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果果放下茶碗,忽然發現剛才還豔陽高照的西湖上,不僅起了些霧氣,就連陽光也被烏雲遮住了。
天暗了下來,寒風也凜冽了起來,湖面漣漪不止。
但他們這艘小船此時卻在西湖的正中央,離岸邊很遠很遠。
黃琨翻了兩枚飛針在手。
“說曹操,曹操就到了。”張瘋笑道,“少俠不必理會,來的只是些小蜘蛛罷了。”
“小蜘蛛?”
“蛛網內有嚴格的等級劃分,天地乾坤,來的應該只是些坤字級的殺手。”張瘋笑道,“蛛網雖然很強,但你要小心的,也只有兩人罷了。”
“是誰?”黃琨問道。
這兩人其中之一在他的心裡已經有了人選。
“唐熠,和一個綽號叫'伐竹取道'的人,他的真實名字,就連我也不知。”
“這些殺手為什麽會盯上我們?”黃琨道,“在下昨日才到這杭州城。”
莫非是昨晚的殺手知道他的身份了?
張瘋似是看出了黃琨的心事,問道:“少俠莫非已經和蛛網的人有過交手了?”
黃琨點了點頭。
“若是練家子,也就是江湖中人踏進了這杭州城內,一舉一動幾乎都會暴露在蛛網的視野之下。”張瘋為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繼續說道,“當然,他們也會知道你的身份,只是若沒有人懸賞你,他們一般也不會找你的麻煩,除非你殺了蛛網的什麽成員,在這個問題上,他們睚眥必報。”
“那這麽說…”
“不錯,找的是我。”張瘋笑道,“他們很想殺我,但他們卻做不到。”
“但老先生您不希望他們聽到我們之間的談話,才將這船劃到了西湖如此中央的位置?”
“不錯。”張瘋道。
“方才我講道這杭州城是蛛網的杭州城,便是因為我們都在蛛網的監視下,任何人都不例外。這裡畢竟是蜘蛛的巢穴。”張瘋拿著旱煙指了指湖面,“唯一能不被他們竊聽談話的地方,便是這裡了。”
黃琨聞言,看了一眼孫果果。
孫果果吐了吐舌頭,嘿嘿一笑。
“這是我孫女…”張瘋剛想說話,就被孫果果打斷。
“我是被爺爺撿回來的。是爺爺救了我一命。”
張瘋摸了摸孫果果的頭,歎了口氣道:“那年的江湖,當真是的亂的一塌糊塗。”
黃琨沉默不語。
“少俠現在知道了這蛛網的水深,也要去趟這一趟?”
“嗯。”黃琨回答。
“好!那老叟便陪少俠走這江湖最後一遭吧。”張瘋笑道,起身從船中掠了出去。
黃琨的目光向張瘋追去,只見他連連踏水,幾個眨眼間便到達了岸邊。
“出來吧。你們不是很想要我這顆腦袋麽。”張瘋笑道。
張瘋話音剛落,便有一人從旁邊的茶鋪裡衝了出來。
“張老先生!”黃琨大喊。
張瘋背著黃琨搖了搖手,他知道黃琨看得見。
看見有人抱劍衝了過來,張瘋竟還是低頭不慌不忙的吸了口旱煙。
殺手抽出了懷中的劍,向張瘋刺來。
劍快刺到張瘋面前時,張瘋猛噴出一口煙,頭微微一側躲過劍尖,接著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劍身。
殺手的視野被煙霧所遮,只知道自己的攻勢被張瘋不知用何辦法所止住了。殺手想要抽劍,卻發現劍紋絲不動。
張瘋曲指一彈劍身,劍便節節斷開。
殺手大驚,轉身想用輕功逃跑。張瘋看也不看他,將那幾截斷劍盡數扔在了地上。張瘋沒有追上去,而是環視四周,大聲道:“蛛網就只有這點程度麽?”
酒樓中、茶鋪中、小販堆中,無數的拔劍聲響起。張瘋笑道:“這才像話。”
“殺了他!”不知是誰喊道。
劍從四面八方向張瘋刺來,張瘋卻始終目視著正前方。他側身避開了最先到達他身前的劍,轉身一記側踢,那人便轟聲飛了出去。又一劍從右邊朝他刺來,張瘋將手裡的煙鬥轉了個圈,出手擋住了那劍的攻勢,另一隻手摘下了蓑笠,用力扔了出去。那蓑笠如同旋轉的刀片一般,飛進了人群裡,割傷了大片的殺手。張瘋接著朝最遠的殺手發力跑去,還不忘沿途挨個打暈想要阻攔他的人。
“伏龍掌!”張瘋雙手蓄力做出掌式,接著猛的出掌,那些殺手便如串糖葫蘆般倒飛出去。
“撼山拳!”張瘋一拳打在一個想要偷襲他的殺手胸上,那殺手驚得想要橫劍格擋,卻連劍也被一齊打碎,人被打的嵌入了一旁茶鋪的牆體中,過了許久才終於能噴出一口鮮血。
這手伏龍撼山蠻橫無比,不僅招式威力巨大,還能將對手的經脈盡數震碎,或許日後能康復過來,但若還想要習武便是不可能的了。
短短幾分鍾的功夫,這些蛛網的殺手已經全部倒在了地上,氣若遊絲,就連呻吟聲也發不出來。
張瘋彎腰撿起了之前扔了出去的蓑笠,重新戴好,又吸了口旱煙,緩緩道:“你們難道覺得蓑笠翁老了,便不足為懼了?”
“就憑這些貨色也敢來打我的主意?是我太高看了你們,還是你們太小看了我?”張瘋吐了吐煙,回頭往西湖走去。
“張老前輩真是寶刀未老!”黃琨感歎道。
張瘋笑道:“這蛛網可真是不識好歹,居然連這種蝦兵蟹將都敢派過來。”
“晚輩覺得他們是被派過來試探試探您,看看您到底是選擇出手,還是選擇就這麽在西湖裡擺渡剩下的一生。”
“其實當個真正的蓑笠翁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張瘋道,“老叟年事已高,對江湖的廝殺和名利也早已沒有年輕時那般看重。唯一還讓我有所牽掛的,便是現在所剩不多的老朋友了。”
黃琨知道張瘋指的是彭琳翔,如果保護黃琨是彭琳翔所托,那他一定不會拒絕。
“但是今日見了少俠你,老叟也覺得這江湖總歸還是有些朝氣的好。”張瘋撫了撫胡子,笑道,“何況我孫女還這麽喜歡你。”
孫果果臉一紅,輕輕錘了張瘋一拳,道:“爺爺你在瞎說什麽呢。”
黃琨只能在一旁苦笑一聲,道一句“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