥回來帶來的消息,讓柳白不禁有些喜出望外。
京西一直以上三廟、李大炮和忠義堂這三夥土匪勢力為大。現如今,三夥土匪火並,三去其一,如果趁熱打鐵,馬上出兵,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視效果。
柳白讓北鬥先下去休息,又把張凱年叫了過來詢問情況。畢竟張凱年是跟隨了他多年的手下,北鬥講的只是經過,現在留白要聽張凱年的分析。在回來的路上,張凱年、北鬥、王石和李昊陽四人就已經統一口徑,不再提北鬥殺了日本人的事兒。所以張凱年所述和北鬥講的相差不大。只是加入了自己的分析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