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映照在烏依古麗的臉上,曾經的稚嫩已經完全被仇恨掩藏了起來。她在聽語者樹下,揮動著手中的木劍,一邊揮嘴裡一邊喃喃自語著劍法口訣。如今的她已經能完整地做下一整套烏依劍法了。
自烏依艾山死後,烏依古麗每一天都在為復仇做著準備。清晨在眾人還在睡覺時,她便會獨自來到紡織室練習不同的織布之法。對紡織的反感早已被她放在了過去,每日長時間的織布練習讓她細嫩的雙手被磨出了老繭。晌午,她會揣著午飯潛入藏書閣研習各種沒學過的紡織寶典、五花八門的奇門雜學、四族的歷史。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則會跑到聽語者下照著《烏依劍譜》偷偷練習烏依族的劍法。雖說她練的只是劍招,然而長期的調動全身發力讓她自身的體能亦是大大增強,甚至有不少烏依族疏於修煉的男性都已被她超越。
這樣枯燥重複的生活對於不過十五歲的少女來說是極其痛苦的,加上沒有了烏依艾山的庇護,姐姐們變本加厲地嘲諷,烏依古麗幾次想要直接了結自己的生命去見烏依艾山。但每當這個時候,最愛的哥哥在自己面前被叛徒殘害的場面便會重新出現。那恐怖的場面像是一頭猛獸撕扯著她,讓她直面著自己的痛苦。而那之後,復仇之火則會重新在她腦海中燃燒,烏依古麗就是借著這樣的信念日複一日的堅持著。
“什麽人?”雖然嘴裡小聲念叨著劍法口訣,但還是聽到了不遠處的響聲,於是烏依古麗立馬背靠著聽語者問道。
“小姑娘耳朵挺尖啊?長得這麽美,晚上一個人在外面不怕遇到壞蛋嗎?”一個猥瑣男人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來。
借著月光,烏依古麗看清了來者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說話的人走在最前面,看上去尖嘴猴腮的,其余的三個人身上扛著包袱和刀,顯然是一夥強盜剛剛打劫完歸來。
烏依古麗輕蔑一笑,心想這群人來的正好,是時候試試自己這段日子練習的成果了,冷冷道,“當然怕了,怕自己一不小心,用勁過猛把你們都打死。”
“謔,好大的口氣,小妞有點意思,這種有脾氣的美人大爺我最喜歡了!”那人說這話時,其他的同夥眼神裡都已流露出令人作嘔、下流的眼神。
烏依古麗用力握緊了手上的木劍,擺好了戰鬥的姿勢,殺氣正由內而外慢慢地散發出來。
“今天大爺我高興,這小姑娘我就不自己動手了,兄弟們,你們先搶先得昂,這種美人你們可能一輩子都見不著!”那領頭人擺了擺手對同夥們說道。
只見那群強盜扔下刀和包裹像餓了好多天的狼見到肉一般,一齊朝烏依古麗撲去。
說話的領頭正得意的想找個地方好好坐下來觀賞這場好戲,結果屁股都還沒著地,自己的兄弟們竟先於他攤在了地上。而烏依古麗則毫發未傷的還站在原本的地方,好像他的兄弟是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妖風刮倒的一樣。
“廢物!一個個竟然被一拿著木棍的小姑娘打倒在地,平日裡就知道喝酒找妞,真遇到個會點武功的就慫了!”說完他右手從身後拿出了一道沉重的鐵索,左手則舉起一面輕巧的鐵盾,緩緩向烏依古麗走近,淫笑道:“小姑娘,老子江湖人稱索命鬼,在這一帶可是赫赫有名,小心了!”。
烏依古麗呸了一聲,罵道:“什麽赫赫有名,我連聽都沒聽過!”
話雖是這麽說,她確實能感覺到這個索命鬼和其他幾個廢物有著明顯不一樣的氣場,
額頭不禁冒出了冷汗。 索命鬼拿著鐵索逐漸逼近了她,用力地把鐵索掄起來,聲音嘎嘎作響。烏依古麗一時間被這鐵索籠罩,不敢貿然出手。
“刷!”索命鬼的鐵索倏然甩出,擊向烏依古麗的頭部。烏依古麗劍尖微顫,由下及上擊向鐵索,卻是萬裡歸去裡的一式,恰好將鐵索打偏三寸,躲過了這一輪攻擊。
烏依古麗見鐵索之力卸去,連忙疾步向前,朝索命鬼“咻咻”連刺五劍,分別刺向神庭、璿璣、膻中、左右肩井五個穴位,這正是烏依劍法裡最具有突襲效果的風雪連天。
那索命鬼見劍刺來一點也不慌,舉起左手盾牌隨著劍勢而動,輕而易舉地擋住了這輪疾攻。烏依古麗見他注意力全在上身,猛然下蹲,一劍刺向他左腳。
索命鬼似是沒有料到有此一招,踉蹌地向後退了一步,急忙舉盾下防,胸膛門戶大開。烏依古麗見他被自己逼出破綻,心中不禁大喜,一躍而起,力從腰轉,木劍橫劈向他胸膛。
這一招便是烏依劍法最具有殺傷力的昆侖玉碎,旨在以此一式攻敵破綻,結束戰鬥。
哪知這破綻根本就是索命鬼故意所為,他嘿嘿一笑,步伐忽然穩健起來,側身一閃便躲過此招,右手順勢再次拋出鐵索砸向烏依古麗。古麗這一劍招雖是威力較大,然而一旦失手便會處於劍勢難回的危險境地,眼見鐵索飛來卻束手無策,只能祈禱不周之力突然乍現保她一命。
就在鐵索即將打到她身上的那一刻,數根銀針忽然從一棵樹後飛來,一齊戳進索命鬼的喉嚨,鐵索立刻卸了力,連同他的主人一起癱在了地上,再也無力起來。
“烏依古麗,你可是又欠了我一回。”
烏依古麗尋聲望去,卻見蕭涼無奈地笑著從樹後走了出來。
“你怎麽在這裡?”
“來看看你這個新手準備的如何了。”
“我這邊自己可以應付,不用蕭大俠操心。”烏依古麗一臉不屑說道。
“我要不操心,你剛才半條命就沒了。現在看來,烏依姑娘的劍法連個強盜頭領都乾不掉啊。”蕭涼邪笑著說道。
“那不過是因為他鐵盾無賴加上又太過狡猾,不然他早就見閻王了。”烏依古麗一臉不服反駁道。
“如果你每次都這樣為自己找一次借口,那你最好是有一千條命。”蕭涼突然嚴肅地說道。
烏依古麗先是白了蕭涼一眼,卻沒再反駁,沉思了一會兒問道:“那你說我問題出在哪?”
蕭涼說道:“我在暗處觀察你練劍已經數個晚上了,我給你使一遍,你看看是否能看出問題所在。”他說罷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劍,接連使出了風雪連天和昆侖玉碎兩式劍招,一氣呵成,竟比烏依古麗還要熟練數十倍。
烏依古麗雖然對他暗中跟蹤自己的做法很不滿,但是卻不得不佩服他的身手,搖頭道:“我實在看不出有什麽問題。”
“問題就在於,這兩招劍式一招以全速攻敵,一招以全力致勝,它們皆是出招不留後路,一旦失手便會露出極大破綻。方才那強盜看你使風雪連天時便知道你劍招的缺陷,故而賣了個破綻引你上鉤。所以並不是他太狡猾,而是你的劍缺點太大。”
“所以有什麽辦法彌補破綻?”
“辦法倒有一個……”
“快說快說!”烏依古麗急切地催促道。
“那就是用無劍之手放暗器。當對手攻你破綻之時, 你右手劍勢雖是難回,左手卻可以放出暗器,出奇製勝。但是……”
“什麽?”
“這招需要敏銳的洞察力,若是過早出招則只是起到保命作用,若是過晚就小命不保,只有在恰好時機才能反殺對手。”
“這應該不難吧?”
“難不難你試試看。”蕭涼把手中的短劍遞向烏依古麗。
“用你的劍?”烏依古麗遲疑地問道。
“呵,你已經證明了自己沒什麽洞察力。”蕭涼倦怠的雙眼露出一絲得意。
“什麽?!可是我連劍都還沒碰呢。”烏依古麗不解地問道。
“沒錯,但是我剛剛在你面前揮舞了那麽久還把劍遞到了你的面前,你竟然都沒有發現劍柄處帶有你的名字。”
“哇,所以這是專門為我打造的劍?”烏依古麗驚喜地接過劍,愛不釋手地摸著。
蕭涼點點頭接著道,“最頂尖的高手,不一定是最強壯的,但他一定是最具有洞察力的。在普通人那裡遺漏的細節,在高手那裡就是翻盤的籌碼。”
烏依古麗好似點了點頭,但此時她的注意力顯然更多的放在手中的劍上。
“這把劍好像比一般的劍輕很多,很適合我!”
“當然,這是特地為你打造的。看來你很滿意這劍,給它起個名字吧。”
“就叫它斷日好了,因為萬代族的族徽上就印著日食!”
“劍有了名字就像有了生命,待你和它相處好了,我自會教你暗器之法。”蕭涼說罷頗有深意地笑了笑,轉身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