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不待鐵石堅追問,玉翠自行繼續說了下去。
“我跑了整整一夜,到了天亮時,又遇到起早拾糞的老人,問清了道路,臨近中午才逃回家裡。”
“爹娘見了我,大吃一驚。我向他們哭訴,給他們看身上的傷痕,央求他們趕緊帶著我逃走,不要讓老畜生把我抓回去。”
“爹娘鐵青著臉,說倉促之間怎麽逃?怎麽也要把房產田地都變賣了才能湊足路費。我見他們吃穿都好了許多,還有錢買了個小丫鬟伺候他們。可是我那時又累又餓又困,吃了飯就睡著了。”
“等到我醒過來的時候,早也是深夜了,身上竟然被繩子捆得結結實實,原來是爹娘趁我睡熟了,親自動手把我捆了起來。”
“我自然是又哭又鬧,求他們放開我,他們聽都不聽,過了不久,老畜生派的人就到了,把我捆著又用馬車拉了回去。”
“我那見利忘義的親生爹娘,生怕老畜生把我的賣身錢要回去,竟然派人去老畜生處報信,就這麽又把我抓了回去。”
說到這裡,玉翠再也忍耐不住,在眼眶裡轉了許久的淚珠,終於掉了下來。
可眼淚隻掉了幾滴,她就拚命忍住了哭泣,從懷內掏出一塊手帕,小心的拭去面上的淚痕,生怕淚水打濕了她的細致妝容。
鐵石堅見她這樣,又是憐惜又是氣憤,恨恨地道:“都說虎毒不食子,這樣的爹娘,根本不配為人父母!“
“是啊!那一次,他們徹底傷透了我的心,從此以後,我就權當我的爹娘早就死了!”
玉翠眼裡射出絕望而痛恨的幽光,低著頭繼續傾訴。
“老畜生把我抓回去之後,把我從繡房裡趕了出來,讓我穿上仆婦的衣服,乾最髒最累的活計,還經常不給我飯吃。”
“可是那段時間,反而是我在那朱紅大門之內,過得最舒心最輕松的日子。”
“老畜生不來找我了,老婦人也不是經常來打罵我了,我雖然一天天又累又餓,卻總比被他們欺負要好得多。”
“後來,一起乾活的大姐偷偷告訴我,老爺又娶了夫人的遠房親戚做小妾,所以就不稀罕我了,也就不在乎我的死活了。”
“我聽了後,反而是開心無比,終於不用再擔心老畜生來找我了。”
“可是有一天,我突然開始時不時的犯惡心,一直想吐,後來肚子慢慢顯懷,我竟然壞了老畜生的孽種!老天爺呐,你怎麽對我這麽殘忍!”
“又過了段日子,我的肚子越來越大,終於瞞不住了,老婦人把我叫過去,第一次和顏悅色的和我說話,說是既然我壞了老爺的孩子,那就不能再乾粗話了,要安心靜養保胎。”
“然後她叫來一個大夫給我把脈,大夫說確實是喜脈,開了個安神保胎的方子就走了。”
“到了晚上,老婦人來到我的房間,讓仆婦端來一碗藥,說是保胎藥,讓我喝下去。”
“我見那碗藥綠瑩瑩的,散發著一股腥臭之氣,就咬著牙說肚子不舒服不想喝,誰知那老婦人一聲令下,幾個粗手粗腳的仆婦衝上來,強行把藥給我灌進了肚子!“
“該死!老畜生和他婆姨都該死!你既然被他們強行灌下毒藥,又是怎麽熬過來的?”
鐵石堅聽到這裡,實在是忍不住胸中憤懣之氣,不由得脫口大罵出來。
玉翠抬頭深深地看了鐵石堅一眼,然後低下頭哀哀說道:“那碗毒藥裡混合了幾種極其霸道猛烈的劇毒,我一個普通女子,如何能熬得過去,軍爺,你到現在還不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誰,難道你還能是個鬼不成?”鐵石堅一時確實想不起在哪裡聽過玉翠的名字,以為她和自己開玩笑,也順便說了句玩笑話。
“沒錯,她的確是個鬼,披著人皮的畫皮鬼。”一直沉默打坐的劉長風,此時終於睜開眼睛,沉聲說道。
“鐵兄,你難道忘了,那個叫王越的書生,讓我們去幫他滅鬼的事了?”
“啊?我想起來了,那個討厭的書生,綠皮惡鬼,玉翠,可是怎麽可能?”
鐵石堅想起往事,一臉迷惑,看看劉長風,又看看韓玉翠,怎麽也不敢相信,眼前嬌滴滴的弱女子就是那個綠皮惡鬼。
玉翠此時卻站起身來,深深地向著鐵石堅道了個萬福:“軍爺,對不住,我這個鬼物瞞了你一夜,枉你對我這麽……這麽好。”
“不要說話,容我想想。”鐵石堅大手一揮,抱著腦袋深深地低下了頭。
三人都不再開口,古堡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燃燒的木柴偶爾發出幾聲輕微的劈啪聲。
過了許久,鐵石堅抬起頭來,長歎一聲,說道:“唉!我不是嫌棄你是個鬼物,我是可憐你一生苦命,又想起我那生死未卜的小妹,說不定此時也早做了孤魂野鬼,所以……所以心裡實在是不好受!”
劉長風拍拍鐵石堅的肩膀,以示安慰,轉而向玉翠說道:“繼續說吧,你是怎麽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的?”
玉翠先不吭聲,而是用眼睛直直地看著鐵石堅,直到見他緩緩點頭後,方才繼續緩緩道來。
“她們給我灌下毒藥,就把我關到一個黑屋子裡。很快,我的肚子就劇烈的疼痛起來,那種劇痛,比挨鞭子抽還要痛苦一百倍!”
“沒多久,我的孩子就掉了。除了肚子疼以外,渾身皮膚也開始又癢又疼,如同千萬隻螞蟻在我的皮下面又啃又咬,又好像有千百條毒蛇將毒牙刺入了我的肉裡。”
“我開始又抓又咬,恨不得把自己這身皮扒下來,還能少受點罪,我抓破咬破的地方,露出的血肉竟然是碧綠色的,可見這碗藥是多麽的毒,就好像那老畜生兩口子一樣的毒!”
“我疼了一整夜,哀嚎啼哭了一整夜,身上全是被自己抓破咬破的地方,最後,天快亮的時候,我終於活活的疼死了!”
聽到這裡,劉長風和鐵石堅對望了一眼,眼中都是震驚和憐惜。
一個大活人,受了一晚上罪,最後活活被疼死了,這種痛疼,單是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寒毛直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