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門掩蓋著一個滿是秘密的世界。 顏薇環顧四周,前一刻他們穿過了籠罩在入口處的法術膜,來到卡拉讚之塔的內部。說實話,這裡與其他年久失修的建築並無太大不同,但經過夜色鎮的驚嚇,恐怕沒人會對這裡掉以輕心。
“陶坤怎麽還沒進來?”薛莉從背包裡翻出聖潔蠟燭,再次加強了眾人的體質。
矮人大媽薑曼曼正好從法術膜裡鑽出,本來就顯得狹窄無比的門廊變得更加擁擠了。她身形敏捷地繞過了鄭瀾,後者為了節省空間變身為人形。
現在,不大的門廊間站著九名隊員,朱迪仔細地為她的武器塗上毒藥,而朱玉則召喚了靈魂之井。正式開戰之前,每個人都有需要去做的事。見此情況,蘇拉生起一小堆火,希望薛莉能為大家做一點食物。這只不過是個安撫人心的手段,為的是不讓等待消磨掉耐心,但薛莉卻顯得心不在焉。
“不可能這麽久……”
雷秋自言自語,他突然拍了一下蘇拉的肩膀:“喂,你隱形出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是我?”蘇拉斜了雷秋一眼。
“因為我剛隱形過,精力不足。”雷秋理直氣壯道。
“行了,你們別爭,我去吧。”
薑曼曼粗聲粗氣地喝止了兩名法師的爭執,但正當她抄起武器時,法術膜的色彩卻瘋狂地旋轉起來,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通過它。斑斕的色彩不斷旋轉,混合,從五彩繽紛變成了略顯詭異的灰黑,與此同時,人類輪廓分明的五官也在法術膜上凸顯出來。
“這是什麽情況?”雷秋後退一步,緊盯著法術膜,“我們通過的時候好像沒這麽誇張吧?”
他求助似的看向薛莉,因為她是第一個進入的人,但薛莉也搖搖頭:“抱歉,我,我當時沒注意。”
她應該是在想陶坤的事。
“哦,我的錯。”雷秋沒想到這一點,胡亂應了一聲。
終於,像是被試圖進入的人給惹火了,呈現出灰黑色的法術膜有如一張巨嘴,狠狠地將那個有著人形輪廓的家夥吐了出來。觸地之時,一些怪異的光芒飛散開去,地上的陶坤吃了一嘴灰塵,狼狽地爬了起來。
朱玉站在薛莉身側,她很清楚地聽見,暗夜精靈牧師呼出了一口長氣,顯然正從緊張的狀態放松下來。
德萊尼聖騎士沈城哈哈大笑:“陶坤老兄,你這可真是……”
他伸出藍色的手,想要拍去陶坤披風上的灰塵,但後者卻動作敏捷地避開了他,聖騎士撲了個空,有些困惑地看著人類戰士。
“坤?”薛莉輕聲喚著他的名字,“你受傷了?”
“受傷?”陶坤臉上出現了迷惑的神情,但他馬上揮揮手,“我怎麽可能會受傷,你看,我不是完好無損地進來了嗎?”
就像要掩飾剛才跌倒的尷尬,陶坤揮著長劍,目光直視著前方的木門:“目標近在眼前,我們還等什麽?第一個是誰,戰馬午夜和它的騎手阿圖門?快走吧,他們一定等不及了。”
盔甲碰撞著,金屬關節也發出奇怪的吱吱聲,但陶坤依然毫不在意地推開了那扇門。一隻灰老鼠嚇得逃到了暗處,但它瞬間慘叫起來,長而發綠的蜘蛛腿刺穿了它的腦袋。
“嘖嘖,這真是……”
看著那隻老鼠成為蜘蛛的美餐,陶坤搖搖頭,他側過臉,對其他九名仍在發愣的同伴不悅地說:“你們都被蜘蛛嚇破膽了嗎?”
雷秋與蘇拉對視一眼,在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困惑。
火法正想開口,薑曼曼卻將她那因長期執劍粗糙的手放在雷秋的腦袋上,示意他不要出聲。她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但盡量使得呼吸平緩。雷秋察覺到了薑曼曼的不安,他順著矮人大媽的視線看去,在陶坤腿部盔甲的位置發現了一片帶血的碎肉。
那是一小塊帶皮的指甲,膚色微黃,上有未乾透的斑斑血痕。
侏儒法師的眼睛滴溜溜轉動著,一時間他還不能理解這意味著什麽。
就在此時,等得不耐煩的陶坤轉過身,似乎不經意地拂去了盔甲上的碎肉:“鄭瀾?是吧?由你打頭怎麽樣?”
變成人形的暗夜精靈德魯伊看了一眼顏薇,德萊尼薩滿點點頭,於是他又再次變為棕熊,咆哮著衝向木門之後,立刻,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蜘蛛與蝙蝠蜂擁而出。有幾隻蝙蝠想要撲瞎他,棕熊揚起爪子,狠狠地扇在這些煩人的家夥身上。
“注意,注意,不要招惹太多!”陶坤跟在他身後左衝右突,用長劍與盾牌狠狠地招呼著這些長著長腿與翅膀的生物。他的動作看起來並無不妥,雷秋幾乎要以為他剛才的胡思亂想是自己神經過敏,侏儒法師不時朝那些瀕死的動物們丟出火球,就在此時,一隻蜘蛛突然朝他噴出了綠色的汁液。
雷秋躲閃不及,被噴了個正著,皮膚頓時火燒火燎地疼痛起來。
“薛莉!”侏儒張嘴尖叫,“解毒!”
粘稠的毒汁順著前額流進了眼睛裡,雷秋下意識地用手去揉,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看到頭頂高懸著半透明的骷髏頭。毒汁將視野變成了綠色,而那骷髏頭也呈現出令人錯愕的詭異的綠。
還沒等他搞清楚是怎麽回事,骷髏頭便突然移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屍斑遍布的,人類女性的臉。
一時之間,雷秋愣住了,雖然皮膚還在火辣辣地痛。
順著侏儒身體盤旋而上的白金色光輝解除了毒汁帶給他的痛楚,發揮作用的是一根淨化圖騰,顏薇那沒有瞳孔的眼睛瞪了雷秋一下:“不要走神!”隨即她又開始吟唱一個治療法術,目標是前方的棕熊德魯伊。不過就在這幾秒裡,德魯伊已經轉到了另一個房間的拐角,薩滿隻好緊走幾步以避開遮擋視線的石牆。
“你怎麽啦?”
朱玉經過雷秋身邊時對他表示了關心,法師迷惑地看著剛才出現骷髏的位置,那裡空無一物,什麽都沒有。
“我——”雷秋剛想開口,卻發現術士朱玉已經走到了另一個房間的入口處,她那句關心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察覺到這一點,雷秋歎息一聲,一個閃現術便跟上了其他人的腳步。
薑曼曼不動聲色地砍殺著凶猛的蝙蝠與蜘蛛,血肉橫飛。陶坤的雙眼不時從成群結隊的蝙蝠間看過來,兩人眼神交匯一下,便又匆忙移開。沒有人比薑曼曼更懂得察言觀色,陶坤眼神冰冷,神情古怪,和此前的他判若兩人。
但她何等機靈,這種事絕對不能輕易挑破。
聰明人的交流無須語言,揮刀砍下另一隻蝙蝠的翅膀,眼神再次碰到了一起。薑曼曼朝對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一閃突然發力,將陶坤身側的一隻綠斑蜘蛛開膛破肚。
“集中精神。”她說。
陶坤抬手擋下另一隻蝙蝠的襲擊,用盾牌將它的腦袋砸得稀爛,輕描淡寫地回應道:“你也是。”
嬌豔得如同黑玫瑰般的雙唇微微翕動,顏薇向自然的祈求得到了回應,治療之雨灑遍周遭,為受傷的隊員治愈了創傷。但像這樣的大范圍治療法術效果注定不會特別出眾,因此作為輔助,薛莉正集中精神吟唱一個強效治療術,真言術·盾將棕熊嚴嚴實實包裹住,隨後他身上的創傷盡數愈合。
一切情況薑曼曼盡收眼底,眾人的配合還算默契,來到馬廄的路上並沒有出什麽差錯。但這只不過是表象罷了,也許事情從夜色鎮開始就已經失控。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身上所穿的皮甲裝備,再次回想起夜色鎮的那團黑霧,原本追隨著它一路跟到逆風小徑的自己,卻在遭遇部落之後丟失了它的蹤跡。
究竟是巧合,還是誰有意而為之?薑曼曼陷入迷惑之中。
她並沒有太多的時間來思考這個問題,因為亡靈獵手阿圖門已經發現了這群不速之客,名為午夜的鬼靈戰馬噴著鼻息,仰頭長嘶一聲,它的軀體燃燒著森然的磷火,看起來戰意十足。
溫暖的治愈之光亮了起來,薛莉用她的治療之環照亮了所有人。
陶坤將盾與劍高高揚起,朝前方的亡靈戰馬做出一個挑釁的動作,伴隨著洪亮的吼聲,他似乎想朝阿圖門衝鋒而去,然而在挑釁之後,戰士卻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阿圖門那隱藏在頭盔裡的雙眼部位,燃燒著與戰馬蹄色相同的磷火。
“來吧!午夜!”
盡管那深紅色的披風下擺,已經在漫長的時間裡腐朽,但在阿圖門充滿魄力的呼喚聲中,鬼靈戰馬嘶鳴著抬起雙腿高高站立。不知何處突然湧起一陣狂風,將那披風高高揚起,馬廄中的灰塵幾乎迷住了所有人的眼。
當他們再抬起頭來時,阿圖門已經騎上了午夜,拔出了他那依舊閃亮的銀色長劍,直指陶坤。
“讓我們來解決這群烏合之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