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蘇景緩步前行,孤單的身影,被月光與道路兩旁的燈光拉的老長。
前世……
嗯,準確的說應該是他“回來”之前的那一晚,他也是這麽滿懷心事的踏出校門,從此各種變故接踵而至。
他不時回頭看看身後那一串深深的腳印,忽然有了一種再次滾起命運車輪來的感覺。
只是不知道前方的路會不會有所改變?
他思緒紛飛,竟又是胡亂的想到:“若是幾個月之後的我,全力施為,不說踏雪無痕,最起碼也能做到踏雪一兩分鍾之後無痕。”
他俯下身子,隨手在地上團了個雪球,笑了笑。
記憶中的這一場大雪,持續了一整晚,會覆蓋一切人的行蹤。
他剛才反覆查看了手機上的時間,自己的的確確是回到了三個多月前,而這一晚自己即將遇到的一切,每一個抉擇,都深刻印在了腦子裡,更遑論更加敏感的時間了。
至於為什麽會“回來”……
說實話,蘇景並沒有什麽頭緒,這種令其神魂在無知無覺間轉換了空間與時間的無邊偉力,實在不是他這種連區區凝碑都沒有達到的武道小卒子可以揣測的。
武道修行,猶如攀樓登高,一步一個腳印,無半分捷徑可走,每一境界都各有每一境界的旖旎風光。
真氣境,武道之始,吐納天地元氣,反補自身,納竅穴,通經脈,以強肉身。
凝碑境,凝練自身真氣於丹田凝聚命碑,憑之打開天地之橋,勾連天地,屆時舉手投足之間,都有天地呼應,威力巨大。
再往上,神意境,顧名思義,意念如神,轉而涉及到“神”“魂”之道,玄而又玄,難以言表。
但這三境,並無改變時間的力量。
這三境之上,天知道又是什麽境界,而這三境之上又會修出什麽神通,那也是天知道。
蘇景“未來”三個月,甚至再加上“未來”即將覺醒的三世記憶,都他娘的隻實實在在的見過一個神意境的高人,還不是在地球……
能瞬間轉換時間與空間,又豈非鬼神哉?
可這不是仙俠的世界啊!
了不起高武。
當然,能令他從“未來”回歸的,也可能是……
長生刀!
距離地球不知道多遠之處存有一界,其地域之廣大,不知道是地球的多少倍,天地元氣之充沛,亦不知道是地球的多少倍,彼界,名曰“武界”。
武界之東,是一片汪洋澤國,名曰“東洲”。
而長生刀,就是來自東洲,乃是東洲上古時代關聖長生帝君性命寄托的成道法器,其神通妙用,已經是達到了匪夷所思,難以想象的地步。
也許長生刀真的能做到也說不定……
當然,現在的他,無法考證。
想到這,他又不自覺的舉起了右臂,上面依然是空空如也。
“唉!”
蘇景輕輕歎了口氣。
長生刀不在的第一個小時,想他。
“也許那半年在江湖中所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蘇景忽然間又有了這樣一個想法,“什麽江湖武林,什麽武界東洲,什麽關聖帝君長生刀,全是假的,不過是我的黃粱一夢而已。”
想到這,蘇景忽然就笑出聲來,繼而歎了口氣。
天地元氣是騙不了人的啊……
唐城二中離蘇景家很近,出了校門,穿過一條馬路,途徑一個習慣性被唐城人稱為“大市場”的農貿百貨集散中心,
再繞過一個廢舊工廠,就是他家的小區了。 左右不過十分鍾路程。
蘇景一邊走一邊思考,又沒了武功在身,腳程著實不算快,此時剛剛過半,他轉了轉頭,馬路旁邊,卻是有一個派出所的院子。
蘇景停住腳步,拋了拋手中的雪球,因為被他在手中拿捏了有一會了,雪球從巴掌大縮小到了乒乓球大小,已是分外圓潤凝實。
“狗日的武協!”
蘇景罵了一句,用食指與無名指夾住雪球,向前快速探出幾步,突然右臂一甩,同時夾著雪球的兩指屈指一彈,雪球便如子彈一般激射而出,啪的一聲正中七八米開外,掛在派出所院牆上的一個攝像頭。
攝像頭登時四分五裂。
運勁發力的幾步一甩,是未來即將覺醒的第二世記憶中的功夫。
而那屈指一彈的手法,則是即將覺醒的第三世記憶,棋魔范百齡的獨門絕技。
“看來自己真是回來了,這一切,乃至以後要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
蘇景撇撇嘴,看都不看那個破碎的攝像頭一眼,甩了甩有些酸脹的手臂,揚長而去。
這個院子,前院是大市場區派出所,後院是大市場區“華夏武術協會”大市場區分會所在地。
前者對普通人極具威懾力,後者多多少少對江湖閑散人員也有些約束力。
至於他蘇景……
別鬧了,過一段時間,他就會加入武協,而且級別遠在這個後院負責人之上,只要蘇景願意,在他頭上拉屎拉尿都沒問題。
當然,蘇景“未來”幾天,也確實那麽幹了……
蘇景走遠後不久,院子中就罵罵咧咧地走出來一人,披著軍大衣,嘴上叼著根煙,看到地上的攝像頭碎片,頓時就火冒三丈,嚷嚷道:“哪裡來的逼崽子,敢在老子門前撒野……”
這些蘇景都看不到,他已經穿過了大市場,來到一個破舊的工廠前。
這個工廠佔地也不小,蘇景家的小區就在後面,但住在附近的人都沒有繞路的習慣。
工廠停工了這麽長時間,四面的圍牆早塌了,蘇景從一個缺口走了進去,心中還在分析剛才那一擊的感受:
“運勁的手段不提,老范……嗯,不對,是第三世記憶中的我,扔棋子這手法與準頭到真是不錯……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用第三世的本事……也難怪,未來的我一天比一天猛,遇到不如自己的就以力平推,遇到旗鼓相當的就仗著翻江覆海功打熬的身體玩命,再打不過就直接動長生刀,哪裡需要躲在遠處扔暗器了……”
一進入工廠,蘇景就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不覺就歎了口氣。
他清楚的很,歷史的車輪,終於是滾滾轉動起來了。
一直向前走,氣味愈發濃烈,直到繞過一間廠房,來到工廠的中央位置,蘇景沉寂已久的心才終是再次劇烈的跳動起來。
面前是一副蘇景永遠都忘不了的畫面。
空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十幾具具屍體,各個身型魁梧健壯,穿著黑色的西裝,全是被人一擊致命,無一例外,傷口或在喉嚨,或在心口,甚至還在汨汨留著血。
蘇景眼皮跳了跳,吞了口口水。
即使是第二次看見,這樣一副畫面依然給了他極強的衝擊力。
這是他江湖路的開端啊……
這些屍體,來自現代武林中最臭名昭著的組織,天意城。
這一次,蘇景沒有被嚇得屁滾尿流,而是默默的走過去,在那些屍身上翻找起來。
這裡一共有十七具屍體,而蘇景會從他們身上得到五萬七千四百塊錢。
這兩個數字,隔了這麽長時間,蘇景依然是記憶猶新。
再次摸屍,蘇景的見識、膽量、以及心理素質簡直是成幾何倍的增加,他面無表情,井然有序,兩隻手穩得可怕,且分工明確,又能小心避過所有血跡。
三分鍾之後,蘇景再次揚長而去。
作案現場也不用收拾,漫天的大雪自然會掩蓋一切……
出了破工廠,是一個狹長的小道,兩旁是賣些花鳥魚蟲的小店,還有幾間理發店,門口一年四季都坐著幾個稍微上了些年紀的阿姨, 濃妝豔抹,穿的也是花裡胡哨的。
以往冬天在這路過的時候,蘇景見了她們,都只會想:“這麽穿,真的不會冷嗎……”
今天蘇景並沒有看見那幾個老女人,也行是因為這個冬天太冷了……
蘇景沒有多想,繼續緩步向前,在小道的盡頭,橫臥著一個“雪人”。
下一秒,蘇景呆立當場,鼻子一酸,眼淚險些就流了下來。
這個人,就是蘇景此世的江湖領路人,他的授業恩師,當代武林黑榜第六,一代梟雄柯振海。
只可惜……
日薄西山,英雄末路。
蘇景深吸了一口氣,緩步走了過去,伏身輕輕拍去其身上的積雪。
柯振海的身量極高,骨架子也大,即使昏倒在地上,也顯得分外魁梧,身上穿的依然是那件破破爛爛的舊大衣,面上滿是皺紋溝壑縱橫,顯得蒼老衰敗,只是頭髮卻不花白。
他趴在地上,身子不住的顫抖,口中還發出微弱的聲音,顯然還處於昏迷當中。
即便如此,老人的手中,依然還是輕輕握著那根血跡斑駁的棍子。
柯振海是凝碑級的高人,在天地元氣逐漸複蘇剛剛百年的地球,幾乎可以算是無敵的人物了。
如今這番遭遇,怕是這輩子最狼狽落魄的時候了。
十七個只會在背後捅刀子的天意城殺手,自然不可能將老人逼到如此境地。
罪魁禍首嘛……
“龍王。”
蘇景心中默念了一個名字,心中有了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