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充滿了潮濕的氣息,有蘑菇的味道。 陶坤站起身,地板一塵不染,他再在上面躺個幾分鍾也不會弄髒裝備。不過沒這個必要,跌下獅鷲時,他似乎聽見有人唧唧呱呱說著什麽,這聲音實在太熟悉了。
“……對,杖子上的寶石一定不要弄碎,那可是放大法力的關鍵所在!”
“雷秋!”
陶坤感到他的聲音驚喜得有些發顫,沒想到居然在這裡遇見他,雖然他們分別沒有多久,在陶坤看來卻好像已經闊別好些年了。
站在德萊尼鐵匠面前的侏儒法師聞聲,慢吞吞地轉過身來。
不,不是雷秋。
雖然他們的髮型相同,但這個侏儒的臉型比雷秋略寬,下巴上還蓄著一小撮胡須。
“怎麽老是有人弄錯,你不是第一個糊塗蛋了。”
侏儒說完,又慢吞吞地轉向鐵匠:“能修多好,盡管修多好,錢不是問題。”
雷秋那個窮光蛋可不會用這種口氣說話,陶坤歎了口氣,天下侏儒何其多,茫茫人海,怎麽可能那麽巧。
但他突然抓住了面前侏儒話裡的信息。
“還有除我之外的人叫錯你的名字?”他走到侏儒面前,彎下腰,盡量讓視線與這個侏儒平行。
“是啊是啊,”侏儒心不在焉地回答,德萊尼鐵匠正在修理他的法杖,侏儒的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這麽多高個子全都冒冒失失,難以置信,他們的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麽?”
“那這位……嗯,這位法師,請問你是從哪裡來的?”
如果陶坤的估計沒有錯的話,他一定來自刀鋒山,之前與薑曼曼分別時,她曾說要帶雷秋與薛莉到刀鋒山去,並且讓陶坤到奧格瑞拉找她。
侏儒法師並沒有立即回答陶坤的問題,他的法杖修理好了,法師從口袋裡掏出金幣遞給鐵匠,雙手撫摸著杖頂的寶石。
陶坤耐心地等待著。
可是這名法師付清他的修理費後,就轉過身去,看樣子他打算離開了。
“喂,喂!”陶坤朝他大叫,他不知道法師的名字,而法師顯然沒有意識到陶坤正在叫他,仍然自顧自地向前走去。
這法師是天然呆嗎?
陶坤無奈地用他最大的音量大喊:“那個跟雷秋長得很像的侏儒法師!給我站住!”
侏儒法師晃晃腦袋,慢吞吞轉過身:“你還沒走啊?糊塗蛋,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是雷秋,你什麽記性啊。”說話間,他召喚出了一個水元素寶寶。
而陶坤大步走上前來:“剛才問的事你沒聽到嗎?我是說,你來自哪裡?”
“來自哪裡?”侏儒歪著腦袋,“你這不是廢話嗎,我當然是來自鐵爐堡了。”
“噢——”陶坤簡直想要給自己一巴掌,他居然用正常人的思維方式跟一個天然呆交流,還期望得到正確答案,這次不用侏儒來說,他自己都想給自己貼個糊塗蛋的標簽。
眼見侏儒又要轉身離開,陶坤整理一下思緒,問出了一句相當別扭的話:“這位侏儒法師,請問你在來泰雷多爾之前,曾經到過什麽地方?被人錯認成雷秋又是在哪裡?”
“噢,你要問這件事啊,”侏儒指著一個方向,“我從那邊來的,叫錯名字的糊塗蛋也在那邊。”
陶坤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要冷靜,他繃著臉上的肌肉,好不容易繃出一個微笑:“那邊叫什麽?”
這次侏儒終於給了他一個滿意的答案:“刀鋒山,鑄魔營地。”
終於問出想問的事,陶坤臉上的肌肉以他自己都能感覺到的速度垮了下來:“嗯,你可以走了。”
但他的噩夢來了,這個侏儒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話:“為什麽我要聽你的?你叫我走我就走嗎?”他用粗短的手指捅了一下水元素,“是不是?”
水元素點點頭,體內的水流動著,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陶坤感覺自己腦袋要炸了。
他索性轉過身去,不再理會這個侏儒法師,同時在心裡暗自盤算,從這裡去到刀鋒山需要多長時間。此前在能源艦,他身上的食物都消耗完了,因此必須在泰倫多爾補充一點給養。
“什麽?居然沒有?”
簡直難以置信,陶坤開足馬力在大蘑菇上的城市裡轉了兩三圈,居然沒有一個商人販賣食物與水。這太可怕了,難道德萊尼人都不用吃喝的嗎?
他抱著最後的希望闖進了旅店,一個男性德萊尼站在櫃台後,這家旅店大概很久沒有開張了,見到陶坤進來,老板非常熱情地招呼著他。
“我,我只是想買點食物。”
陶坤實在不忍心打消老板的熱情,但那個德萊尼人一聽他的要求,下巴上的肉須子就耷拉下來。
“我們隻提供住宿和爐石服務。”
陶坤已經不知道該用何種語言來形容他的心情了,他默默地轉身走出旅店。
城市的中心是一座小型噴泉,陶坤走到噴泉邊,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臉,清涼的水花讓他清醒了許多,不過沒有食物填飽肚子是一件很難受的事,他又想起了背包裡的那串鰻魚肉,但隨即這個念頭就被他否決了。
膽汁隻用吐一次就足以讓人刻骨銘心。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
就在這時,噴泉的另一面傳來卡茲卡茲的咀嚼聲,同時一股麵包的香味飄了過來。
陶坤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液,對法師來說,用魔法制造麵包和飲用水輕而易舉,而且在這個沒有食物出售的地方,他的存在感簡直突破天際了。
可他拉不下臉來向對方索要食物,兩個人又不熟,對方憑什麽給?在這一刻,陶坤無比想念雷秋。
侏儒法師看起來呆頭呆腦,但他根本不傻,正當陶坤打算喚出獅鷲,冒著被部落切上幾刀的危險去塞納裡奧庇護所購買食物時,這個法師拿著麵包,迅速閃現到他面前。
此前他那種慢條斯理的動作消失了,陶坤驚訝地發現,被他認為是天然呆的法師,眼中深藏著智慧的光輝。
“現在你還想讓我走嗎?”那法師笑眯眯地問,他似乎對擺了陶坤一道非常開心,“食物和水,要多少有多少,你不是想去刀鋒山嗎?讓我想想,你要找那個叫雷秋的法師,沒錯吧?”
侏儒法師劈裡啪啦地說了一大堆話,砸得陶坤頭暈眼花,還沒等陶坤緩過神來,一陣雷鳴般的馬達聲就響了起來,風狠狠地刮過陶坤的臉,他只能從眼皮縫裡看看發生了什麽。
侏儒法師跳上他的飛行器:“最新的款式,你肯定沒有見過!就算惡魔的高射炮也嚇不跑,因為它是我忠誠的飛行器!”
話音未落,飛行器就離開了地面,懸浮在泰倫多爾上空。
陶坤看見儀表盤上那個草裙舞娃娃扭動著它的腦袋。
“愣著幹什麽!還不快喚出你的獅鷲?”侏儒法師大聲喊著,“我們要出發了,目標是刀鋒山!別擔心,那群惡魔還等著我去狠狠修理他們呢!這次我一定要從他們的高射炮上卸幾個魔鐵螺絲!”
集中了十二分的注意力,陶坤才能聽清侏儒的話,他考慮了一下,這侏儒並沒有向他要求什麽,還能為他提供食水。既然他們的目標都是刀鋒山,那何不結伴而行呢?
想到這裡,陶坤立刻喚出了它的獅鷲,由於離飛行器太近,獅鷲的羽毛差點碰到了侏儒的飛行器,它生氣地躲開了不斷轉動的螺旋槳,朝陶坤發出一聲大叫。
看到陶坤坐穩,侏儒法師臉上露出了笑容。
“歡迎你加入我的飛行隊,我是大冰法蘇拉,火法雷秋的好兄弟!現在,讓我們一起去看看那個傻子在做什麽!”
說完,馬達的聲音突然加大,載著侏儒飛向前方。
陶坤自然是駕馭著獅鷲緊跟在後,泰倫多爾這個蘑菇上的城市,很快就被他們拋在了後方。他們升上了高空,離地面更遠了,這個高度霧氣無法觸及,於是陶坤很清楚地看到了一些巨大的,尖刺一樣的東西。
那些尖刺並不大,但陶坤知道,距離有時候會欺騙自己的眼睛。
果然,當他們更加靠近時,這些尖刺變得奇大無比,它們有點像破土而出的竹筍,頂端還長著鋒利的分岔,這就是赫赫有名的刀鋒山。
當陶坤接近山體時,讚加沼澤那種藍色的幽暗霧氣消失了,他的眼前驟然變得一片光明。刀鋒山體的主色調是橙色,甚至連天空都染上了這種色彩,鮮明而歡快的感覺。
離開了奎爾丹納斯島之後,陶坤見識到了沙塔斯灰蒙蒙的天空,也看過虛空風暴充斥著能量的天空,讚加沼澤是安靜而憂鬱的,只有這裡讓他稍微舒服一點。
“抓穩了,我們要穿過那些惡魔的營地!”
聽到蘇拉的叫喊,陶坤低下頭,他看到了曾經的燃燒軍團在這片土地上留下的痕跡。橙色的山體突然被鏟平,那片平地不再是橙色,而是一片黑中帶綠的焦土。一些他曾經在奎島上見過的惡魔在營地裡走來走去,他們的體型大得可怕,種類也多得嚇人。
越接近這片營地,硫磺的味道就越濃烈。
陶坤屏住呼吸,他胯下的獅鷲有些不安,不過它受到過良好的訓練,盡管惡魔的氣息使它心煩意亂,這隻獅鷲還是帶著他穿過了惡魔的營地。
“奧格瑞拉,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