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造出了天下名劍之榜半壁江山的劍的鐵匠名叫徐帆。
徐氏家族自古以來便為帝王家鍛造兵器,不問江湖,不問武林。
先帝的“春秋”,當今聖上的“承影”便都出自於徐家先輩之手。徐家作為帝王家的“兵器庫”,自然深得器重,深得帝澤。
但徐家這一代出了個異類,那便是徐帆。
通常徐家的接班人將要終身呆在皇宮裡,窮盡一生的時間為聖上打造一把劍。但徐帆不願意也不想一生隻造一把劍。他覺得他的作品應該屬於更多人。
聖上龍顏大怒,一道聖旨下去,徐帆便被押往了死囚。
那日早朝,所有的武官都紛紛跪下為徐帆求情。因為世代為匠的徐家平日裡自然少不了為其他武將鍛造趁手的兵器。當然,是徐家的其他人所造,徐帆作為徐家的接班人,是不被允許為除了聖上以外的其他人鍛造兵器的。
武將們以徐家鍛造術帶帶單傳為由,長跪不起,硬是讓聖上的那道聖旨由處斬改為了流放。當然,這也是暗地裡的,天子的聖旨一出,便不可更改。
離開皇宮的那天,徐帆什麽都沒有帶,隻帶了他平日裡鍛造兵器使用的鐵錘與鐵尺和幾位仆人便來到了這座江湖。
他向往已久的江湖。
一入江湖,所有的江湖俠客便知道了徐帆的到來,徐家鍛造術,誰人不知?
誰不想用上堪比當今聖上所佩的武器?
所以徐帆所在的地方便會引來無數江湖人馬,人們為了爭奪他所鍛造的兵器甚至大打出手,死傷慘重。
徐帆所住的酒樓被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各宗各派,黑白兩道之人都有。
最終關頭出手的,是彭琳翔,他替徐帆解了圍,偷偷將徐帆從一條小道帶了出去。而他所要的回報,卻也是徐帆造的一把劍。
“你還真是狡猾啊。”徐帆氣喘籲籲道。
“狡猾?不見得。我有恩於你,你報恩也是應該的。”彭琳翔哈哈笑道。
此時的彭琳翔還是位執劍而立的年輕人,這座江湖並不知道他的名字。
徐帆也是大笑。
“好!那我來這江湖的第一把兵器,就為你而造了!”徐帆道,“方才你替我解圍用的是劍,想必你是一位劍客了。”
“如閣下所見。”
“劍是我最拿手的,不,應該說是徐家最拿手的武器。”徐帆得意道。
“那?”彭琳翔忍不住笑意。
“還得先請你去找些材料。”徐帆攤了攤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請說。”
“我鍛的武器,必定是天下獨一無二的,所需要的材料也更為苛刻。”徐帆頓了頓道,“可能會有些難辦,但這畢竟也是為你而造的武器。”
“首先,我需要二十斤上好的桑落酒。”徐帆一臉嚴肅。
“啊?”彭琳翔不解出聲。
“鍛劍怎能無酒?”
“徐兄雖是初入江湖,江湖氣卻十足啊。”彭琳翔讚歎道,“還有呢?”
“還需要一段幽州特產的青澱鋼,要鍛劍身,少不了這天下最好的鋼材。再要一段來自北地的冷凝精鐵,一塊上好的玉石,以及一根劍穗。”徐帆道,“尋常市面上或許沒有冷凝精鐵,你得去黑市買,至於你用什麽手段,我不在乎,我只需要材料。至於玉石和劍穗,選你喜歡的就好。”
彭琳翔一一記下,便出門了。
但沒過多久他又折了回來。
“拿去,你要的二十斤桑落。”彭琳翔笑道,扔了幾個酒葫蘆過去。
“你倒是分得清輕重緩急。”徐帆哈哈笑道。
過了數個時辰,彭琳翔便回來了。
“青澱鋼也太貴了。”彭琳翔歎了口氣,“這麽長一段居然用掉了我的全部身家。”
徐帆看了看彭琳翔的劍,劍鋒上顯然剛經歷過鮮血的衝洗。
“殺人了?”
彭琳翔點頭道:“殺了,黑市的懸紅。”
“殺了什麽人。”徐帆問道。
“該殺之人。”彭琳翔輕輕道。
“好!”徐帆一把抓過鑄劍的材料,“還得麻煩徐兄在外幫我護法七日了。”
“這是自然,只要有我在,天底下沒人能夠阻攔徐兄鑄劍。”彭琳翔笑道。
徐帆開始鑄劍了,徐家的鍛造技藝這天下找不出第二家,而徐帆的鍛造術又是徐家裡找不到第二個的。
他獨自一人在鑄劍室裡思考,該為彭琳翔鍛造一把怎樣的劍。
什麽劍才配得上他?
徐帆滿腦子都是彭琳翔仗劍走江湖的樣子,那情那景,舉世無雙。
第二日時,徐帆便開始揮錘了。
他的鐵錘如雨點般落在青澱鋼上,每一錘都恰到好處,敲掉鋼中所含的多余的雜質,卻不傷及鋼的本質。而他冶鐵的火候也把握的極為精準,精鐵沒有絲毫浪費,全部化作了鐵水。
徐帆將化為了鐵水的精鐵澆在了燒的發紅的青澱鋼上,白霧瞬間彌漫了整個鑄劍室。
第四日過去了,徐帆竟還未吃未喝,渴了累了便飲一口桑落。此刻他的世界中只剩下鑄劍這一件事。
青澱鋼已經愈發堅硬,鋼中的雜質也愈來愈少。汗水浸透了衣服,徐帆一把脫下了上衣,露出了結實的肌肉。
這四天來他手中的錘子就沒停下來過。
第七日終於到了,隨著青澱鋼中最後一絲雜質的消失,落錘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徐帆將玉石嵌入,系上劍穗,用冷水冷卻掉劍身以後便提著劍出了鑄劍室,發現彭琳翔一直在原地沒有動過,但周圍卻躺了一地的人。
“這是?”徐帆問道。
“都是來找徐兄的,想要硬闖,我便把他們全部打暈了。”
“暈了七日?”
“這是昨天剛來的,最早來的那幾個都醒了過來跑掉了。”彭琳翔嘴角掛著笑意,“徐兄的劍鑄的如何了?”
徐帆把手中的劍扔了過去。
彭琳翔順手接住。
“好劍!”彭琳翔驚訝道。
劍長劍重竟如彭琳翔所期望的那樣,或者說,這仿佛就是窺探了彭琳翔心中所想。
劍身呈青灰色,在月光下泛著白光與寒氣。
“這便是冷凝精鐵的玄妙之處了,凡是用其鍛造的兵器,都會泛著一股冷意。用劍之人若長時間持劍戰鬥,便會溢出手汗,而這冷凝精鐵的寒意卻恰恰可以吸收手心的熱量,算是一處妙用。”徐帆解釋道,“另外,這青澱鋼中的雜質已經被我用徐家世代相傳的鍛劍術全部去除乾淨了,我可以保證,這把劍在這江湖中找不出第二把。”
彭琳翔已無法用語言形容心中的驚喜,他來回地撫摸著那把劍。
“如何?這把劍有沒有另彭兄失望?”徐帆看得出彭琳翔的滿足之色,但還是仍不知調侃一下他的失態。
“多謝,多謝徐兄!”彭琳翔握著劍抱拳道。
徐帆道:“這本是我應做之事。況且寶劍配英雄,也是人間一件美事。”
“彭兄不妨給這把劍起個名字吧。”
彭琳翔低頭沉思良久,道:“還勞請徐兄替我想一個名字,這畢竟是徐兄所造。”
“行,容我想想。”
徐帆想了想,緩緩吟道:“長松擎月與天通。霜葉亂驚鴻。露炯乍疑杯灩,雲生似覺衣重。”
“我看便叫這把劍為驚鴻吧。”
“驚鴻?好名字。”彭琳翔大笑道,“驚鴻在手,這江湖何處去不得?這天下何處去不得?”
“能有此等豪氣乾雲之人,便是我向往的江湖了。”徐帆在心中想到。
來江湖這一遭,必定不虛此行,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