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的心中微微一動,一個姓何的高官?難道是何應欽?看如此的排場,應該是他。柳白和何應欽的關系一直不對付。在北伐戰爭期間,二人之間就產生過嫌隙。再有就是柳白是親蔣派的,可是何應欽和蔣介石因為政見相左,現在矛盾比較突出。
現在雙十節會議召開在即,柳白不想節外生枝。兩個人如果再次相見,言語中若有不快,發生了衝突,那將會得不償失。所以柳白悄悄在北鬥耳邊低語幾句,北鬥便站起身來,對小夥計說道:“我們改日再來,這裡面太吵了。”說完,北鬥一使眼色,何大友和鄭三寶在前面開路,北鬥自己和李昊陽在柳白的左右兩側形成了護衛隊形,他們幾人護送著柳白快速地從酒樓走了出來。
北鬥又觀察了一下四周的情況,也沒有什麽異常,這才護送柳白上了汽車。直到上車以後,北鬥才輕聲地問柳白:“不就是那幾個人嗎?難道咱們還怕了他們不成?”
柳白微笑著說道:“不是怕他們,現在馬上就要開大會了,我不想節外生枝,惹麻煩上身。坐在包間裡吃飯的應該是何應欽,我跟他有一些不對付,還是不見為好。”
北鬥點了點頭說道:“那咱們去哪裡吃飯?”
柳白說道:“現在正是螃蟹肥了的季節,走,咱們出城找個地方吃螃蟹。”
北鬥從小就在北方長大,很少吃到蝦蟹之類的河鮮。第一次吃螃蟹,還是去年和傑子一起到天津的時候,但那是海裡的螃蟹。柳白說的螃蟹則是南方的大閘蟹,味道更為鮮美。在柳白的指引下,北鬥開車出了城,來到城南外面的一處小鎮。
小鎮有兩條小河在此處交匯。北鬥把車子停到了鎮外,幾個人一起步行進到了小鎮子裡。南方的水鄉就是和北方不一樣,小河就像北方城鎮中的馬路一樣,在陣子中靜靜的流淌。居民的房屋依河而建,隔不遠便有一處用長條石砌成的碼頭,方便人們從此處上下船。
小鎮子不大,北鬥他們沒走多遠,便來到了鎮子的中央。小鎮的中央是一片不大的空場,空場周邊聚集了很多的商鋪,有賣糧油的,有賣茶葉的,有賣絲綢的,還有賣蔬菜和雞鴨魚肉的,倒是一片祥和繁榮的景象。
在空場的東邊,靠著河邊有一座茶樓。平時,人們都來這裡喝茶,到了飯點兒,人們則是過來吃飯。此時飯點剛過,茶樓裡人並不是很多,柳白帶頭走了進去。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連忙笑著迎了上來,看樣子是這個家茶樓的老板。
只見這個中年人驚喜地說道:“長官,您今天怎麽有空過來了?我聽說您不是去燕京了嗎?”
柳白也笑著說道:“老李,咱們有三年沒見了吧,一向可好?我從燕京趕回來開會,正好今天沒事,先過來看看你,主要是饞了,想吃螃蟹了。”說完了,柳白哈哈的笑了起來。
那個叫老李的中年人趕緊把柳白讓到了靠窗口的桌子邊坐下,回頭對後廚喊道:“孩子他娘,快出來看看是誰來了。”
後廚的門簾兒應聲一掀,便走出來一個中年婦人。一看見柳白,趕緊走上前來,輕輕一個萬福,笑著說道:“柳大哥,別來無恙,一向可好?”
柳白笑道:“一切都好,你們呢?小虎子在哪?現在也應該長大了吧,快把他叫來讓我看看。”
那個中年婦女說道:“孩子剛走,現在已經在鎮子裡面的中學讀書了。你既然來了,就在這裡多住幾天,兒子晚上下學就能回來。
” 柳白笑著說道:“我也想在你這裡多住幾天,好好放松放松。可是公務繁忙,沒有時間啊。”說著柳白把身後的北鬥一把拉了過來,接著說道:“你們看看他像誰?”
那個老板模樣的人和中年婦人齊齊向北鬥看來。然後那名中年婦人說道:“怎麽和七星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我知道了,是北鬥吧。”
柳白笑著說道:“弟妹好眼力,那正是七星的哥哥北鬥。”說完柳白又對北鬥說道:“這兩位你應該叫李叔叔和李嬸嬸。當年北伐的時候,要不是你李叔叔舍命相救,我早就命喪陣前了。可是你李叔叔為了救我,卻廢了一條胳膊。”
北鬥這才注意到,這位李叔叔的衣袖有一條是空的,隨風漂泊。北鬥趕緊上前一步,深深鞠了一躬,說道:“李叔叔,嬸嬸,你們好。”
柳白繼續說道:“當時七星還在軍校讀書,北伐戰爭開始,他就在你李叔叔手下。”
那個李叔叔接過話茬說道:“剛才猛地一看,我還以為是七星呢。我還納悶這小子見了我,敢不上前敬禮?原來是北鬥啊。”
柳白介紹給北鬥認識的這位李叔叔,正是當年他的手下,名字叫李志剛。在北伐的時候,曾經在一次戰鬥中救過柳白一命,可是自己的左臂卻被子彈打折了。由於當時的醫療條件不好,戰鬥結束後,他的傷口已經感染化膿,結果只能做了截肢,否則的話,他的命也保不住。這樣一來李志剛便沒有辦法繼續留在軍中,於是柳白出錢在這個小鎮子幫他開了這間茶樓。
李志剛平時和柳白的關系就非常好,再加上救了柳白一命,所以柳白便跟他兄弟相稱。自從上次一別,已經有三年他們二人沒有相見。這次相見,更是倍感親切。
柳白笑著說道:“還要勞煩弟妹給我們多上一些螃蟹,魚蝦什麽的,我可真想這一口了。”
那個中年婦人正是李志剛的妻子。她笑著說道:“請柳大哥稍坐片刻,我這就去後廚準備,馬上就好。”
柳白拉著李志剛坐在一起,北鬥坐在下首相陪,李昊陽他們三個人坐在了一旁的桌子邊。柳白笑著對李志剛說道:“我這次來,一來是看看你們,二來是想問問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燕京呢?我現在手下可真缺人手,你還記得當年的張凱年和付立春嗎?現在張凱年的狼子野心已經暴露無遺。付立春又是汪精衛那一夥的,我身邊現在只有小北鬥能用。所以思來想去,還想讓你老弟過去幫我。你老在這裡,鼓弄這個小茶館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李志剛的眼睛亮了一亮,隨即又黯淡了下來。只聽他輕輕歎了一口氣,然後說道:“我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雖然很想還在大哥身邊效力,但是只怕力不從心,拖累了大哥。”
柳白笑著說道:“老弟,此話從何說起?前些年,因為打仗所以才讓你委身於此。現在不打仗了,你也可以大展身手,正好你可以過去接手張凱年的情報處。北鬥也可以在你手下好好學習學習,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讀書少了一些,不過他還是非常好學的。”
說著柳白用手輕輕地拍了拍北鬥的肩頭,北鬥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李志剛說道:“如果大哥看著我還行,那我就追隨著大哥一起乾。”
柳白笑著說道:“早就等你這句話了,不是看著你還行,是你肯定還行。將來有你和北鬥在我的身邊,我就高枕無憂了。”
說完柳白又衝著北鬥說道:“你李叔叔本事可大著呢,以後你可要跟著你李叔叔好好學習。”
說起來這個李志剛,可還真有些不簡單。早年間他在保定陸軍學校學習,畢業以後,就在柳白的手下擔任參謀長。 後來黃埔軍校成立,他又被調去當教官。七星剛入黃埔軍校的時候,就是在李志剛的手下。後來由於身負重傷,丟了一條胳膊,再加上他對政局不滿,便心灰意冷地離開了部隊,在柳白的資助下,來到了這個小鎮子上開了這家茶樓。
可是李志剛的心中,還是懷著一顆為國為民的心,也想實現自己的抱負和理想。現在戰爭結束了,柳白又親自過來邀請自己出山,這又重新點燃了李志剛心中的那團火。
正說話間,後廚的李嬸陸續地端上來,有茴香豆,煮花生,拌蘆蒿等各色小菜。又拿上來一壇五斤裝的黃酒。李嬸張羅著夥計把菜擺好,又拿過來酒杯,笑著說道:“你們先慢慢喝著,我已經讓夥計到碼頭上去拿一些魚蝦和螃蟹,馬上就回來。”
說著她端起了一杯酒,對李白說道:“柳大哥,小妹在這裡先敬你一杯。”說著,只見她一揚頭,喝光了自己杯中的酒。
柳白笑著站起身來,也端起了酒杯,說道:“弟妹的脾氣還是一點沒有改,還是這麽火辣。”說完也喝光了自己杯中的酒。
李嬸接著說道:“你們慢慢吃慢慢喝,我再到後廚張羅一下。”
又過了一會兒,夥計又端上來清蒸鱸魚,白灼河蝦和清蒸螃蟹。柳白看著這一桌子的美食,不由得食指大動,筷子一揮,微笑著說道:“來,今天要吃個痛快,喝個痛快。”說著便夾起來一筷子清蒸鱸魚塞進了嘴裡,然後又拿起了一隻足足有四兩重的螃蟹,掀開了蟹蓋,用筷子掏著蟹黃放進了嘴裡,美美地咂摸著滋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