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凝視著遠方，忍住鼻子裡不斷往下流的鼻涕，納了悶。

　　“這臭小子幹什麽去了，都一上午了還沒回來。”

　　迎香花雖然少見，但也不至於找一上午呀。

　　“啊欠！”

　　“冷死老道了！”哆嗦哆嗦身子，又鑽進了被窩裡，心想這道觀也該補補了，下雨漏水，刮風滲風的。

　　把床下的板磚掀開一塊，裡面有一張黃褐色的圖紙，這就是這道觀十五代傳人的族譜。

　　十五代人代代相承，老道鄭重地將這張圖紙拿了出來，將小道士馬元義的名字認真地寫了下去。

　　第十六代傳人，馬元義。

　　第十五代傳人，李清揚。

　　第十四代傳人，徐子良。

　　李清揚鼻子酸酸的，對著道觀前面十四木雕和靈位說:“各位師祖在上，師傅在上，道家十五代傳人李清揚拜上，十六代弟子為馬元義，希望師傅和各位師祖保佑他，光耀我道家。”

　　自己也活不了幾年了，得把自己的絕學都交給這小子。

　　“師傅，我回來了！”

　　門前，傳來馬元義興高采烈地笑聲。

　　背簍裡面滿是各種各樣的草藥，手裡還捏著兩個雞蛋。

　　看著老道士滿是憔悴的樣子，馬元義湊了上去。“師傅，你別急，我現在就去熬草藥。”

　　老道點了點頭，馬元義就去煎藥去了。

　　嘴裡還嘀咕著:“師傅，你要不是個道士，恐怕村裡的李大嬸在就把你那啥了！”

　　這兩個雞蛋可值十五塊銅板，比起以前更貴了。

　　說是中原打仗，現在糧食物資都緊的很。

　　李大嬸的真情馬元義可都看在眼裡。

　　老道撇了撇嘴巴，對於這個李大嬸還是有印象的，是個寡婦，不過看他的眼神瘮得慌，跟匹狼似的。

　　“你得了風寒，肯定是吃不了雞蛋的，真是可憐。”

　　馬元義不時調侃一下，煮熟的白殼雞蛋就一下子被他吃了一個。

　　“臭小子，給我，誰說得了風寒不能吃雞蛋了?”

　　馬元義哪管這些，要說他這師傅還真是可憐，沒得病飯都吃不起，得了病好吃的又吃不到。

　　一口就把第二個蛋給吃了。

　　“師傅你可別生氣，你瞧我給你帶啥了。”

　　從背簍裡拿出一個小葫蘆，一打開，裡面的氣味就鑽進了老道鼻子裡。

　　“居然是酒，臭小子，快給我！快給我！”

　　馬元義先是滋了一口，味道淡淡的，不怎麽好喝，就遞給了老道。

　　老道聞了一口，酒味啊！他都好久沒喝過酒了！

　　“米酒?”

　　小喝了一口，味道很淡，但後勁不錯，算得上農家精品了！

　　老道愜意地躺在床上，從來沒有這一刻這麽幸福過。

　　“來，我給你捉了條魚，你可得補補，這麽大個人還逞強。”

　　魚不大，大的都在深水潭裡，一米多深呢，不好捉。

　　足夠老道一個人的分量。

　　“你吃吧，我得了風寒，這魚可吃不得。”

　　撇了一眼，喝了口米酒，老道覺得很幸福，這臭小子挺懂事的。

　　“哼！”

　　馬元義哼了一聲，約摸一刻鍾，清蒸大鯉魚端了上來，老道好吃懶做，他的廚藝見長。

　　“迎香花清蒸鯉魚，腥味都沒了，加了點蔥花、香菜和鹽，是給李大爺看病給的藥費。”

　　聽馬元義這麽一說，老道挺感動的，眼淚忍不住地打轉，

馬元義看過來，他又藏住了。　　“吃吧，那兩個雞蛋夠我飽了。”

　　馬元義呈給了他，老道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用木頭筷子夾起一塊熱騰騰的魚肉給馬元義。

　　“你也嘗嘗，手藝不錯！”

　　“那當然！”

　　馬元義沒有矯情，一口就吃了下去。

　　兩個人都喝了點酒，臉都紅撲撲的，剩下了半瓶，老道舍不得喝，就偷偷留了下來，這可是他徒弟給他的。

　　“這酒後勁可真兒大！”

　　歪七八扭地說出幾個字，馬元義直接倒在老道懷裡睡著了。

　　“到底是個孩子。”

　　老道摸了摸他的頭，起身用剩下的薑片給他熬了一晚醒酒湯，喂馬元義喝下，自己也睡下了。

　　……

　　秋天來了，風愈發冷冽。

　　兩個都是縮在被窩裡取暖。

　　“師傅，該添柴了！”

　　望著火苗越來越小的火堆，馬元義看了看老道。

　　老道同樣看了看馬元義，語重心長道:“我老了，你該贍養我。”

　　“…………”

　　“臭不要臉！我還是小孩子呢！”撇撇嘴，馬元義鑽出被窩，飛快地添了幾把柴火，又鑽了回去。

　　“秋天都這麽冷，師傅，冬天來了怎麽辦?”

　　老道搖了搖頭，往年也沒有現在這麽冷，大秋天就飄了小半會兒雪，這老天爺真是不想讓人活了！

　　“餓了?”

　　老道聽見了馬元義肚子咕咕叫，心想這小子怎麽這麽能吃。

　　不過馬元義越來越壯實了，八歲，一米四的身高，有幾把子力氣。

　　“該教點東西給他了。”

　　馬元義點了點頭，還好在人家地裡刨了幾根紅薯。

　　“這東西烤熟了甜蜜蜜的，要是國家種上紅薯，指不定救活好多人。”老道感歎了一句，拿起紅薯就往嘴巴裡送，又燙得吐了出來，撿起來繼續吃……

　　馬元義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這吃相也太難看了。

　　“地裡有很多，這紅薯一畝可以產幾千斤呢！”

　　馬元義樂呵呵地嚼著紅薯，一邊說道。

　　老道被這話驚了一大跳， 一畝產幾千斤，真的假的?

　　他把這話當成了小孩兒的玩笑話，沒有糾結下去。

　　“改日送些給鄉親們送些，我們兩個人有三兩斤就行了。”

　　老道讚同地點了點頭，他越來越喜歡這個小子了，這個時候還想著別人。

　　“對了，前些日子我看到了一窩鳥蛋，這幾天一直朝窩裡面丟石頭，今天應該就能撿鳥蛋了！”

　　老道一定心想這小子怎麽存心跟蛋過不去。

　　“你去吧，正好我們老小可以加點餐。”

　　鳥蛋不比雞蛋，後者更大，但是足以解解饞。

　　心想幾日前自己得了風寒沒吃上，現在也可以吃鳥蛋了。

　　看著馬元義離開的背影，心說自己的計劃也該進行了。

　　馬元義一路奔跑，先是挖了十幾斤紅薯，分給了李大嬸，李大爺，張大爺這些家中貧困的老人。

　　“馬哥兒可真是心善，這些夠我們吃了！”

　　一些老人獨自在家，時常都是幾個老人湊在一起聊聊天。

　　現在馬元義給他們講了很多有趣的故事，聽得他們這群孤寡老人樂呵呵地，日子比以前有趣味得多。

　　李大嬸還是不忘說:“俺家不缺吃的，兒子在府裡混了點事一個月也拿的回來十幾個銅板。”

　　“記得帶你師傅來李嬸家吃飯。”

　　馬元義落荒而逃了，心說這李嬸的兒子貌似是個打鐵的，給官府裡面的人打鐵製作武器的。

　　一路小跑，馬元義再次來到懸崖底下，那窩裡的蛋看的他眼神火熱，好久沒吃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