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就是……”穆元璽的話語時斷時續,直到段沉睜開眼,才重新變得清晰。
“後來我治好了病,王室規定,我只能以養子的身份與先王保持著關系。”穆元璽語氣森然,隱約中帶著一絲冷笑,“就算父親最後讓元叔修改了世人的記憶,讓我順利地登上王位,可這種生活,卻終究不是我想要的。”
段沉抿了抿嘴,覺得屋裡有些昏暗。連穆元璽在哪裡都看不見。
“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沒有叫過他一次‘父親’,這個稱呼在我的人生中,幾乎與陌生人無異。”穆元璽低著頭,完全沒有發現段沉的動作,“所以我渴望親情,對你是這樣,對你娘更是這樣。畢竟她是這個世界上,我唯一剩下的親人了。”
“我勸她和段勇成婚,讓他們得到我的庇佑,表面上是牢不可摧的友情,其實是血濃於水的親情。可惜,我這一輩子都不會與她相認了吧。”
“為什麽不呢?”段沉啞著嗓子,反問道。
黑暗中傳來一聲摔倒的聲音,顯然,穆元璽被段沉嚇了一大跳,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你,”他驚慌地質問段沉,“你什麽時候醒過來的?”
段沉忍俊不禁:“剛醒沒多久。”
“那你,你都聽到什麽了?”穆元璽覺得自己額頭的冷汗,正一顆顆地往外冒。
段沉伸了個懶腰,淡定地笑道:“你講話沒頭沒尾的,什麽你治好了病,你什麽時候生病了?”他決定斷章取義,不讓穆元璽太過難堪,“你說你一個大好青年,平時也沒看出來有什麽隱疾啊?”
穆元璽愣了會神,似乎是在消化段沉語句中的信息:“合著你沒聽到……”
“聽到什麽?”段沉連忙打斷他,生怕他自己爆出什麽猛料來,“聽到你是我舅舅的事嗎?聽到你沒打算與我娘相認的事嗎?我就奇了怪了,明明是你妹妹,有什麽好隱瞞的?”段沉拍打著床板,補充道,“哪怕你們是同父異母的。”
穆元璽半天沒回應,末了幽幽歎了口氣:“有些事你不懂。”
“就當我不懂好了,那你憑什麽不經過我的同意,擅自地把這些事情說給我聽。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小王爺而已,你跟我說這些,難道不怕我說漏嘴嗎?”段沉努力表現出一副強勢的樣子,好讓自己的心虛不那麽昭然若揭。
穆元璽撓著頭,不好意思地道:“這不是以為你不醒人世了麽,有些事憋在心裡太多了,總想找個人說說。”
段沉聽到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想找人傾訴,找羅雀不是挺好的嗎?還有,你前面說我師父修改了世人的記憶,那是怎麽回事?”
“這個……”穆元璽欲言又止,過了好一會兒,才一拍大腿,開口說道,“反正你都已經知道那麽多了,也不差這點事情。”
段沉聞言急忙擺手:“停停停,我忽然不想知道了。”
穆元璽順著他的台階往下走,恢復了平日裡的不羈:“你要反悔也來不及了,這事你遲早會知道的。”
“什麽意思?”段沉不解。
“你師父的靈基啊。”穆元璽雙手一攤,“你不是上過他的課麽,沒看到那如夢似真的幻境嗎?那就是他的靈基。”
段沉腦海裡靈光一閃,有些不可置信地道:“你是說,師父的靈基,可以修改人的記憶?”
穆元璽湊到段沉跟前,莫名地得意起來:“準確的說,是給人以一種精神上的暗示。
” “什麽暗示?”段沉越聽越不明白。
穆元璽伸出大手,用力地揉開段沉的頭髮:“小家夥,人的靈基有千百萬種,但無論多麽厲害的靈基,都不可能篡改他人的記憶。”
“你剛剛分明用的是‘修改’這個詞啊。”段沉沒好氣地道。
“這不是為了好理解嘛。”穆元璽耍賴道,“嚴格意義上講,你師父的靈基能夠產生幻境,幻境能夠給人以心理暗示,或者你可以理解為,它有點像是民間的催眠戲法。”
“催眠?”段沉對這個詞產生了一點興趣,“我以前跟一位民間的師傅學過一些戲法,他就會催眠這個東西。每次看那個師傅表演得神乎其神的,我還以為都是假的呢。”
不等穆元璽說話,段沉又問道:“話說回來,我師父的靈基,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穆元璽神秘一笑:“說出來嚇死你。”
“能有多嚇人?”段沉不置可否地道,“難不成是幻境本身?聽上去一般般啊,沒什麽攻擊力。”
穆元璽驀地搶白道:“你聽說過,龍這種生物嗎?”
“龍?”段沉眼皮跳了跳,“那不是說書人口中的上古神獸嗎?”
“確實,”穆元璽點點頭,“當今世上,已經不存在真實的龍了。”
“那……”
“我說的龍,並非上古神獸,而是一些有著特殊血脈的人,修行到化靈境後,所產生的靈基。”穆元璽舉了個例子,“就好比你的師父,他的靈基,就是幻境之龍,蜃龍。”
“蜃龍?那是什麽龍?”段沉對這方面的知識完全空白。
穆元璽難得耐下性子,跟他解釋道:“蜃龍,主木,無影者,被世人稱為幻境之龍。在具備強大肉體攻擊力的同時,蜃龍還能產生令人信以為真的幻境。人一旦在幻境中滯留過久,就會對現實的生活產生懷疑,分不清虛實。這也是我說的,‘修改’記憶的意思。”
“這樣啊,”段沉枕著手臂,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那照你的意思,蜃龍主木,是不是還有其他主火、主水之類的龍類存在?”
“當然有,”穆元璽大大方方地承認道,“我的靈基主火,虯龍,被稱為烈焰之龍。”
段沉咧著嘴道:“你也是龍?難道世上有很多龍類的靈基嗎?怎麽隨隨便便就出現了兩個?”
穆元璽不由得笑道:“你當龍靈是天上的星星啊?據我所知,整片大陸目前只出現了五隻龍靈,雍王朝獨佔了兩隻,就是我和你師父。”
“那舅舅,”段沉好奇地道,“為什麽你身為雍王朝的君王,靈基卻是主火而非主土,這是不是有點不合邏輯啊?”
“誰說雍王朝只有主土的靈修的?你有沒有認真聽你師父講課啊?”穆元璽敲了敲段沉的腦袋,突然手上一頓,“你剛剛叫我什麽?!”
“舅舅啊。”段沉理所當然地道,“不是你自己說你是我娘的哥哥嘛?”
穆元璽嘴角上揚,心神微微震蕩:“沒錯,沒錯,”他在段沉被敲過的地方輕輕撫過,“小家夥還挺懂事的。”
“我不小了。”段沉感受到穆元璽的欣慰,心情也跟著開朗起來。
“是,你不算小孩子了。”穆元璽接過段沉的話頭,“所以你要學會自己保守秘密,今天的這些事情,你就算是死也得給我守口如瓶。”
“為什麽啊?”段沉困惑地道,“師父他不是已經修改了世人的記憶嗎?”
“因為你外公交待了,只要我一天不和你娘相認,王室才會同意我坐在這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