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然猜到了。
溫馨袖裡散發出來的青色光點竟能把人腐蝕到只剩下骨頭,這是人能乾出來的事?
“那你是……”
溫馨抬頭,目光放遠,羊脂玉般細膩的下巴在月光映襯下顯得更優美動人,薄唇微啟,“和它們一樣。”
索然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半空中,幽白的月霜間殘留著幾許的青煙。
“靈。”索然神色微凜,心裡本能地多了些警惕。
“你和它們一樣,也是衝著我的眼睛來的?”索然問道。
溫馨幽靜的眸光回到索然的身上,輕聲道,“是,也可以說不是。”
“它們,應該說他們,是為了奪走這雙眼睛,而我,是來幫你保住這雙眼睛的。”
“為什麽?”
溫馨衝索然微微一笑,“你就打算在這談嗎?”
索然才想起他們還在大廈間的黑暗小巷裡,他看到地上乾癟的衣物,想起一件事,“這個屍體怎麽辦?”
“會有人處理的。”溫馨仿佛對這早就習以為常,轉身往巷口走出去,“我餓了,請我吃頓飯吧。”
索然望著她優美的背影,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心情頗為複雜地跟了上去。
*******
文耀城,距離滬中醫院不過八百米,此時街道還熱鬧非凡,繁華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歐式古典的法餐廳內,操著英文的老外身影隨處可見,角落僻靜的位置上,索然看著溫馨熟練地使用刀叉,怎麽也看不出她不是一個人。
“不好吃嗎?”溫馨的輕語打斷了索然的思緒。
他猶豫了一下,搖搖頭,道,“你有實體。”
“嗯。”
“可你不是……”
“我比它們高級一點。”
言下之意,並非所有靈都沒有實體的?
“你為什麽跟著我?”
“因為你的眼睛……嗯,你的這雙眼睛。”
“這雙眼睛怎麽了?”
“這雙眼睛是他的。”
“他?他是誰?”索然心中一緊,捧著咖啡的手抖了抖。
溫馨似有所感,抬頭看了索然一眼,“放心,我不是要奪走這雙眼。”
索然沉思幾秒,望著溫馨白得幾乎透明的膚色,腦中靈光一閃,“他是你主人!”
溫馨停了下來,再次看向索然,直勾勾地,讓索然心裡一陣發毛。
在他感到窒息的那一刻,溫馨終於開口了,“算是吧,我很感激他。”
語氣略微蒼涼,包含了很多種情緒。
索然敏感地把自己的情緒和氣息完全收斂,只是靜靜地看著溫馨。
溫馨一口把杯中的紅酒喝光,仰頭瞬間如鵝般美麗的脖子散發著高貴的氣質,讓人血壓飆升。
“那時候,我在瘟疫戰場就要消失的那一刻,他出現了。”
“他救了我,帶我離開了瘟疫戰場,來到了人的國度,他教我吸收病疫,強大自己,他帶我看過大千世界,無盡繁華……他給我起了溫馨這個名字,他希望我永遠不要給人間帶來災難,而是帶去溫暖……”
“你一直跟在他身邊?”
溫馨點點頭,含著銀光的雙目盯著索然的眼睛,一絲波瀾蕩開,纖纖玉手隔空輕撫那雙深邃的眸子。
“對啊,一直跟著他。”
“後來呢,他去哪了?”
“他走了,去了很遠的地方。”
索然想說他不會是死了吧,但還是忍住了,
雖然溫馨現在看起來是一個姿性優雅的美女,但他沒忘記她是隻靈的事實。 靈是精神體,情緒是多變的。
“他沒死。”溫馨看出了索然的想法,語氣平靜地否定道,“他去的地方太遠太危險,我去不了,是我跟不上他的腳步。”
“那他的眼睛……”
“他不需要了。”溫馨神色很自豪,眼裡都閃著光。
索然沉寂片刻,“後來呢?”
溫馨臉色恢復了自然,“他臨走前,囑托我看好他的眼睛,但在之後的一場遭遇裡,我被卷入了戰爭中,很不幸,我被封印了,沉睡了九百年。”
九百年……那是宋王朝吧。
索然不敢相信自己接觸到了壽命如此漫長的生靈,這一刻他真的震撼了。
“我醒來的時候,感應到眼睛所在的地方,就在這座城市,我跋山涉水離開荒野,一路過來學習和適應你們現代的生活模式,直到現在。”
“給我眼睛的那些人,你知道來頭嗎?”索然問道。
溫馨搖頭,臉色微凝,“不過,他們身上的氣息,我曾經見過,年代過於久遠,不記得了。”
“你既然是為了保護這雙眼睛,為何不直接取走?”索然想了想,還是冒險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溫馨道,“眼睛需要依賴人類生存,否則會枯萎。給你做手術那些人把眼睛給你,你成了寄生容器,我不反對。但是還有另一個力量,一直試圖搶走這雙眼睛,他們的目的是要做實驗研究,這會對眼睛造成破壞,我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你要一直保護我?”索然頗感驚喜,即使對於靈的認知只是冰山一角,他也能肯定溫馨是一隻很強大的靈。
上千年的壽命,擁有實體都在說明她的不簡單。
這恐怕是個大BOSS級別的存在。
溫馨接下來的話澆滅了索然的欣喜,“我不會一直保護你,你需要自己成長。”
“什麽意思?”
“這雙眼睛,看過星空,感受過銀河,見證了滄海桑田,沉浸了千萬歲月,它於殺戮中崛起,在歷史畫卷上刻碑,它的力量超乎神明,可比肩日月,它,只有強者才配擁有。”溫馨浩氣回腸的一席話,讓索然熱血直衝腦門,深邃的雙眸徒然散發出不可磨滅的鋒芒。
“全眼移植手術的成功說明了她對你的初步認可,但這僅僅是開始,你需要與這雙眼睛徹底融合,才能真真正正感受到它的偉大。”
溫馨喝下一杯酒,薄唇還掛著散發酒香的暗紅,她站了起來,身子前傾,雙手撐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索然。
索然下意識地要躲,要退,要站起來。
但心底裡意識仿佛再也沒辦法提起,他癱軟在椅子上,整個人動彈不得。
餐廳人來人往,音樂聲沉鬱頓挫。
這一幕在索然看來卻是極其詭異,似乎沒有人發現角落處上演的景象。
同處一室,卻像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裡,找不到任何交點。
他正在與世界背道而馳,周身泛起了一股刺骨冷意。
眼前光斑閃爍,深邃漆黑的眸子中亮起來一束恢弘靚麗的煙火。
煙花爆裂,照亮了漆黑的星空,光輝擴散,佔據了所有的視野,索然失去了最後視覺。
與此同時,白嫩細長的手掌輕輕撫上了他的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