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大無比的古樹搖晃著它的枝葉,發出好聽的沙沙聲。 陶坤不得不揚起頭來,仰視著這高大的樹木,讚加沼澤裡的植物是衝天的蘑菇,每一隻都藍得令人心醉,在這些蘑菇的傘蓋之下,樹木顯得極其突兀。
“你……”
陶坤忍不住後退一步,古樹實在太高了,站在這會動的樹下,他感到很有壓力。
樹枝抖動起來,斑駁的樹皮移動著,樹身上那些極似五官的節疤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陶坤聽到古樹內部傳出的蒼老聲音:“沒嚇著你吧?”
此時此刻,陶坤很想點頭,不過他知道古樹沒有惡意,便沉默不語。
沒聽到陶坤的回應,古樹不以為忤,它晃動著主乾兩側的枝葉,動作像是在對陶坤招手:“人類,你是否遇到了麻煩?”
它敏銳地察覺到了陶坤身上的傷痛。
“跟我來,前方就是塞納裡奧庇護所,那裡的牛頭人會歡迎你的。”
陶坤遲疑了一下,並不是說他對牛頭人這個種族有什麽意見,事實上,許多牛頭人非常友好,他寧可相信上次在泰羅卡森林攻擊他的那位是個意外,畢竟在塞納裡奧的牛頭人面前,只要順應自然便是朋友。
古樹一步步地向前走著,它那巨大的木質腳掌每次落地都使大地顫動。讚加沼澤的泥土非常濕潤,古樹每一個步子都帶上了許多黑色土壤,它不得不走幾步就抖一下。所以盡管它步子很大,速度卻並不快。
跟著古樹的腳步,在濃霧中走了不遠,陶坤就看到了依附著蘑菇建造的屋子,許多牛頭人四處走動,不時停下來看看籠罩在頭頂的霧氣。
盡管牛頭人大部分都是部落的敵對勢力,但塞納裡奧勢力除外,在這個勢力裡,無論牛頭人還是暗夜精靈,對其他人都保持著中立的態度。
正是因為保持中立,陶坤待在塞納裡奧庇護所非常安全,這意味著沒有人能對他動手,當然他也不能還手。
這對他來說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因為就在他面前,一個巨魔牧師出現了,他身後跟著的家夥全身都是白骨,從衣著上才能判斷出,那是個亡靈牧師。
巨魔牧師看起來很像剛才陶坤捉弄的那一個,不過他身上並沒有黑光,不知道是不是陶坤大方饋贈的美味抵消了他的暗影之力。
“阿偉,你吃到什麽不乾淨的東西?”亡靈牧師發出一種怪異的聲音,指點著巨魔牧師的背,“弱得連娜迦都打不死,還要我出手救你。”
被稱作阿偉的巨魔牧師歎息一聲:“我怎麽知道,簡直活見鬼了,等大鼻子牛回來,我得給他要點塔布羊排壓壓驚。”
“嗷——”
從塞納裡奧庇護所的一間小屋內,鑽出一隻魁實的棕熊,一眨眼,它就直立起來,身形與相貌都發生了變化。長嘴變成了寬大的鼻子,上面穿著一隻暗淡的鼻環,兩隻毛茸茸的耳朵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右邊腦袋上的一支長角。
直到這一刻,陶坤才明白不是冤家不聚頭的意義。
這家夥是此前在泰羅卡森林遇到的牛頭人德魯伊!正因為這德魯伊的通風報信,陶坤和沈城才不得不打消了在森林裡獵殺蜘蛛的想法。
那麽,亡靈牧師與他也就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變回牛頭人的德魯伊顯然很不高興:“誰是大鼻子牛?你這個長牙蠢巨魔,我不是才給過你一大包日泉鯉魚嗎?這都不夠吃,你是有多飯桶?”
亡靈牧師啪嗒啪嗒笑著,因為他的下巴是一塊骨頭,大笑起來時,那骨頭就不斷上下敲打著頭顱。
然後他們同時看到了陶坤。
巨魔牧師又一次憤怒了,他抬起右手,亡靈牧師伸出雪白的手骨攔住了巨魔。
從亡靈牧師體內發出了奇怪的說話聲:“阿偉你不要命了?這裡是塞納裡奧的地盤!”
牛頭人德魯伊眨眨眼,他大概覺得陶坤有些面熟,但誰會對那些只有一面之緣的家夥上心呢。大鼻子牛抓了抓他的腰側,輕而易舉碾碎了一隻牛虱。
“看來今天的客人不少,”古樹的關節哢噠作響,“人類,你可以盡情在這裡休息,直到身體痊愈為止,以自然的名義,克勒斯祝福你。”
樹枝輕撫了一下陶坤的腦袋,一股帶著涼意的風纏繞在他周身,瞬間陶坤感到自己充滿了活力,那些因暗言術和噬靈瘟疫而萎縮的皮膚重新煥發出生機。
眼見陶坤康復,這個名叫克勒斯的古樹晃動著樹枝,帶著一大團泥土走向濃霧深處。
“開、開什麽玩笑……”
陶坤不知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眼前幾個‘冤家’,雖然克勒斯治愈了他,但只要他敢走出塞納裡奧守衛的視線,眼前的冤家們就可以讓他享受五種以上的死法。
一個塞納裡奧的牛頭人守衛走了過來,這是一隻棕色的體型嬌小的女性牛頭人,她看了一眼大鼻子牛,打了個響鼻。
大鼻子牛立刻被她吸引住,巨魔牧師阿偉的注意力也轉移到這個守衛身上,亡靈也朝她轉過頭去,趁這個機會,陶坤迅速跑進旁邊一棟小木樓,蹬蹬蹬爬到二樓。
他從小木樓的瞭望台上探出腦袋,看到樓下一隻巨大的科多獸正在跺腳,部落們站在科多獸旁,亡靈牧師升起一堆營火,這三個家夥便好整以暇地在火邊坐了下來。
他們似乎一點也不在乎陶坤。
“跟想的不一樣啊。”
陶坤自言自語著,他還以為這些部落會像瘋子一樣不顧一切揮刀砍掉他的腦袋。
部落們沒有這樣做,巨魔牧師阿偉呲著長牙:“大鼻子牛,你弄到多少蜘蛛絲?”
德魯伊盯著火堆:“不少呢,足夠你和小雪一人一件月布長袍了。”
亡靈牧師又一次啪嗒啪嗒笑起來,巨魔阿偉抓抓腦袋,不知道是不是火光的關系,他那藍綠色的臉上居然泛出了一絲酡紅。似乎為了掩飾他的臉紅,阿偉突然啟動了他的暗影之力,全身上下都籠罩了一層黑光。
“遮什麽遮,有眼睛的都看見了……”大鼻子牛咕噥一聲,“小雪,還有肉嗎?這個蠢巨魔好像永遠吃不飽。”
亡靈牧師便轉過身,雪白的手骨在她的背包裡翻騰著,抓出幾大塊乾淨的肉:“塔布羊和裂蹄牛,納格蘭優秀的動物身上的肉,品質一等!”
她刻意加重了牛字,下巴啪嗒啪嗒地響著。
不過牛頭人德魯伊似乎對此習以為常了,他抓過肉塊,從包裡掏出配料就開始在火上烤起來,動作相當嫻熟,一陣令人垂涎的肉香頓時彌漫開來。
看來他們要在這裡飽餐一頓。
陶坤不動聲色地縮回了腦袋,將整個身子藏進了小木樓屋簷的陰影裡。雙拳難敵四手,何況敵人的數量是他的三倍,他不會貿然在這裡與他們開戰,否則塞納裡奧的家夥們就該對他大打出手了。
霧氣變得有些稀薄。
一些巨大的藍色蘑菇在霧氣中顯出了輪廓,陶坤的視線穿過它們,落到其中一頂殘缺不全的蘑菇上。
那蘑菇的柄非常粗大,和其他的大蘑菇不同的是,它的傘蓋下面閃爍著瑩瑩的綠光,一些散發著紫光的絲絛掛在傘蓋之下,一個平台——是的,電梯一樣的平台正在蘑菇側面緩緩上升。
有一座城市,名為泰倫多爾的城市就坐落在蘑菇之上,城市的主人是德萊尼人。他們曾依靠這隱蔽在蘑菇之上的城市躲過了獸人的進攻,而現在,陶坤打定主意要到那裡去。
因為那是聯盟的地盤,任何想要踏入這座城市的部落,都將受到德萊尼守衛毫不留情的攻擊。
陶坤召喚了他的獅鷲,同樣悄無聲息地,獅鷲拍打著翅膀出現在小木樓上,它鋒利的爪子抓住了樓板向外伸出的部分。不過這麽大個頭的生物出現,想不引起他人注意是不可能的。
最先發現他們的是塞納裡奧庇護所的守衛,不過他們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便漠不關心地移開了視線。
當陶坤騎上獅鷲,打算飛走時,樓下的三個部落也發現了他們。
陶坤看到,亡靈牧師小雪用她指尖的白骨直指著他,在她的指引下德魯伊抬起頭來,這頭大鼻子牛隻用了一秒鍾就變成了黑鳥,在巨魔牧師阿偉的叫喊聲中向陶坤飛來。
“你們別想抓住我!”
雖然陶坤知道,這些部落不可能對他動手,也聽不懂人類的通用語,但他還是頗為高興地朝他們大喊。
緊接著,獅鷲拍打著翅膀飛離了木樓,塞納裡奧庇護所離陶坤越來越遠,相對的,泰倫多爾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牛頭人德魯伊變成的鳥鍥而不舍地跟在陶坤身後,有那麽一兩秒,它長而尖的嘴幾乎叼住了陶坤的披風,但每當這時,陶坤就會讓獅鷲轉一轉身。
德魯伊小鳥始終與陶坤保持著一點點的距離。
泰倫多爾近在眼前了,陶坤轉過頭去,看到了黑鳥眼中的失望,他的獅鷲就快降落在大蘑菇頂上,而泰倫多爾的德萊尼守衛們也發現了他們,對著那隻黑鳥,他們舉起了武器。
黑鳥憤怒地叫了一聲,拍拍翅膀迅速飛走。
獅鷲幾乎以俯衝的姿勢撞到了泰倫多爾堅實的地板,一陣巨大的衝擊震得陶坤腸胃痙攣,他跌下了獅鷲,躺在泰倫多爾的地面上。一些德萊尼守衛走過他身邊,好奇地看著他。
陶坤一躍而起,這是踏入這個世界以來,他第一次踩在聯盟而非中立勢力的地盤上,周圍德萊尼的笑臉立刻讓他有了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