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忠和趙醫生的交流沒有持續很久,幾分鍾後,索忠再次出現在索然面前。
這時候的索忠恢復了往常的冷淡,“明天上午十點,我送你去滬中醫院。”
索然搖搖頭,笑著說,“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再說鋪子得有人看著啊。”
他說話的語氣很輕松,似乎心情不錯,完全不擔憂獨自一人出行到三公裡外的滬中醫院的問題。
“嗯……”索忠張了張嘴,最後只是發出一聲喃喃的糊語,像是答應了。
索然卻能感覺到索忠的目光緊盯著自己,心頭不禁一暖,壓住那番喜色,扭頭回了房間。
*
第二天一早,索然起床推開窗戶,習慣性地吸了一口氣新鮮口氣,轉身走向東邊牆面的衣櫃。
他毫不遲疑伸手扣住門把,輕輕拉開,右手搭上那一排衣服,快速劃過,轉眼間便抽出了一條純白色的高領衛衣,右手再次探入,搭上衣架滑動。
黑色的夾克帶出,如此反覆數次,幾件衣物有序地排在床邊。
他慢條斯理地挑起衣服穿上,言行舉止沒有分毫的急躁,看起來是那麽有條不紊,悠閑自樂。
黑夾克的最後一顆紐扣扣上,索然移步到落地鏡前,左右整理了下衣物,好像自己能看見似的。
他在鏡子前站了一分鍾,才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出了房間。
上滬是華夏最繁華的城市之一,即使是在偏向落後的老城區西滬,跨時代的建築樓宇間仍能看到川流不息的人和車佔據大部分的街道。
索然手裡牽著一條狗,狗狗帶著墨鏡在前面小跑,看起來似乎是一隻導盲犬。
只有仔細觀察才能發現,那條狗多次跑出了既定路線,是套在它脖子上的頸圈不著痕跡地把它帶了回來。
魔都街道如此喧囂,索然卻總能在各種干擾下捕捉到他想要聽到的聲音,路邊行人來來往往,索然也能應付自如地躲開那些無意的“衝撞”。
他帶著黑色的墨鏡,遮掩住那雙閉合的眼睛,在一個公交站台上停了下來,狗狗在他腳下來回打轉。
一個盲人在獨自等車。
沒有人會想到他是個盲人,隻當是位冷酷的青年。
索然靜靜站著,聽見周圍等車的人說話,沒一會,遠處傳來汽車的轟鳴聲,那種頻率的聲音索然記得很清楚。
他朝右側走了三步,恰好到了一個女孩身邊。
女孩正和人說著話,感覺到有人靠近,下意識地扭頭看去,同時警惕地準備後退,但索然已經開口了。
他的語氣很友善,“不好意思打擾了,這位姑娘,請問來的是13號車嗎?”
女孩一怔,隨後以為來人是搭訕的,心裡有些不快,現在的男人是不是都把女人當傻子?搭訕方式能再弱智點嗎?
她鄙夷地正要出言嘲諷,身邊的朋友卻拉了拉她衣角,又指了指索然腳下的狗狗示意。
嗡!
女孩懵了一下,意識到索然是個瞎子,剛剛自己錯怪他了,錯愕和羞惱的刹那,一個古怪的念頭升起,他怎麽這麽清楚自己的位置,還知道自己是個女孩?
如果不是瞎子的話,一切都理所當然,可他是個瞎子,他看不見的。
而且,他怎麽知道有公交車來了?
女孩看了一眼四周,大道旁車鳴聲此起彼伏,況且這輛公交車到來之前,分明有別的公交車經過,他那時候怎麽沒問?
女孩身邊的朋友卻沒有想那麽多,
她見公交車已經停下了,站台下幾人陸陸續續上車,女孩卻還在望著索然發愣,覺得有些奇怪。 她打量了索然幾眼,眼裡突然閃過一抹幸災樂禍,“風姝淚啊風姝淚,老娘還以為你是真的不近男色呢,沒想到居然好這口?”
emm…不過,這小子長的確實不錯,氣質尤佳,可惜了是個瞎子。
孟黎嘴角微揚,這些話她當然不敢當著風姝淚的面說出來,而且時間也來不及。
她戳了一下風姝淚的細腰,這邊已經對索然說道,“是的呢,小帥哥,這就是13號車。”
索然得到答覆,道謝一句便往車門走去。
風姝淚對孟黎的“仙女戳”毫無反應,她目光很自然落到索然的下身……
是他的腿部。
如她所料,索然的步伐平穩異常,根本不像盲人能走出來的,街道邊的台階和上車的車階沒有給他帶來任何阻礙。
這個人……莫不是裝瞎?
可是,有這個必要嗎?
從他剛才的表現來看,如果搭訕是他的目的,那他不會這麽乾脆地走掉。
所以他的目的就僅僅是確認這輛車是不是13號車。
所以他確實看不見,他就是一個瞎子。
一個瞎子,行動像常人一樣利索,導盲犬也只是假象……
這個人, 有古怪。
風姝淚在短短十幾秒內做出來那麽多判斷,眼看著車門就要關上,望著索然淡入車廂的背影,她的眼裡閃過了幾分好奇。
於是——
風姝淚毫無預兆地在車門即將關上的瞬間幾步衝上了車內,身邊的孟黎一臉懵逼,等她回過神來時,和風姝淚之間已經隔上了一層透明的玻璃門。
車門關上了。
我特發!
孟黎瞪大美眸盯著風姝淚俏麗的身影,整個人幾乎要氣炸了。
呵!tui!見色忘義的臭女人!
孟黎心裡咒罵道,可那輛公交車已經發動,很快就離開站台,融入了川流不息的街道中。
車上。
索然一手拉著吊環,一手牽著狗狗,安靜地站在靠後的走道邊上。
沒有人給他讓座,因為似乎沒人能看出來他是個瞎子。
索然也不在意,他記得很清楚,13號車在剛剛那個點應該會有一班經過,不過影響公交車準時到達的因素太多,他無法肯定是否生變,只能求助於陌生人來確認。
雖然沒了眼睛他現在活得也很好,敏銳的聽覺,嗅覺和強大記憶力都讓他幾乎能和普通人一樣生活。
可是看不見終究還是看不見,有些事看不見就辦不到,就算把其他功能發揮到極致,還是沒辦法替代。
看來滬中醫院真的是個難得的機會。
索然想著,就在恍惚的刹那間,一種不適的感覺在他心裡升起。
他感覺到,幾米開外,有一雙目光一直觀望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