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點親王哈拉邁德長久地凝視著陶坤。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誰能繞過虛靈的重重保衛,哈拉邁德一直認為自己將真身隱藏在風暴尖塔是個正確的決定。因此當陶坤突然在他面前現身時,哈拉邁德著實被嚇得不輕。但這個虛靈將震驚放在心裡,表面上一點都沒有流露出來。
在並不算大的房間裡,雙方對峙著,某種程度上來說,兩者有著奇異的相似之處。陶坤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試圖用輕松愉快的語氣表明自己沒有惡意。
“我們身上都沒有肉。”
這個笑話並沒有引起虛靈親王的共鳴,他將陶坤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下,立刻便發現了陶坤手裡的黃水晶碎片。
如果他沒弄錯的話,那水晶應該屬於沙塔斯城的阿達爾。
哈拉邁德想著這件事時,陶坤也在思考為什麽世界之眼將他帶到了哈拉邁德面前。虛靈並不是艾澤拉斯或者外域的原有種族,他們來自扭曲虛空,除了在外域展開商業活動外,他們的一切都是謎團。
“如果你是來殺我的,請先取號,然後排隊。”
虛靈的聲音顯得空洞而沒有質感,如果說這是一個笑話,那它顯然跟陶坤剛才所說的一樣拙劣。為了表示自己沒有惡意,陶坤下意識地想要牽出一個微笑,但他隨即想到自己只剩一副空蕩蕩的骨架,隻好喀拉拉地移動著他的下頜骨。
這算是給足了哈拉邁德面子,親王又看了一眼陶坤手中的黃水晶。
“阿塔瑪水晶。”他說。
陶坤不自覺地握緊了它,除了帕薩雷恩和麥迪文,哈拉邁德是第三個能夠看到世界之眼的原住民。
看來兩人的話題要從這塊小玩意開始了,陶坤的指骨緊緊抓著水晶碎片:“不,尊敬的節點親王,它並不只是阿塔瑪水晶那麽簡單,上面還附加了守護巨龍的力量。”
虛靈親王當然知道守護巨龍的存在:“這可真有意思,那麽,被遺忘者,你來這裡的目的是?”
哈拉邁德的稱呼讓陶坤不自覺地一愣,可是想到自己現在的狀態,他不得不承認哈拉邁德是對的。然而親王的提問卻讓他啞口無言,總不能說是水晶帶他來到這裡的吧?
虛靈親王樹敵頗多,據陶坤所知,節點親王哈拉邁德通常使用虛擬影像與他人通話,以保證人身安全。如果他不能說出一個令哈拉邁德信服的理由,恐怕下場會十分悲慘。
盡管他已經死過一次了,但難保哈拉邁德不會做出什麽讓他更加痛苦的事。
“尊敬的親王,我來這裡是為了查詢自己生前的財產歸屬。”陶坤用了好幾秒鍾才想出這個理由,也算是急中生智了,“據我所知,你們向聯盟和部落的銀行和拍賣行提供了一整套尖端系統。”
哈拉邁德點點頭:“確實是星界財團的業務之一,不過你說錯了一件事,傳送系統是地精開發,我們隻提供倉儲服務。”
那種事誰會在乎?陶坤這樣想著,卻還是點點頭:“問題就出在這上面,你知道,我生前是一名人類。”
親王再次點頭:“在你死亡之時,登記在冊的倉庫應該被注銷了,這項服務我記得外包給52區的地精,關於技術支持,你應該去找他們。”
陶坤無奈地聳聳肩胛骨:“尊敬的親王,現在的我一無所有,甚至無法離開風暴尖塔,情況特殊,我需要您的幫助。”
哈拉邁德空洞的聲音再次響起:“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他的意思很明顯,既然陶坤需要幫助,只要付出一定的代價,就可以得償所願。親王的目標也很明確,陶坤注意到他的視線一直在黃水晶上遊曳,似乎對那水晶相當感興趣。
“尊敬的親王,我向您承諾,只要我的事情全部解決完,這塊水晶就屬於您了。”
其實陶坤也知道,他並不會輕易將水晶交出去,因此他提出的條件可以有很多種理解方式。換句話來說,陶坤身上的事非常多,從未被真正解決過,就算找到原因與答案,要去‘解決’也難如登天,更不要說全部解決了。
但哈拉邁德卻不在意這一點,他很快就以點頭來表示同意,並立刻召喚了兩名虛靈侍衛,要求他們將陶坤送往52區與地精們進行商洽。親王還將一隻小型投影儀交給陶坤:“如果那群地精為難你,讓他們直接跟我談。”
看起來親王對這樁交易非常滿意,否則不會對陶坤花費如此大的力氣,但這也從側面證明黃水晶的力量不容小覷。陶坤還在思考他是不是下了一著錯棋時,虛靈侍衛已經將他帶離了風暴尖塔。
“什麽!”
當陶坤站在滿手油汙的綠皮地精技師格雷林面前,將他的要求提出時,格雷林險些跌倒。
“你簡直是瘋了!”好不容易站穩的地精用他那巨大的綠手掌拍打著地面,暴跳如雷,“檢查全聯盟的銀行倉庫索引?你知不知道這會導致多大的計算量?匹配一個死者的身份?查詢存取流水單?你這簡直就是搞笑!真應該把你丟進扭曲虛空——”
格雷林揮舞著綠掌,就像要將他扇進地面的裂隙裡,但陶坤身後的虛靈侍衛也不是吃素的。
“格雷林,這是親王哈拉邁德的命令。”一名虛靈侍衛冷冰冰地說,同樣冷冰冰的還有他手裡銀亮的武器。
“好吧,”在武力威脅下,地精總算是收斂了一點,他用眼角瞄了一下陶坤:“你,名字?”
“陶坤,人類戰士。”
“廢話!你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鬼才看不出來你那副怪裡怪氣的骨架子是什麽種族!”格雷林氣呼呼地說,不過當他看見陶坤開始擺弄那台小型投影儀,地精立刻將臉上的不耐煩統統抹殺:“別別別,我馬上開始。”
陶坤其實並不想為難它,格雷林的速度最好能放慢一點,這樣陶坤才有足夠的時間去想下一步應該怎麽辦。虛靈侍衛一動不動地站在他身後,除了護送自己,陶坤也明白他們算是哈拉邁德的眼線,防止自己中途逃跑。
虛空風暴的天空與他記憶中並無不同,至少和上次能源艦之戰時沒什麽兩樣。陶坤席地而坐,仰望頭頂,紫得發黑的天幕中,一排灰色的數字正不斷閃爍變化。
如果陶坤臉上還有肌肉,那一定保持著苦笑的表情。曾經讓他產生各種疑惑的天命,此刻正在流逝。當初的他曾經很認真地思考過,為什麽自己沒有天命,現在他才明白,並不是自己沒有,而是天命的出現需要一個時機。
不知為何,陶坤突然想起了朱莎。
從麥迪文的水晶球裡,陶坤看到了朱莎在離開他們之後所經歷的事。那是一段相當慘痛的回憶,倨傲的朱莎進入了通往暴風城的傳送門,並獨自一人向藏寶海灣出發。在途經祖爾格拉布門口時,朱莎與一隊部落遭遇了,對方不費吹灰之力就殺死了她,然後徑直進入了祖爾格拉布。
最初被包圍時,朱莎的戰鬥寵物,包括那隻肥膩的大蠕蟲與凶猛的獵豹,都表現出了英勇無畏的精神。當朱莎倒下,獵豹甚至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哀嚎,那絕望的嚎叫聲透過水晶球,直接傳達到陶坤腦裡,使他感受到這隻野獸的哀慟發自真心。
然而這一過程, 隻持續了幾分鍾,直到朱莎猛然撕裂了它的咽喉,這隻野獸還不能理解,為什麽已經死去的主人會再次站立,並對自己痛下殺手。
仿佛冥冥中有什麽在召喚,一路遊蕩,一路殺戮。從祖爾格拉布的門口到夜色鎮,再從靜謐墓園到逆風小徑。守夜人、狼人、甚至食人魔……沒有誰能阻擋死人的腳步。而卡拉讚周圍那些遊蕩的靈魂們熱情地歡迎了朱莎的到來,並將她帶到了麥迪文的面前。
“行了!”
地精那尖銳的聲音突然響起,陶坤從沉思中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浪費了許多時間在回憶過去上。
“我向你保證,這是我成為技師以來,遇到的最有意思的事情。”格雷林皺著眉,“陶坤?你的存取數據提取權限太高,我完全沒辦法。但這並不表示我們的系統有毛病,相反,它非常忠實地保護了客戶的數據,甚至連我們工作人員都無法介入。”
“這麽說,事情沒能辦成?”陶坤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關鍵所在。
但他同時也發現,地精那綠色的大掌裡攥著一卷薄薄的羊皮紙。
“那是什麽?”陶坤伸出了他的骨掌。
地精頗有點不情願地將羊皮紙遞到陶坤手裡:“數據沒辦法提取,但我們的倉儲師在原始記錄裡發現了這個,他說這張羊皮紙和你的倉庫流水單訂在一起,廢了很大的勁才揭下來。”
陶坤接過羊皮紙,迫不及待地展開了它。他的指骨立刻顫抖起來,這是一封給自己的信,開頭稱呼是,致只剩骨架的我,而落款處則清清楚楚地寫著‘陶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