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特別行動隊是一個五人組成的團隊,但是他們五個人都是由隊長石安吾親自遴選下來的精英,平日裡都有自己各自的身份加以掩護,除了必要的訓練和會議以及行動之外,他們很少五個人齊聚,聯系也幾乎都是四個部下單線進行。
此時戴笠所獨立率領的這支情報特務機構,相比起CC派所主導的中央組織部調查科來說還很弱小,但是他們這次執行的任務十分完美,以至於蔣介石對戴笠的能力大加讚賞。
在接見蔣光鼐和蔡廷鍇的過程中,蔣介石先後聽取了他們的意見。
當時蔣光鼐和蔡廷鍇親眼見到了濟南日本人的暴行,都認為日本帝國主義很有可能對中國采取大規模的軍事行動,所以懇請蔣介石暫緩對蘇區紅軍的圍剿,將注意力轉移到對外防禦方面。
可蔣介石沒有聽得進他們的意見,表面上予以安撫,但實際上卻讓他們率領本部人馬撤離濟南進至江西,對紅軍進行第三次軍事圍剿。
蔡、蔣兩位將軍的拳拳報國之心,甚至冒著被察覺到他們意圖的日本間諜暗殺的風險,結果卻沒有能夠引起蔣介石的足夠重視。
結束了這次任務之後,之前接受任務負責盡可能搜集特高課此次派來間諜身份的鬱季黎,坐火車來到了上海,並前往英租界一家由英國人所開設的舞廳內。
一身得體西裝、頭髮梳的鋥亮,宛若花花公子一般英俊帥氣、浪蕩不羈的他,在確認周邊沒有人注意到自己的情況下,坐到了舞池旁不遠處的一個沙發上。
而此時他的對面已經坐著做個身著豔麗旗袍的年輕舞女,鬱季黎用著略顯調戲的口吻主動對這位舞女笑道:
“小姐一個人?介意和我跳一支舞嗎?”
舞女也隨即笑道:
“這位先生看起來可不像是個好人,我怕自己可能會吃虧...”
兩個人一面進行著好像是初次見面的對話,一面卻又在暗地裡觀察著周邊是否有人監視,同時鬱季黎小聲問道:
“這次的事情真是多謝你了,要不是你從特高課駐上海辦事處武官南田雄二那裡,弄到那兩個日本特務的照片,恐怕我們也沒有辦法這麽快就鎖定他們兩個人展開行動。”
這個舞女叫曼麗,是這家英租界所雇用的舞女,她人長得漂亮,舞跳得也很好,很快就引起了經常來此消遣的南田雄二的注意,他也成功令曼麗成為了自己的情婦。
當初沈透所破獲的特高課電報顯示,這兩名日本特務無論暗殺成功或是失敗,都會進行喬裝換乘火車前往上海,由那裡的南田雄二負責保護。
鬱季黎為了加大完成這次任務的成功率,特地前往上海對南田雄二進行調查,憑借著他俊朗的外表和優雅的談吐,很快就在風月場所贏得了許多女性的青睞,他也因此打聽到了曼麗和南田雄二的關系。
為此他又詳細調查了曼麗的情報,結果查到她的本名叫吳秀娟,山東濟南人氏。
一想到她是濟南人,鬱季黎認為自己終於找到了突破口,於是在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之後,開始接近曼麗。
一開始曼麗雖然時常接受鬱季黎的邀請和他一起跳舞,但是卻絲毫不和他提起有關於南田雄二的任何事情。
後來鬱季黎在有一次和她聊天的時候,在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準備點煙之際,佯裝不慎將口袋裡的一個皮夾掉落在地上,而他本人卻裝出一副沒有察覺的樣子。
曼麗看到之後彎下腰替他將錢包撿了起來,
結果發現皮夾內有一張女孩子的照片。 “這是你的...”
見曼麗問起自己照片上女子的身份,鬱季黎顯得很傷感,他將手搭在了黃浦江岸邊的扶手上,凝視著北方:
“他是我的親妹妹,兩年前去世了...”
曼麗注意到照片上的這個女孩子很年輕,最多也就二十出頭這個樣子,她問道:
“她是害了疾病死的嗎?還是發生了什麽意外呢?”
當曼麗問到鬱季黎這個問題的時候,她能夠感受到鬱季黎的眼神之中充滿了恨意:
“她在兩年前被槍活活打死的,就在濟南...”
“濟南?”
身為濟南人的曼麗很清楚兩年前就是1928年(民國17年),那一年在濟南發生了一件大事,就是震驚中外、駭人聽聞的濟南慘案,日本軍方在屠戮了一萬七千余名中國軍民。
可是鬱季黎還沒有明說,曼麗也不好擅自往那方面去想。
然而接下來鬱季黎的話卻證實了她的猜想:
“那一年北伐軍撤離濟南,而日本人打進了濟南城內,他們見人就殺,無論男女老少,我妹妹本來是在那裡念書的普通女學生,也在街頭被他們殘忍的殺害,甚至還...”
說到這裡,鬱季黎的拳頭捏的咯咯作響:
“日本人居然在我們的國土上燒殺擄掠,實在是欺人太甚,要是哪一天我們和日本開戰,我一定第一個衝上前線,為我妹妹報仇!為無辜枉死的濟南軍民報仇!”
這些話深深的觸動了曼麗的心,那一年雖然她並不在濟南,可是她的家人也是死在了日本人的屠刀之下,這一點她永遠不能忘懷,而她現在更是成為了日本軍人的情婦,經常要在夜裡被這個日本人蹂躪,她感到十分痛苦卻又無能為力。
她很欣賞鬱季黎的一腔報國熱血,為此她安慰鬱季黎說道:
“其實我們都是同病相憐,我的家人也死在了日本人的槍下,只可惜我身為一介女流卻沒有辦法為我死去的親人做些什麽...”
鬱季黎眼見時機成熟了,他便開始向曼麗透露自己的身份:
“我本來在國民政府裡任職,上峰得知日本特高課意欲刺殺主張抗日的將領,所以才派我來搜查情報,可是我根本就沒有辦法打進日本人的內部,如果不能成功獲取情報的話,那麽一旦日本人得手,那麽對我們國家對日本的反抗意志就會更加削弱...”
其實曼麗不是傻子,鬱季黎說到這裡,她已經隱約察覺到了鬱季黎接近自己的目的,而鬱季黎之所以敢於在這個時候和曼麗攤牌,正是因為他清楚的看到曼麗內心的愛國熱情已經被自己點燃。
不出他所料,曼麗並不在意鬱季黎接近自己的目的,反而直截了當詢問鬱季黎想要讓自己替他做的事情:
“我不會對外泄露你的身份,你就告訴我吧,我能為你做些什麽?”
在和鬱季黎達成共識之後,曼麗從他這裡得到了一個微型照相機,打算尋機拍攝南田雄二有關於這次行刺日本間諜身份的情報。
機會很快就來了,南田雄二和遠在東北的特高課首腦們,萬萬沒有想到他們的情報早就被沈透破譯了,所以南田雄二並沒有太高的警覺性。
趁著南田雄二在床上呼呼大睡之際,曼麗偷偷來到了他的書房,打開了他的抽屜將那封寫有絕密的檔案袋偷偷拿了出來,並且在裡面找到了大島禦夫和筱田純五郎的詳細資料。
快速拍攝了照片之後,她又將微型相機在和鬱季黎跳舞之際偷偷塞進了他的口袋之中。
之後鬱季黎快速返回南京, 將底片洗印出來交到了石安吾的手中。
而石安吾坐在火車上所拿的那張照片,就是曼麗冒險拍攝的...
如今再度見面,鬱季黎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所發展起來的線人。
他偷偷將三支用紅紙包裹著的大洋從桌下遞到了曼麗的面前:
“我沒有把握不讓南田雄二懷疑你,所以在你還安全之前盡快拿著錢離開上海。”
可是曼麗卻拒絕了鬱季黎的提議:
“本來我不知道自己能夠為自己的國家、自己的同胞做些什麽,不過自從我答應配合你之後,我感受到了粉碎日本人陰謀的自豪感,我覺得自己還是有用的,所以我要繼續留在南田雄二的身邊,盡可能博取他的歡心,尋機為你們奪取更多有用的情報。”
曼麗的轉變令鬱季黎始料未及,他備受感動之余也不免為她感到擔心:
“你真的想好了嗎?萬一哪一天你的身份暴露,等著你的將會是什麽...”
對此曼麗從容一笑:
“就算是一死,也總比像個行屍走肉活在這個世上要好,我要感謝你,是你讓我重獲新生,能夠真正以一個有尊嚴的人活著。”
鬱季黎對曼麗的民族主義思想覺醒而感到萬分敬佩:
“但願我們國家像你一樣的人越來越多,這樣我們中國就徹底有希望了...”
從此,曼麗便正式成為了鬱季黎在上海所安插的線人,專職為他提供情報。
不過鬱季黎為了她的安全考量,還是讓她在近期保持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