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這老和尚的眼睛怎麽是睜著的?

　　什麽時候睜開的?

　　林知難感覺有點詭異，剛才這老和尚明明還是閉著眼睛的，怎麽沒看到眼皮子動，眼睛就忽然睜開了呢?

　　不過，他也沒多想，只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插在老和尚胸口上的半截生鏽刀刃，試探著問道:“老人家有沒有受傷?要我幫你打120嗎?”

　　要不是這老和尚的身上沒有半點血跡，他也不會這麽多廢話，就直接打120了。

　　萬一人家是或者演戲呢?

　　不過，這麽冷的天氣，這老和尚身上就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僧衣，怕不是已經凍僵了吧?

　　而老僧卻沉默不語，只是注視著他，一雙蒼老渾濁的眸子泛著難以言喻的明亮，似乎在觀察他，又像是在猶豫著什麽。

　　林知難感覺氣氛有點詭異，又輕聲問道:“老人家?”

　　過了半晌，老僧忽然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開口道:“施主，老衲有件東西想送給你。”

　　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就像是許久沒喝水的沙漠旅人，很艱難才讓喉嚨發出微弱的聲音。

　　還真是和尚?林知難微微一怔，問道:“什麽?”

　　老僧笑而不語，只是伸出了一隻枯瘦如柴的手掌，遞向了林知難，蒼白的掌心上正有著一顆拇指大小的灰白色圓珠，也不知道是什麽玩意。

　　當老僧拿出這玩意之後，他胸口處的半截鏽跡斑斑的刀刃，便忽然顫抖了起來，似乎試圖脫離一般劇烈地掙扎著。

　　而老僧的另一隻手卻是早有預料一般，竟然伸手用力握住了刀刃，讓刀刃顫抖的幅度變小了不少。

　　而刀刃依然在掙扎顫抖，只見老僧的手掌亮起了一抹淡淡的金色光澤，刀刃完全無法割破他的皮膚，只是有令人牙酸的割鋸聲不斷響起。

　　“這顆舍利子，是我佛宗的至寶。”

　　老僧看也不看在胸口掙扎的斷刃，只是注視著林知難，微笑道:“如果施主願意為我佛宗傳承衣缽，這枚舍利子就送給施主了。”

　　林知難吃驚地望著老僧，心中不禁湧現出一個個讓他興奮期待的猜測。

　　神秘老僧、奇異斷刃、舍利子、傳承衣缽……

　　這故事的節奏也太玄幻了吧?

　　難道我遇到了傳說中彌留之際的高人，見我天資過人，就打算收我為徒?林知難的腦海中念頭急轉，盡力消化著這些信息。

　　如果不是他親眼所見，他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而且……這一切也來得太過突然了，他只是為了抄近道經過這條胡同，並非平時的活動路線，對方也不至於是專門在這裡等他。

　　恰好遇到這老僧還能說是機緣，但對方莫名其妙就要讓他繼承衣缽，就讓他有點無法理解了。

　　莫非……是因為這老僧發現他天資驚人，又或者是無力再尋找其它傳人，所以只能選擇他這個有緣人?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無論對方是什麽理由，總是要試探清楚才行。

　　“傳承衣缽?”

　　林知難試探著問道:“您的意思是，讓我拜師嗎?”

　　“不用。”老僧搖頭笑道:“待施主受了我佛宗的傳承，將來修行有成之後，只需要替老衲回到須彌寺，在正殿之中點燃一炷香，即可。”

　　林知難沉吟了一下，問道:“那我需要剃度嗎?”

　　“也不用。”老僧微笑道:“施主只需要記住，在修行之時，

莫要參閱任何佛經，隻以本心修行即可，一切眾生皆具如來德相，明悟己身，便可證得。”　　對方沒有逼迫自己，看起來似乎並無惡意，起碼表面上是這樣的……林知難在心中做了判斷。

　　只要他答應下來，那個隻存在於傳說中的神秘世界，就只差臨門一腳，就會向他打開了。

　　但林知難還是強忍著一口答應下來的衝動，又冷靜地問道:“回到須彌寺這件事……是不是很難?須彌寺又在哪裡?”

　　老僧很有耐心地回答道:“只要施主將我佛宗傳承修行至圓滿，此事對你而言，便只是舉手之勞，到那時，自然也會明白須彌寺位於何處。”

　　林知難沉默了一會兒了，說道:“最後一個問題，這舍利子有什麽用?”

　　“修行。”老僧含笑道:“此舍利子蘊含無窮佛性，待施主修行之後，自會明白其用處。”

　　“好，我答應了。”林知難認真地點了點頭，問道:“需要我發誓嗎?”

　　“施主是心善守信之人，今後又是我佛門正統傳人，此等因果在身，老衲自然信得過。”

　　老僧微笑搖頭，再次將手掌的舍利子遞向了林知難。

　　林知難伸手接過了這枚灰白色的舍利子，老僧的手掌粗糙而冰冷，而這枚舍利子卻觸手溫熱圓潤，果然不是凡物。

　　“那麽，今後就拜托施主了。”

　　老僧欣慰點頭，唇角緩緩翹起，綻放出一抹溫厚的笑容，透著悲天憫人的慈悲之意，恍若舍身飼鷹的佛陀。

　　他的嘴唇緩緩咧開，露出了光禿禿的牙床。

　　唇內，沒有牙。

　　只有半截滲著血的舌頭。

　　他竟然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大師?”林知難吃驚地望著老僧。

　　老僧卻是笑容不變，渾身泛起了回光返照般的金光，含笑著抬起手，一掌印在了林知難的額頭上。

　　林知難還沒來得及多說，就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湧入了他的體內， 與此同時，他發現手中的舍利子驟然變得熾熱起來。

　　他低頭一看，赫然發現那灰白色的舍利子如同融化了一般，飛快地化為一灘黃金般的液體流體，刹那間就滲入了皮膚內，並且沿著他的體內一路直上，頃刻間就湧入了他的腦海中！

　　“咣！”

　　“如是我聞……”

　　恍若洪鍾大呂轟然響起，振聾發聵，同時有無數重重疊疊的禪音梵唱，在腦海中回蕩不休。

　　隨即，林知難就失去了意識。

　　……

　　不知過了多久。

　　一切都安靜下來之後，林知難重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依然站在原地，眼前空無一人，那老僧、斷刃……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場夢。

　　但腦海中多出的那些關於修行的記憶，以及身體裡那一絲微不足道卻真實無比的力量，卻讓他明白——

　　這一切都是真的。

　　夜色茫茫。

　　寂寥寒冷的夜風緩緩吹過，寒意卻被身體裡那一絲溫暖的力量所排斥。

　　“還不知道你的名號呢。”

　　林知難歎了口氣，看了一眼老僧原本坐著的地方，忽然咦了一聲，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照了照，心中滿是吃驚。

　　老僧原本坐著的地方，竟然有一個影子！

　　這影子形體枯瘦，狀若入定，還衝著他微微頷首，似乎有靈性一樣，隱隱透著一絲悲憫之意。

　　赫然是老僧的影子！

　　他人已經不在了，卻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個影子?

　　林知難沉默了半晌，朝著影子鞠了一躬，這才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