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恍恍惚惚、昏昏沉沉的迷失感中,林知難的意識緩緩從短暫的黑暗中蘇醒了過來。
嘶……好疼!
脖子被割傷了嗎?
怎麽感覺好像在流血的樣子?
得趕緊打120啊!
林知難試著睜開眼睛,去摸口袋裡的手機,可是卻始終被莫名的暈眩所籠罩,無力睜開眼睛,也無法動彈。
他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沒有重力的太空,又像是陷入了無法自拔的泥潭中,什麽都無法感知,身體似乎也失去了知覺。
靠,到底怎麽回事?
我這是癱瘓了嗎?
林知難努力回想著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情,這才想起來,他為了早點回家,刻意抄近道進了一條胡同,卻看到胡同深處的陰暗中……
好像坐著一個老和尚?
他還記得那老和尚緊閉著雙眼,面容枯槁,瘦骨嶙峋,皮膚慘白到毫無血色,而胸膛上……似乎還插著半截鏽跡斑斑的刀刃?
不過,讓他感到奇怪的是,老和尚的身上並沒有半點血跡,那半截刀刃就像是的裝飾品一樣。
他拿出手機,問了一聲‘老人家,你怎麽樣了’,就準備先看看老和尚的傷勢,再決定打120還是110。
才剛靠近,他就發現那老和尚忽然睜開眼睛瞪著他,竟然用雙手抓住了那半截刀刃,將刀刃從胸膛上拔了出來!
他還沒來得深究‘為什麽沒有噴血’這個問題,就感覺眼前一黑,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昏了過去,直到現在才清醒過來。
林知難有點鬱悶,這年頭,想當個好人,還真是越來越危險了啊……
難道是那個老和尚把我打暈了?
不過我怎麽完全沒反應?莫非他是武林高手,身法快到我看不到?
這麽說,世界上還真有武林高手!?
我靠,好想拜師……
等等,現在不是考慮這種事的時候,我得趕緊打120,不然失血過多而死怎麽辦!
練什麽破鬼武功,母胎solo了二十年,我的麒麟臂都要練吐了!
他感覺脖子上的疼痛越發清晰,身體卻依然沒有半點知覺,不由得越發心慌,連忙集中精神,讓自己擺脫眩暈感,盡快清醒起來。
過了半晌,林知難發現那強烈的暈眩終於開始緩解,也察覺到右臉頰似乎正貼在冰冷的地面上,估計自己正側躺在地上吧。
但是,身體依然沒有恢復知覺。
握草,我該不會癱瘓了吧???
不要啊,起碼上半身別癱,還能讓我玩玩遊戲啊!
這時,林知難感覺麻木的眼皮恢復了知覺,顫抖一下,終於睜開了雙眼。
“啊!”
一睜開眼睛,林知難就忍不住發出一聲沙啞漏風的驚呼。
略顯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前不遠處赫然躺著一具屍體!
之所以一眼就認出那是一具屍體,是因為那屍體的身下綻放著一灘巨大的血泊,鮮血在寒冬中散發著死死熱氣,出血量這麽驚人,不用想也知道死定了,屍體的衣物完全被血液浸透,一雙沾著血跡的運動鞋鞋底對著他的方向。
濃烈的血腥味,正彌漫在周圍。
不過,他已經顧不上思考這具屍體是哪裡來的了。
我真的癱瘓了嗎?怎麽完全動不了……林知難愈發心慌,努力向下轉動眼球,但脖子以下似乎完全了知覺,無法低下頭,也看不到自己的身體哪裡受傷了。
而那老和尚也不知道在哪裡,
如果沒離開的話,從方向來看,或許還在他的身後? 忽然——
“嗯?”
林知難愣住了,怔怔地盯著那屍體,盯著那雙鞋子、褲子,臉色逐漸發白。
“這……這屍體……是我自己的?”
不會吧,如果這是我的屍體,那我現在……林陌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頓時毛骨悚然。
他用力活動著下巴和面部肌肉,讓自己貼在地板上的臉頰換了個角度,從這個角度,努力向下看的話,按理說就可以看到自己的身體了。
然而——
什麽都沒有!!
他根本就看不到自己的身體!
也就是說,他現在只剩下一個頭顱了!!
“握草!”
林知難的眼角不由得狠狠抽搐了起來。
靠,這就是傳說中的脖子以下不能描寫嗎?
不對,他都只剩下一個頭顱了,這是怎麽活下來的???
就在這時,他的腦後忽然傳來一聲沙啞乾枯,卻充斥著悲憫和愧疚的蒼老歎息:
“施主,莫要掙扎了,一切是老衲的罪孽,請放下執念,往生極樂吧,否則你只會淪為魔刀的傀儡……”
魔刀?
難道就是插這老和尚胸口的刀刃?
是它殺了我?
“我……”
林知難還沒來得及說出最後一句國罵,就感覺意識開始發散虛幻,渾渾噩噩,眼前的世界也開始變得模糊昏暗。
難道要腦死亡了?
我不甘心……不甘心!
忽然間——
“本座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一聲恍若來自天邊,又仿佛近在咫尺的輕歎,忽然響了起來。
不是老和尚的聲音……
是誰在說話?
在這一刻,眼前模糊的世界似乎靜止了,飄飄欲散的意識,也徹底凝固了,瞬間陷入了一片空寂。
沒有黑暗,只有空寂。
他什麽都無法感知,甚至連思想的活動都停止了。
……
歲暮天寒,朔風凜冽。
老僧盤膝坐在胡同深處的陰影之中,猶如雕像般一動不動,而插在他胸膛上那半截鏽跡斑斑的斷刃,此時又深入了幾分,卻沒有從他的背心貫穿而出,仿佛這斷刃並未刺入他的身體一般。
他渾濁死寂的雙眸,注視著眼前這年輕男子的屍體,眼神悲憫而愧疚,充滿了痛苦。
忽然間——
老僧眼神變了,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屍體。
他赫然發現,眼前這年輕男子的無頭屍體和頭顱下的血泊,忽然開始緩緩流動了起來。
殷紅的血液像是有生命一般,開始慢慢地朝著傷口匯聚而去,包括滲入地面沙土內的血液,竟然也逐漸從沙土內分離而出, 重新匯入血流,如同流出時那樣,又從屍體的傷口中鑽了進去!
原本巨大的血泊開始緩緩收縮,地面上的血液不斷地鑽回屍體的傷口內,似乎是沿著原路返回,甚至連屍體蒼白的皮膚也逐漸多了一絲血色。
老僧吃驚地望著這一幕,又難以置信地看了看四周,卻什麽也沒發現,便繼續盯著那屍體。
半晌,屍體豁然直立了起來。
——並不是爬起來的,而是像倒下的木樁又被拉回了原位那樣。
同時,地面上殘留的大量血液也飛了起來,如噴灑出來時那樣,又重新化為倒流的噴泉,匯入了脖子的切口處。
接著,屍體的頭顱也從地面上飛了起來,但飛起時,被風兒撫動的發絲軌跡卻像是落下一般,勾勒出向上飛舞的痕跡。
老僧見到這一幕後,完全呆滯了,似乎無法抑製內心巨大的驚駭,喃喃道:“不是起死回生……而是他經歷的時光在逆轉……”
他渾濁昏暗的雙眸緩緩亮了起來,仿佛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寶藏。
就像是一部倒放的視頻一樣,林知難被砍斷了頭顱的屍體,已經恢復了原本的樣子,完好無損地站在老僧的面前,手中還拿著手機。
隨即,倒放停止了。
他身上的時光,重新恢復了流動。
……
昏暗的胡同內。
林知難拿著手機,皺眉打量了一下眼前這胸口插著刀刃的老僧,關心地問道:“老人家,你怎麽樣了?”
他心中有些猶豫,到底該打120還是110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