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
1930年12月4日
地點:
沿津浦鐵路線,自從蚌埠站開往國民政府首都南京的火車上
任務:
根據破譯的日本特務機關特高課往來密電碼所截獲的情報,日本特務意欲在火車到達南京之前,行刺從濟南趕赴南京面見國民政府主席蔣介石的19路軍總指揮蔣光鼐,以及軍長蔡廷鍇,著令國民黨調查通訊小組直屬特別行動隊在蚌埠站上車,予以沿途周密的保護,粉碎日本的陰謀...
由於這列火車並非是軍方或是政府機構專用的,為了防止共產黨因南昌起義的舊恨對蔡廷鍇不利,再加上兩人這次前往南京與蔣介石面談的事情,涉及一直對中國虎視眈眈的日本,所以在路途遙遠的情況下確保他們二人的安全,征得了兩位將軍的同意之後,決定讓他們乘坐這輛普通火車,以南下經商的名義秘密前往南京。
沿途都有國民黨的特務暗中保護。
可是根據特別行動對破譯特高課的電文來看,日方顯然也先行破獲了國民黨南京方面和濟南方面的來往電報,意欲在火車上動手除掉蔣光鼐和蔡廷鍇。
他們之所以沿途沒有動手,正是想要等到國民黨特務和兩位將軍身邊的衛兵眼看車子就要到南京而放松警惕之際,對他們來一次突然襲擊,打個措手不及。
而當火車在蚌埠站停下之後,負責接替保護的特別行動隊也暗中登上了這列火車。
其實無論是對於蔣光鼐還是蔡廷鍇,或是對於這支第一次執行任務的特別行動隊成員來說,真正的考驗現在才正要開始...
車內充斥著當時社會上極其複雜的人物,小孩的哭聲、大人各種方言的交談聲,以及火車本身所發出的聲音,絲毫感覺不到任何的安靜。
也就是因為這樣,混進去兩個圖謀不軌的人,並不是什麽難事...
穿著深棕色大衣、頭戴淺灰色氈帽的中年男子上車之後坐在了空余的座位上,展開了手中的申報,左腿翹起來搭在右腿上看起報紙上的內容。
可是他手中的報紙上卻被他的手捏著一張照片:
一張身著日軍服飾的男子...
接著壓低的帽簷,他在掃視著前方任何一個可疑的人。
就在這個時候,正處於他斜對角前兩排的一位女乘客,在往上堆放行李的時候,包裡有本非常厚重的書從包裡落了下來,而書所掉落的下方,正是一個躺在母親懷抱中剛剛足月的嬰孩。
由於事出突然,切書是從母親的頭上落下的,所以她事先並沒有任何的察覺。
而年輕的女乘客意識到的時候,這本書的下角已經即將砸到嬰孩的左眼了...
刹那間,女乘客趕緊伸手準備在半空將這本書接住,以免孩子受到損傷。
不過她的手還是慢了一步...
千鈞一發之際,坐在母親身旁的男子以極快的速度伸手接住了這本書,而此刻書角距離嬰孩的眼眸只有一個指關節的距離了...
見有驚無險,女乘客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你小心一點嘛...”
而懷抱嬰孩的母親也著實嚇了一大跳,在抬頭向女乘客抱怨不滿之余,也不忘向身旁的男乘客表示感謝:
“真是多虧你了...”
男乘客露出淡淡的笑容之後,看了看手中的這本書,發現是一本《黑格爾法哲學批判》,明眼人一看這本由馬克思所寫的書籍之中充滿了共產主義的紅色思想,
而在國共合作破裂之後,共產主義已經成為了國民政府的禁忌,男子因此不免多看了這個女乘客兩眼: “小姐,這是你的書嗎?”
起初這位年輕冒貌美的女乘客對於面前這位男乘客的出手相助是心懷感激的,不過她似乎也從男乘客的眼神之中看出了一絲不尋常,所以她快速伸手想要將書拿回來。
但她卻無法從男乘客的手中將這本書拿走,男乘客將這本書放進了自己的大衣內側:
“為了你考慮,我看還是由我替你暫未保管比較好...”
就在女乘客打算就這件事和他起爭執的時候,坐在他前面的一個男子突然起身,將行李架上的一個小包背在了身上,然後朝著車廂的後方走去。
與此同時,坐在他側後方看報紙的中年男子,掏出了一支煙放到了嘴上,拿出了打火機先是用拇指挑開了蓋子,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隨後打火將嘴邊的香煙點燃。
看到看報中年男子這樣的動作,男子便轉身想要離開,可是女乘客卻拉住他的手腕,態度緊張而又有些憤怒,卻又不敢大聲驚動其他人,只能瞪著眼睛小聲警告男乘客:
“快把書還給我...”
可男乘客在低頭看了看女乘客緊抓自己手腕的右手之後,露出了不太嚴謹的笑容:
“你再這樣我可要叫了哦...”
無奈之下,女乘客只能放開了男乘客的手,而男乘客則再度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想要回的話,等到下次有緣見面吧...”
說罷,男乘客便轉身離開了座位,跟著那名剛剛起身的男子在保持距離的情況之下尾隨。
三分鍾之後,一個乘務員推著放置著餐點的推車來到了一節獨立的車廂前。
可是他剛剛到門口,就被身著平民服飾的衛兵給伸手攔住了:
“做什麽的?”
乘務員解釋道:
“我是來送餐點的...”
衛兵剛想伸手去揭開蓋在餐盤上的蓋子時,這名乘務員突然從自己的雙袖之中抽出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衛兵還沒有來得及喊出聲的情況之下,精準的刺進了他們脖子上的要害,不到三秒衛兵就斃命了。
而為了避免他們倒地發出聲響,化裝成刺客的乘務員及時扶住了他們,然後小心翼翼的將他們放躺在地上。
然而就在他剛剛伸手準備推開包廂門的時候,他的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真不愧是特高課訓練出來的,出手果然很快...”
一見自己的身份泄露了,日本間諜立刻轉身揮著手中的短刀朝著站在他面前的男乘客衝了過去,兩個人在車廂內進行著激烈的打鬥。
可是無論這名日本間諜如何拚命,他的刀卻始終無法劃傷男乘客分毫,自己反而在近身戰當中被男乘客卸下了手上的雙刀,整個人也被反手死死的按在地板上:
“不過就是笨了點罷了,對吧,筱田純五郎一等兵...”
筱田純五郎一聽到男乘客居然能夠叫出自己的名字,不免有些驚訝,而此刻他的眼睛也不免盯在了那輛推餐車上。
男乘客似乎早就知道些什麽,他在壓製筱田純五郎之余,也吹了一聲口哨,不過見後面沒有人過來,他就略顯慵懶的叫苦道:
“喂,我剛剛出了一身汗,現在該你出場了吧?可別給我掉鏈子啊...”
就在這時,他的身後出現了一個略顯不高興的聲音:
“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我可是一直都很專業的...”
說罷他直接從男乘客的身旁走過,來到了推餐車旁,看了一眼蓋住蓋子的餐盤之後,伸手將蓋子拿了起來,結果看到餐盤內的並不是什麽精美的菜肴,而是一個裝著定式裝置的炸彈。
一看到男子居然這麽隨意的將炸彈從餐盤上拿起來,男乘客不免咧咧嘴:
“謔,還真有啊...”
仔細端詳了手中的炸彈之後,這名男子發出了一聲冷笑:
“只是加載了普通的發條裝置罷了,想要拆它並不難...”
不一會兒,炸彈就被解除了危險,而之前那名身著棕色大衣的男子也來到了這裡,他見眼前的一切十分順利,便看了手腕上的表:
“嗯,總共加起來五分鍾,你們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了任務...”
而被男乘客壓製的筱田純五郎雖然對自己任務的失敗咬牙切齒,可是他隨即又發出了狂笑,用日語對他們三個人說道:
“あなたたちは馬鹿!これで私たちを止められると思ったのか!(你們這群笨蛋,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們的嗎!)”
可棕衣男子卻顯得十分從容,他走到了筱田純五郎的面前蹲下了身體,俯視著他如同野獸一般的雙眼:
“おまえらはばかだ,あなた以外にもう一人の殺し屋があります,彼は汽車の上にいる,そうですか?(你們才是笨蛋,除了你之外還有另一個殺手,他就在火車上,沒錯吧?)”
筱田純五郎沒有想到他們居然知道除了之外還有另一個日本特務,先前那凶狠而又張狂的神色突然間黯淡了下來。
而棕衣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充滿諷刺意味的話語對他說道:
“安心しましょう,私たちはとっくに準備をしていた,もう彼をもてなすのを待っている人がいる。(你放心吧,我們早就做好了準備,已經有人在招呼你的朋友了)。”
就在筱田純五郎被製服的同時,火車包廂的另一端,另外一個日本間諜也悄悄接近了包廂的入口。
可是就在他即將要走出普通乘客所乘坐的第五節車廂之前,突然猶豫女子起身朝著和他相反的方向走去,恰好和他撞在了一起。
這個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左右的女孩子在撞到這名日本特務之後,連忙再三向他道歉,而特務見她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片子,也就沒有多在意。
然而剛剛走出車廂,就有一個男人擋在了他的面前:
“到此為止吧,大島禦夫先生...”
日本特務見身份已經被眼前這個長相冷峻的男子給識破了,於是趕緊將手伸向了自己的後腰準備把槍掏出來。
可是當他摸向自己腰際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腰間的配槍不見了。
這時他才恍然大悟,原來剛剛撞自己的那個女孩偷走的...
而當他意識到的時候,那名看似文弱的女孩子已經拿槍指著他站在身後了。
光是看了一眼女孩手中的槍,擋在大島禦夫面前的男子就猜到了:
“南部十四式,外形很像盧格P80的失敗品,我還以為你們會帶什麽好玩意兒過來,真是令我感到失望...”
處於前後夾攻之間的大島禦夫,在面對女子手中有槍的情況之下,選擇朝著雙手背在身後、看似弱不禁風的男子衝了過去。
可就在他離男子只剩五步左右的距離時,男子突然將背在身後的弩槍拿了出來,對著大島禦夫的左肩射出了一發冷箭。
中箭的大島禦夫很快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起來。
男子走到他的面前,晃了晃手中的冷兵器弩槍:
“這個時候,為了不驚動其他人,還是要我們傳統的武器比較管用...”
見大島禦夫已經倒下了,女子也將手中的槍收了起來,她走上前對男子用不滿的口吻說道:
“陶澤,不是說不準開槍、不準殺人嗎?你怎麽違背隊長下的命令呢?”
陶澤冷冷的答道:
“沒有辦法,我和你都不像鬱季黎那樣會近身戰,他要是真打過來的話倒在地上的就是我們兩個了,到時候不僅我們的任務會失敗,命也沒了...”
說罷,他舉起了手中的弩槍為自己辯解道:
“再說了我也沒有用槍,這不過是一把小孩子的玩具罷了,我射中他的也是一支普通的麻醉箭,只是藥力加強了一下,恐怕他要多睡一會兒了...”
火車像往常一樣順順利利的停靠在了南京站,近百名乘客還不知道,他們險些喪命。
車上的乘客們也都陸陸續續的下車,蔣光鼐和蔡廷鍇也在蔣介石親派代表張治中將軍的接待之下,平安離開了車站。
為了不驚動車上的人,陶澤和沈透便以喝醉為名將已經失去意識的大島禦夫攙扶到了事先約定的車廂內,隨後國民黨的憲兵就上火車,秘密將已經被鬱季黎打昏的筱田純五郎以及被陶澤用麻醉箭弄暈的大島禦夫秘密帶走。
國民黨調查通訊小組,是由國民政府主席蔣介石親自委派戴笠組建的特務機關,它也是軍統的前身,區別於陳立夫兄弟創立的國民黨中央組織部調查科,也就是後來的中統。
戴笠尊奉蔣介石的命令組建了有名的十人團,負責進行針對共產黨以及外國侵略勢力的情報鬥爭工作。而戴笠又組建了一支極其精乾的行動隊, 他們每個人都有區別於常人的能耐,直屬自己指揮,也就是特別行動隊。
隊長就是石安吾,另外五名成員,分別是鬱季黎、林工輔、陶澤,以及精通無線電通訊的天才:沈透,也就是那個偷走大島禦夫配槍的女孩。
值得一提的是,這次破譯南京城中與外界聯系的日諜密電碼的工作,都是她一人完成的。
帶隊順利完成任務的特別行動隊隊長石安吾,也就是火車上那個棕色大衣的男子,獨自一個人來到了直屬長官戴笠的面前,向他匯報此次任務的經過。
戴笠看了石安吾遞上來的報告之後非常滿意,他笑道:
“息先(石安吾的字),這次你們完成的非常好,不愧是我特地留下來的,有你來帶領他們四個人,我也就放心了。”
以標準軍姿站立的石安吾十分恭敬的向戴笠回答說:
“這都是長官教導有方,屬下不敢貪功冒領!”
這時戴笠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莊嚴肅穆的石安吾,他上前拍了拍石安吾的肩膀:
“我知道那件事對你的影響很大,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也證明了自己的清白,只要記住不要步你前任的後塵就行了...”
聽到戴笠這麽說,石安吾的眼前仿佛又浮現出了當時的畫面:
在一個大雨的夜晚,周邊圍滿了國民黨的特務,他們用手持槍把他和前任特別行動隊隊長唐一平圍在當中,而他在戴笠的眼皮子底下親手槍殺了唐一平,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上級、好友就這樣倒在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