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滿腔怨恨的死了!”
“我恨我狠心貪財的父母,親手把我賣入了狼窩!”
“我恨那老畜生,滿嘴謊話,始亂終棄,負心無情!”
“我恨那老婦人,心狠手辣,草菅人命,連未出生的胎兒也不放過!”
“我恨……我恨天下所有負心人,恨不得食其心,寢其皮!”
說到這裡,玉翠情緒異常激動,厲聲大喝,嗓子忍不住又咳嗽了起來。
鐵石堅再次摘下盛著熱水的頭盔,遞給了她。
玉翠這次也不推辭了,接過頭盔,大口大口的喝了半頭盔熱水。
“我心中滿是怨氣和仇恨,鬼魂自然不願意入輪回,就跟在我的屍身周圍,看著他們把屍身卷入一張破草席,趁著天未亮,扔到了亂葬崗上。”
“也合該他們倒霉,那亂葬崗是個陰氣極重的地方,我的亡魂在哪裡遊蕩著,吸足了陰氣,化成了一個惡鬼!”
“我趁著屍體還未腐爛,一寸一寸的將自己的人皮剝了下來,帶在身邊,然後在一個深夜,潛入那老畜生的房間,親手將他的黑心掏了出來,生生吞了下去。”
說到這裡,玉翠不自覺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紅唇,仿佛是在回味那顆人心的味道。
“那個老婦人我也沒有放過,我殺了她,把她的人皮也剝了下來,然後挑選尚算白嫩的地方,把我那張殘破的人皮修複完好,再用畫筆蘸著各色顏料塗抹得漂漂亮亮,披在身上,幻想著自己仍然活著,仍然是那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兒。”
說到這裡,玉翠抬起頭,直直地瞪著劉長風和鐵石堅,坦然說道:“軍爺,道爺,我殺了人,是不是該死,你們是不是很討厭我?”
劉長風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鐵石堅措辭了半天,沉聲說道:“雖然你下手有點狠,但那兩個老畜生也算罪有應得,該殺!你又沒有濫殺無辜,我們怎麽會討厭你呢?”
玉翠點點頭,一臉的感激,哀聲說道:“我玉翠一生苦命,還好在臨死之前,能遇上軍爺和道爺,也算是上天待我不薄了。”
鐵石堅心想你都已經是鬼了,還要怎麽死,但見她此時滿臉淒楚,也不忍說破。
“我報了仇後,隻想遠遠離開那個地方,就連夜趕路,想著走得越遠越好,誰知在路上遇到了王越。”
“那時候我孤苦無依,隻想著安安靜靜做個小女子,強迫自己不去想已經身為鬼物。我見王越是個讀書人,說話又親切可信,便相信了他。”
“誰知我命中注定,一生遇人不淑,那王越雖然看著像個讀書人,其實不過是個市井無賴,毫無信義可言。”
鐵石堅對王越甚是厭惡,此時不禁頻頻點頭。
“後面的事情想必二位爺都知道了吧,你們走後,我尋到王越家,想問他句實話,到底有沒有……有沒有真心喜歡過我,誰知他竟然見都不敢見我,趕著他婆姨來和我說好話。”
“我那時看穿了王越的真面目,心中是徹底的涼了,對世間真情的最後一絲信任也灰飛煙滅了。”
“我見到了他家房門上的神符,向他婆姨打聽到你們的情況,就跟著你們的蹤跡追尋了下來。”
聽到這裡,劉長風眉頭一皺,沉聲問道:“你跟蹤我們做什麽?難不成是要報復我們麽?既然要報復我們,為何剛才又在土堡後面出手相助?”
玉翠聞言慘然一笑,幽聲說道:“原來道爺什麽都知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實話實說了,道爺神通廣大,我如何敢報復道爺,我只是想求道爺給我一個解脫。”
“等等,你們在說什麽,什麽報復,什麽出手相助,怎得我什麽都不知道。”鐵石堅聽兩人對話,如墜五裡霧中,一時摸不著頭腦,急忙喊停。
劉長風無奈,隻得按下詢問玉翠的話頭,將玉翠出手,殺退那兩隊騎兵的事情,簡要的告訴了鐵石堅。
鐵石堅聽後,恍然大悟,向著玉翠抱拳說道:“如此倒要多謝小娘子仗義出手了。”
玉翠急忙斂衽還禮道:“些許小事,何須軍爺掛懷。小女子是見二位爺肝膽相照,生死不棄,由衷的打心眼裡佩服,這才略盡綿薄之力。”
“小女子這一生,都是遇到狼心狗肺之人,負心薄幸之輩,能在臨死前遇到兩位俠肝義膽的真漢子,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聽到玉翠話中說到臨死和不枉此生,鐵石堅終於忍不住了,出言埋怨道:“玉翠姑娘,你雖然現在身死為鬼,但也不妨事,讓我兄弟為你做個法事,超度往生,再度投胎為人,豈不是好?”
“多謝軍爺美意,可是玉翠看透了,生而為人太苦了,我已經受夠了,懇請道爺出手,將我的魂魄都打散了吧!”
說著,玉翠盈盈跪倒地上,頭伏於地,長拜不起。
打散魂魄,不入輪回,那就是徹底的死亡了。
這種懲罰比打入地獄道還要嚴厲,進入地獄道雖然要承受各種酷刑,但好歹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打散魂魄那就是一了百了,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正因為這招太過嚴厲歹毒,一般正道修行之輩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肯輕易動用,以免有違天和。
見劉長風沉吟半晌, 不置可否,鐵石堅倒先沉不住氣了,急忙詢問他,這打散魂魄是何意思。
劉長風將內情簡要的告訴他後,他也躊躇了起來。
對常人來說,生命是最可寶貴的東西,雖然人生太苦,但真要徹底舍棄生命,實在是個相當艱難的選擇。
“你先起來吧,容我想想。”劉長風伸手虛虛一扶,讓玉翠起身。
玉翠本想長跪不起,但隻覺一股道家真氣湧將過來,身子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
“小女子明白道爺心地仁慈,不願行此霸道凌厲之舉,但這是小女子自己心甘情願,道爺如能遂了小女子心願,也算是一件功德。”
玉翠俏生生站著,斂衽為禮,雙眼中閃爍著淚花。
“小女子自身的情況自身知道,最近是越來越難壓製心中的怨氣,唯恐一日失了本性,徹底淪為吃心惡鬼,到那時候為禍人間,豈不是更加罪孽深重。”
劉長風點點頭,沉聲道:“我先問你,除了剛才在堡後殺得幾個白蓮教匪,還有那對老豬狗,你之前吃的人心又是誰的?”
“人心?她先前吃的那顆心不是豬仔的心嗎,怎麽又成了人心了?”鐵石堅又開始搞不清狀況,脫口問道。
“軍爺你真是個實誠人,別人說什麽你就信什麽,那顆心哪裡是什麽豬心。”
玉翠嬌嗔的瞪了一眼鐵石堅,嘴角掛著殘忍的笑意。
“那是顆人心,負心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