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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風流》下山
  晴空萬裡,兩岸青山隱隱,碧波蕩漾,清可見底。

  有一葉小舟漂泊在湖面上,有一位少年站在船沿,手裡正拿著一支竹笛輕輕地吹著。一陣微風吹過,吹皺了這一池春水,也吹動了少年的雪白衣袍。

  少年的笛聲動聽婉轉,但若細心傾聽,便會隱隱聽出那笛聲中帶著的一絲絲低愁。

  他忘我的吹著,任憑這一葉輕舟左右晃蕩,隨風而動。

  忽而,笛聲戛然而止,少年歎了口氣,似是自言自語道:“湖上與張先同賦,時聞彈箏鳳凰山下雨初晴,水風清,晚霞明。一朵芙渠,開過尚盈盈。何處飛來雙白鷺,如有意,慕聘婷。”

  他淡淡一笑。

  這時,烏篷中竟傳出了古箏的聲音,似乎是不願蓋過先前笛聲,彈得輕不可聞。

  但烏篷外的少年還是聽到了,他的聽力本就很好。

  “忽聞江上弄哀箏,苦含情,遣誰聽?煙斂雲收,伊約是湘靈。”烏篷裡傳出的竟是冷冰冰的女聲,但這聽似拒人千裡的聲音,卻也掩蓋不住那語調中別離的哀愁,“欲待曲終尋問取,人不見。”

  “數峰青。”少年回過頭,靜靜地望著烏篷,似乎他可以隔著那篷布看見篷裡的人。

  “你這趟下山,何時才能回來?”

  “不知。”

  “聽說這江湖時隔十六年,又要亂了,可是真的?”

  “不知。”

  烏篷中的人沉默了許久,又輕聲問道:“你還會回來嗎。”

  少年苦笑著回答:“不知。”

  但他抬頭看了看這山水,又說道:“我盡量。”

  “一切小心。”那原本冰冷的女聲忽然溫柔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那輕不可聞的古箏聲似也是停了,一切恢復了平靜。小舟由著風慢慢地送到了岸邊,但從舟上下來的卻只有一個人。

  那倩影,能叫這天地間的山色水色也失去了光彩。

  “又不告而別?”女子看著留在船沿上的那支竹笛,輕輕說道。

  ?

  開封,月色朦朧。

  一位白衣少年牽著馬來到城門下,抬頭望著頭頂那偌大的匾額,歎了口氣。他不分晝夜趕了三日的路,總算讓他趕到了這座天下第一城。

  雖已宵禁,但這四丈高牆也攔不住他。少年摸了摸馬鬃,笑著對它說道:“我到了,你回去吧。”這匹馬似乎是聽懂了他的話,輕輕用頭蹭了蹭少年,接著邁開馬蹄回頭跑去。

  目送那匹馬消失在暮色裡,少年也回過頭,他倒退幾步,接著連續衝刺幾步就踏上了城牆,借著月色輕松地繞過了守城的衛兵。

  不一會兒,開封城的大道上便忽然多出一位白衣少年,他一臉悠然的走在路上,還不時左顧右盼。

  “已經很晚了,不如找一家酒樓填填肚子吧。”少年心想,拍了拍別在腰上的葫蘆,“不知這開封的酒會有多好喝。”

  少年不一會兒便找到了一家酒樓,夜色已深卻仍十分熱鬧,鑲金邊的牌匾上赫然寫著“興旺閣”。

  “就他了。”

  他大步走入客棧中,走到一處酒桌坐下,摘下葫蘆招呼小二過來說道:“小二哥,給我葫蘆裡裝滿你們這兒最好的酒,再來一碟花生和牛肉。”

  “客官,咱們這兒的酒可是開封城數一數二的,您確定要最好的?那一會兒醉了我可怕沒人叫的醒你。”

  少年微微笑道:“我去過的地方也不算少,每到一處必定要嘗嘗當地的佳釀,

現如今我既到了這開封城,自然也是要嘗嘗最好的。”  “得嘞。”小二回頭喊道,“備兩斤上好的屠蘇,花生一碟,牛肉一碟!”

  “屠蘇?那不是過年才喝的酒嗎。”少年不解道。

  “客官是不知道,我們這興旺閣賣的最好的就是這屠蘇酒,雖然屠蘇是過年才會喝的酒,但那些客官們可等不了一年這麽久,便要求我們多釀些,平時拿來賣。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管何時喝這酒了,只要想喝,就會來我們這買上幾碗。”

  “如此說來,定是佳釀。”少年笑道,“我已經忍不住想要去品嘗品嘗了。”

  “馬上就給您端過來。”

  酒到了,少年迫不及待的嘗了一口,雖然他面孔生的十分清秀,是風華正茂的少年郎,喝酒的動作卻老氣橫秋,像是沉溺於酒中多年的酒鬼。

  “不錯!確實不錯!”少年驚喜道,“雖比不得師姐釀的九曲清溪,卻也算得上是罕見的好酒。”

  正待他想要一乾而淨時,一陣騷動從酒樓門口傳來,緊接著一聲巨響,“興旺閣”的牌匾被人從外面丟了進來,正好砸在了一排排酒壇子上。

  “我生平最討厭有人浪費好酒。”少年皺了皺眉頭說道。他話音剛落,就有破風聲撲面而來,是暗器。

  少年右手端著酒盅,左手一拍桌子,碗碟中的花生便撲騰飛起,彈開了已經近在咫尺的暗器,說道:“我也最討厭有人在我喝酒的時候打擾我。”

  “久聞黃琨黃少俠大名,我也知近日黃少俠要來這開封城一坐,特來請教武功!”破門而入的竟是一位比少年還風塵仆仆的青衫少年,年紀似是相仿,背後背了一把掛著劍穗的劍。

  “請教便請教了,為何要拆這酒樓的牌匾,摔碎那些酒壇?”黃琨將碗裡的酒一口氣喝掉,用衣袖擦了擦嘴,那一掌能有如此雄渾的內力, 可酒竟一滴未灑,“如此浪費好酒,怎對得起那些辛苦釀酒的人。”

  青衫少年笑道:“江湖人皆道我是個急性子,確實如此。”黃琨先前的動作全被他看在眼裡,他能有如此內力與定力,也讓青衫少年暗中吃了一驚。

  “但你無端毀了這些酒壇,又拆了人家牌匾,該當如何?”

  “這個簡單。”青衫少年轉頭看向站在櫃台後面不敢出聲的店小二,甩手丟了一袋銀子過去,“先前多有得罪,這裡的酒我全買了。”

  “好闊的出手,這一袋銀子買下這半個酒樓怕是都綽綽有余。”黃琨笑道,“閣下是?”

  “在下不才,姓王,名鑫。”

  “原來是荊州王氏家族的王公子,久仰了。”黃琨指了指桌子旁的凳子,“架晚點打,我趕了三天的路,可是快餓死了,先容我吃一頓再說。”拖王鑫那一鬧,店裡的客人早就跑光了,諾大的酒樓現在就只剩他二人。

  “好。”話音未落王鑫便坐在了凳子上。

  “好俊的輕功。”黃琨稱讚道,“不知兄弟為何知道此番我會來開封?”

  “巴蜀唐門首席弟子下山,我等怎會不知?黃兄未免也太小看了點這江湖的情報系統了。”王鑫往嘴裡扔了兩粒花生,說道,“連我都能知道,那怕是半座江湖都知道了,只是我等不及想先與黃兄交一交手。”

  “原來如此,看來是我太久沒有下山了。”黃琨苦笑道,“我知道江湖應會事先知道我的動向,但我實在沒想到剛一到這開封城,酒都未喝一口,就有人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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