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店後,一片喧囂。
三三兩兩一桌的客人,幾乎坐滿了一、二層的位置。
各地江湖人士、商人,皆在把酒言歡。
櫃台處。
嗒,嗒,嗒。
一陣推算盤的聲音。
秦浪還未開口,秋雲鳳先道:“方前輩。”
仔細一看,那人頭戴方巾,留著山羊胡,有些虛胖,十足地油膩中年人。
最為特別的,是那推算盤的手,只有八指。
想必此人便是江湖人稱八指先生,方知禮!
秦浪心裡嘀咕,這麽油膩的大叔,竟然是武林高手?
方知禮推完手中算盤,抬頭一看,挑眉道:“秋大小姐?”
“是我,最近可安好?”秋雲鳳道。
秦浪抱胸抵在櫃台上,乖乖聽著兩人噓寒問暖,心裡卻道:這丫頭,明明熟的一B,剛也不提醒我莊家就是寡娘林雨馨,還好對方長的漂亮,不至於主動去得罪。
“呆在這荒郊野外,不都老樣子。”慈眉善目的方知禮,倏然間變臉,別過頭對旁人訓斥道:“孫飛,誰說秋大小姐被星月神教抓走了?趕緊劃掉!”
櫃台尾端,正有一人單手執筆,猶如妙筆生花般在本子上留下黑墨,此人便是斷臂秀才孫飛。
一身粗布麻衣,兩撮有些泛白的長發由雙鬢垂下,乾淨的臉,秀氣的輪廓,透著一半書生味,另一半則是受紅塵洗劫過筋骨的清高,帶著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道:“好像是瞎子聽來。”
“別亂說,是老九讀唇讀來的。”孫飛旁邊的柱子後面,一人探出頭來辯駁道。
那人光著頭,一塊灰布巾綁住雙眼,顯然就是雜役聾九。
緊接著,又有一人跳了出來,問:“死瞎子,又往我身上潑什麽髒水?”
謔~
五名雜役,已現三人。
果然是各有特色!
那聾九最牛,明明是個聾子,靠著讀唇的技能爭論起來絲毫沒壓力。
秦浪也是在旁看得津津有味,除了對盲僧的形象有些失望之外,其余還好。
從幾人交談中,聽出明月客棧似乎還有記錄江湖之事的習慣。
秦浪不禁插嘴道:“幾位哥,咱這秋大小姐被擄一事,是丐幫的人乾的,為的就是陷害星月神教。”
孫飛問:“兄弟,此話當真?”
“那是自然,一般情況下我是不會說謊的。”秦浪忽然覺得自己的話好像沒有什麽說服力,又補了一句:“秋大小姐可以作證。”
誰知,秋雲鳳還未開口,八指先生方知禮卻道:“小兄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啊。”
明月客棧之所以記錄江湖之事,也是門生意活,想到此打探消息,可以,給錢。
可惜,眼下這事要是記錄下來,不管真假,傳出去都是要得罪丐幫的。
若劍指星月神教,這倒沒什麽,反正大家都這麽傳,有髒水就潑,擔多一樁惡事人家也不在乎。
秀才孫飛明顯要正氣些,直接就道:“我看不像有假,哪有人做壞事滿街通報的,再說了,星月神教與秋名山莊河水不犯井水的,有什麽理由要抓秋大小姐?”
“孫飛......”方知禮見他落筆,本還想阻止一番,但秋雲鳳這個當事人還在不是?不能太慫了,也就沒再多言。
盲僧也不怕事大,大義凜然道:“孫子,別理老方,記下便是了,咱今兒個就開始傳出去,看丐幫能拿我們怎麽樣!”
結果,
也不知道記沒記,盲僧與孫飛打了一架。 一個瞎子,一個斷臂,打起來是不分上下,也不知道用沒用全力,反正精彩的很,比南宮瑤一掌拍死好看多了。
折騰了好一番,才回歸正題。
方知禮問:“秋大小姐,今晚是要留宿的吧?”
秋雲鳳說:“嗯,天色也不早了,給我留兩間床字頭的客房吧。”
“咱就兩個人,要開兩間房這麽浪費啊?”秦浪道。
結果,不出意料,換來“滾”的答覆。
“稍等,我瞧瞧床字頭還有無空房。”方知禮道。
什麽鬼床字頭,聽著怎麽那麽變扭呢?
這客棧不都是什麽天字號、地字號房的麽?秦浪忍不住問道:“客房怎麽會用床這個字眼作名號?”
這時,旁邊竄出一位長得精瘦、皮膚黝黑的人,肩膀上還掛著一條抹布,果然都是武林高手,走路都不帶聲的,聽他說道:“用奇怪名號作客房名稱的客棧,大夏王朝隻這一家。乃是根據掌櫃作出的詩詞定名,床前明月光統稱為床字頭,每一號房都是上等客房,疑似地下霜統稱為疑字頭,屬中等客房,舉頭望明月統稱為舉字頭,屬普通客房,最次的,就是低頭思故鄉的低字頭客房了,都是石板床,七八個人合著住。”
哢嚓~秦浪算是聽出來了,以詩為名,這不是李詩仙的靜夜思麽?
怎麽變成了林雨馨作出的詩詞了?
那到底是李詩仙也出現過在這個世界,還是林雨馨自己巧合作出的詩詞?
又或者是......?
如此想著。
卻聽不知何時打完架了的盲僧說:“老方,猴子又偷客人東西了!”
方知禮隻瞪了那猴子一眼,也沒說話。
猴子手一翻,將ZIPPO打火機遞到秦浪的眼前,嬉笑道:“客官,別多心,他不說我也會還你的,也就隨手拿來看看,看看~”
然後就走了,不忘朝盲僧罵了一句:“多事!”
丟~不是我僧哥,真的會還?信你個鬼!
看那猴子走路一瘸一拐的,MD!瘸腿神猴華中衛!難不成雲龍探手是偷東西的絕招?
乾!
秦浪趕緊摸了摸身上的東西,發現手機竟然不見了!
正想上前追問,忽然想到:哦,手機在包袱裡......
“小兄弟,不好意思,那孫子是老毛病犯了,放心,我保證您這次投棧不會丟東西!”方知禮道。
呃......這次?
此話一出,又有人不樂意了。
見孫飛沾著墨水的毛筆猛得一甩,猶如水滴狀的黑墨瞬間朝方知禮飛去。
風馳電掣間,方知禮只是身子微側,一個彈指,便將那滴黑墨彈回到了方塊狀的硯台上,只是,看似厚實的硯台卻被那滴黑墨的力量帶動前挪,直頂向櫃台,並濺出一灘墨水,孫飛則直接用毛筆沾全了。
方知禮道:“沒說你,我指的是猴子。”
孫飛“哦”了一聲,輕輕帶過。
盲僧說:“別鬧,快記下,二樓偏坐的泗州人士,說祁山派遭遇滅門......”
然後,孫飛又開始在本子上妙筆生花.。
秦浪眼尖,看到了方知禮彈指那一瞬間,手上的無名指和小指是缺失的,而且中指彈中黑墨後,完全不見有沾過墨水的痕跡,現在是信了,確實是高手!不愧為天武榜上排名五十八的八指先生。
似乎終於消停了,方知禮這會說:“二位,月字號和光字號兩間上房還空著,是否入住?”
付錢的時候才知道,一間上房竟然要八十兩!
當然,秦浪不是心疼錢,只是覺得誇張,隨口說了句:“敗家娘兒們!住一晚客棧都夠平民百姓好幾年開銷了吧。”
“小氣鬼!你放心,等我回家了雙倍還你!行了吧!”秋雲鳳臉色緋紅,還真沒見過嘴那麽欠的人,剛還贏了好幾千兩銀子,花幾十兩住一晚怎麽了?
“我也不是心疼錢,就是覺得有些太浪費了,咱倆擠一間房就行了,省點錢救濟一下黎民百姓還能積德呢......”
秋雲鳳之前罵過“滾”字,這回毫無疑問,就是“賤人”了。
這是很奇怪的規律,秋雲鳳雖然罵來罵去都是這兩個詞,但從來不接著罵一樣的,永遠是輪著來,偶爾還連一下。
其實更奇怪的,是秦浪還能發現這一點。
心是真的細~
“對了,前輩,四樓中間那帶露台的客房空著嗎?”秦浪問。
“你想住那啊?”方知禮挑眉反問。
“如果空著的話,當然想啊,錢不是問題。”
“住那間房不要錢,只要有膽量就行了。”
嘿~老家夥,說話還帶拐彎抹角的!想必是林掌櫃的房間了,還不明說是吧?今晚我去探一探,出事了報你名字!
秋雲鳳似乎是不知情的,還怪秦浪指責她敗家, 自己卻胡亂揮霍。
秦浪也沒跟她計較,又問:“哦,對了,前輩,還有一事,林掌櫃說要在思字號房招待我們,不知這廂房在何處呢?”
方知禮意味深長地看了秦浪一眼,說:小兄弟,不簡單啊!看你面生的很,一來竟然就跟林掌櫃搭上關系了。”
秦浪也不是得意忘形的人,隻道:“哪裡哪裡,出門在外,不是緣聚就是分離,恰巧與林掌櫃結緣了,實屬榮幸。”
方知禮顯然不是話癆,寥寥幾句便不再多言了,只是喊了一聲:“啞狼,思志號房有客到。”
這下,算是見齊了明月客棧的雜役了。
啞狼,看上去不到三十,相貌還算俊朗,只是面色略顯蒼白,要說最特別之處,可能就是名字吧。
眾所周知,狼的特性有很多,例如冷血、殘酷、無情、孤傲等。
可是,啞狼除了不怎麽愛說話之外,偏向孤傲,其它也沒什麽,秦浪實在沒想明白,為啥他會叫啞狼。
不對,人家那是啞巴,想說也說不了。
直到很久以後,秦浪有一次問起才得知,啞狼一人滅了仇家九十三口人,其中上至八十歲老人,下至六歲小孩,雖是江湖仇殺,但還是被認為過於殘酷無情,因此才得了啞狼的稱號。
當時聽到這件事,秦浪是很震驚的,畢竟啞狼看上去相貌俊朗,不像濫殺無辜的人,但是還有更令人震驚的後話,啞狼的仇家,便是梅家莊的莊主,而梅家莊唯一的生還者,便是江湖第一快刀、明月客棧的大廚常平之妻,梅蘭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