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蘇景和柯振海的師徒緣分全部系於了一柄長生刀之上。
雖然在百年前,地球上的天地元氣就開始逐漸複蘇,但到底是時間太短,直到現在依然是稀薄,一些武林人士就算是打娘胎裡開始修煉,練到死,頂天了也就是達到凝結命碑的地步。
這個過程十分艱澀困苦不說,還要看兩次老天爺的臉色。
第一次,就是你出生時老天爺他給不給你一副絕佳的根骨。
第二次,就是在你達到真氣境頂峰的時候,他老人家給不給你凝碑的機緣。
二者缺一不可。
因此,受限於天地元氣,武功練到了凝碑的地步,在地球這個地界上,就算是到頭了。
如果想再進一步,只能是前往天地元氣更加濃鬱的地方了。
那個地方名字便叫做“武界”。
這個距離地球不知道多遠,甚至可能不在一個宇宙時空的世界的真實性,在江湖上沒有人會去懷疑。
因為這個世界上有“覺醒”一事。
所謂覺醒,就是在強烈外界刺激下,引動天地元氣灌體,回憶起前世記憶,甚至恢復前世武功的一個逆天過程。
你前世是武界居民,這輩子倒霉投胎到了地球,後來又遇到點不順心的事受了刺激覺醒了,一下子想起來上一輩的經歷。
一對比上學時候學習的歷史,那可不就是兩個世界嘛。
既然武界真實存在,天地元氣又十分濃鬱,那麽怎麽去到武界呢?
很簡單,你武功練到超凡入聖的地步,一舉破碎虛空,自然能穿越而去。
只可惜凝碑境界離著破碎虛空還差著十萬八千裡呢。
這又成了一個死結。
而長生刀恰恰就能打開這個死結。
長生刀源自武界東洲,是上古聖君關長生的成聖之基,憑之可穿梭萬界。
有了它,從地球到武界不說小意思吧,太狂,也就是個中等意思。
若非如此,柯振海也不會上了缺德道人吳德的賊船,與他一起前往一處空間遺跡尋刀。
柯振海本來沒抱多大希望,可萬萬沒想到,兩人竟然還真就找到了……
其過程自然是千辛萬苦,爾虞我詐。
可惜,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探秘尋刀如此要命的大事不知怎麽就走漏了風聲,天意城城主龍王聞訊而來,暗中偷襲本就受了重傷的柯振海,擊碎了他丹田中的命碑。
柯振海一路逃亡,流落唐城,這才被蘇景撞見。
自蘇景從未來穿越而歸,這是第二次了。
“師傅,這一回,我不會再讓您老人家死了……”
“還是為我而死……”
雪夜下的小道上,蘇景目光幽深,於心中下定了決心。
哪怕他知道,這很難……
命碑,命碑。
所謂凝碑無悔,自你凝碑那一刻起,性命神魂便全部寄托於此碑之中。
碑都碎了,哪裡還能留的了命?
想到這,蘇景不覺就又是歎了口氣,將柯老頭的血棍拿在手中,將其仰面朝天,向著自家小區拖拽而去。
現在的他,還不是三個月後,人榜黑榜都能爬進前二十的江湖弄潮兒,還只是一個“意識王者,操作青銅”的菜雞罷了。
甚至於拖拽一個受了重傷的老頭都無比費力。
好在下了一場大雪,連擦帶滑的倒也省了一些力氣。
小道後面就是蘇景家所在的小區,
此時大概十點半左右,整個小區也沒幾家亮著燈,小區內的路燈也壞的差不多了,因此蘇景這樣拖著一個滿身是血的老頭也不虞被人看見了。 實際上“上一次”蘇景也是這麽把柯老頭拖進來的,確實連個鬼影都沒。
小區最右邊一個居民樓旁邊有一個小棚子,是堆積雜物用的,平時幾乎沒人去,蘇景上一次就是把柯老頭安置在那裡,這一次依然如此。
蘇景將柯老頭拖入棚子內,在最裡面清理出一塊空地,將之拖了進去,又找出“同一塊”破氈子給他蓋好,這才是松了口氣。
按照“劇情”,柯老頭大概會在半夜醒來離去,尋了一個更加隱秘安全的地方療傷,再過大概一周才會找上門來報恩,因此蘇景也沒有急於和自己的恩師“相認”,想了想沒什麽差錯了,便轉身離開了棚子。
怎麽讓“劇情”中必死的柯老頭活下來,蘇景已是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
而實施這個想法的一切前提,就是柯老頭躲起來療傷的這一周時間。
蘇景心中思索,走出兩步,忽的拍了拍腦袋,像是想起了什麽,從書包中抽出了一個保溫杯,又反身回到了小棚子內。
他將保溫杯輕輕的放在老人身前,笑了笑,這才準備回家,卻突然頓了一下,下意識的說道:“師傅,你醒了?”
語氣中,滿是驚喜。
蘇景畢竟是穿越而回的人物,未來三個月,對於其他人漫長的江湖生涯來講,不過轉瞬即逝的一個瞬間,可對於蘇景來說,其經歷之複雜,際遇之離奇,實在是難以言表。
正是因為這三個月的磨礪,讓他對細微氣機的瞬間流轉,周遭環境的細小變化,敏感到了一個難以名狀的地步。
這種敏銳不同於武功,更像是內心深處無法磨滅的一段記憶。
只有經歷了,才會擁有。
不過,從“劇本”上來講,蘇景的這一下意識的反應,錯了……
果然!
下一個瞬間,還蜷縮在破毛氈子裡的柯振海豁然睜開雙眼,身子一下子翻轉過來,神目如電,如蒼隼般直視蘇景,身形暴起,屈指成爪,朝著蘇景心口抓去。
霎那間無窮氣機如海潮奔湧般襲來,在柯振海蒼勁有力的手掌間凝聚,竟好似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龍卷。
“臥槽!”
蘇景嘴巴張了張,都來不及做出什麽反應,只能在心中罵了一句。
他萬萬沒有想到柯振海已是從昏迷中醒來。
也萬萬沒還有想到,自己穿越而回,敏銳的直覺已如本能。
更萬萬沒想到……
自己嘴竟然這麽欠!
此時此刻蘇景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穿越而回的第一個“福利”竟然要玩死他了?
其實蘇景應該能想到,也本就知道的是,身受重傷的柯振海此時此刻就是一隻被困之獸,是一隻瀕死卻凶性猶在的雄獅,任何能威脅自己安全的,哪怕是一點不符合常理的細小變化,他都會果斷出手,而且手段是雷霆萬鈞,果斷狠辣。
這個錯誤犯的應該又不應該。
畢竟,蘇景面對的,是他的授業恩師,是整個江湖中,他最不可能防備的人。
而這個錯誤的後果就是……
出師未捷身先死?
嗯……
像蘇景這類被老天爺格外關照的人,總會在某一個時間節點,與其他泛泛之輩有著天差地別的不同。
就好比這一瞬間……
時間仿佛凝固了!
蘇景能看到柯老頭那凶狠無情的目光,能聽到自己那粗重且無比悠長的一次吸氣,能感受到那都有些泛青的手指帶動出無比雄渾的氣機極為“緩慢”的撞向自己心口……
千鈞一發之際,蘇景還是做出了反應,他猛地向後彎腰……
這一“動作”,不過是蘇景在莫名出現的“時間停止”的檔口作出的一個反應。
簡單說,機會有了,腦子動了,身體沒有。
只是在這恍惚間,蘇景好似看到一條璀璨奪目的青龍自柯振海身體中衝出,在小棚子的上空遊動飛舞,張口龍吟陣陣。
與此同時,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仿佛是打開了天門,銀河傾瀉而下,方圓千裡,星漢燦爛。
青龍在空中盤旋一陣,再看到蘇景之後,臉上極為擬人化的露出了一個興奮的表情,接著就衝了過去。
青龍與蘇景的身子剛一接觸就瞬間消失不見。
漫天星辰也隱去不見。
佛家計時,一刹那為一念,二十念為一瞬,二十瞬為一彈指,二十彈指為一羅預,二十羅預為一須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須臾。
剛才那一幕,不過十分之一念而已。
好似錯覺,什麽都沒有發生。
但近在咫尺的柯振海卻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
他豁然停頓。
剛才還磅礴洶湧,無敵無匹的狂暴氣機瞬間消失不見。
小棚子內又歸於平靜。
從極動到極靜,猶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柯振海實打實凝碑級的實力,可見一斑。
只可惜……
噗!
柯振海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他面前有來一招“鐵板橋”想法,卻還沒來得及實施的蘇景直接就被“噴”倒了。
胸口血跡斑斑……
寂靜黑暗的小棚子中,柯振海站在原地,盯著莫名其妙暈過去了的蘇景,默然無語,而他的眼神竟是出奇的複雜。
震驚,詫異,憤怒,釋然,仿佛看見世界毀滅的難以置信,以及竹籃打水一場空之後的意興闌珊……
“長生刀……”
良久,柯振海重重歎息,又咳嗽了幾聲,看著蘇景,喃喃自語:“剛才,他叫我……”
“師傅?”
他於心中細細琢磨了這兩個字,眼睛眯了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麽……
師傅……
多麽陌生的兩個字眼。
遙遠到足有一輩子的距離。
不知不覺間,天地元氣開始如燒開的熱水一般沸騰躁動起來,慢慢朝著地上的蘇景匯聚而來。
最開始,只是方圓十裡范圍內的天地元氣湧來,慢慢的,開始引動方圓百裡,又一會兒,甚至擴大到了方圓千裡……
隨著時間的推移,天地元氣沸騰匯湧的范圍依舊在擴大……
好似不會停歇。
柯振海駭然,失聲道:“這小子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