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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天教主》107.血陽道人,0花夫人(2)
  日升月落,時光依舊如白駒過隙,快的不可思議。

  但這三天,大概是勾芒域自先祖開疆拓土不知多少萬年來,這片大地上的人族第一次覺得時光過得好慢,好艱難。

  原來往日朱門狗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日子,已經是老天爺垂憐。

  原來往日門閥仙宗割據一方,攫取所有仙山靈湖的歲月,居然如此豪奢。昔日的尊貴公子,被無數擁蹩眾星捧月的仙子,紛紛落入散修之列。

  佔據勾芒域小半疆域的第三河清國還好,河清宗人手不足,沒能把事做絕,那些殘存的原十六國修士好歹還有幾分余地可以琢磨。

  那些身處血陽國新土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還是天資是否異稟,均是在血陽宗蝗蟲過境式的捕殺之下紛紛喪命,血陽宗連修奴都不願意收,一心斬草除根。

  這血與火的三天三夜,慘烈無比,在後世河清國國志之上一筆不少地記載地清清楚楚,以至於之後的數萬年間,無論上層如何互相往來,兩國民間的彼此隔閡也難以徹底消減。

  河清國志上寫道,無數生靈魂魄的哀嚎在第四日的申時達到極致,隨後便低落下去,與此同時,血陽域的入侵也因為天空的異象而終止。

  原本被血氣侵染的天域之上,像是海市蜃樓一般,浮現出無數奇妙勝景,漸漸歸化為涇渭分明的兩處,迷迷蒙蒙,彌彌漫漫,將整個勾芒域都籠罩在異象之下。

  其中一處生機盎然,上有島嶼傲立渺海,勢鎮汪洋,潮水湧入高山,怪魚奔騰走穴,也有丹崖怪石,削壁奇峰,丹崖上,彩雀雙鳴,削壁前,猛獸獨臥,峰頭上立足五色錦雞,石窟口出入青白蛟龍,密林中有花鹿、白狐,高樹上有靈禽、玄鶴,瑤草奇花,青松翠柏,仙桃結果,修竹留雲,宛若仙境。

  另一處則是有如魔獄,山河莽莽蒼蒼,無數高大雄壯的妖獸拔山滔海,大山之上,凶禽翼若垂天之雲,大海之下,猛獸翻滾間海嘯連天,血氣之盛,恐怖驚人。

  如此天象,分明是血陽秘境與石芒秘境這兩座小千世界,不知因為什麽緣故這時在大千世界顯化而出。

  這些異象雖然只是虛幻的投射,卻似乎蘊含著莫大的威能,沉沉的壓迫感遍布大地上萬千生靈的心頭,許多體感天地但修為低弱的弟子和妖獸被這股壓迫感生生震死,反而那些凡人幾乎毫無感覺,只有天資聰穎、極度敏感的一些人元氣大傷。

  為了隔斷內外,屏蔽天象的壓迫,冥劍山上的護山大陣也不得不重新亮起,原本以為可以松一口氣的冥劍門人也不得不勉強撐著身子,戒備意外。

  而就在這時,冥劍環形外山之上的落霞巒忽然騰起衝天華光,在煙雲宮中盡心服侍的一班童子和侍女,目瞪口呆地看著宮中尊客的身上突然之間震蕩而出的七色靈光,恍惚間,似乎身處花海深處,甜香撲鼻,草木清芬。

  正自梳妝鏡前梳著如瀑青絲,薄後輕輕一歎,再也壓製不住石芒秘境對自己的召喚,淡淡道:“本宮要出去一趟,打扮須得仔細些。”

  古劍門傳承已久,規矩森嚴,左右侍女忙定了定神,小心地服侍好薄後梳妝,珠釵步搖一一落好。

  起身轉出殿外,此時的薄後一身霓裳,冠為飛凰,一步一搖,雪白皓腕,玉指蘭拂,纖腰如柳,國色天象,如若天母落入凡間,尊貴非凡。

  她這一動,便驚動了山門之中的所有人,方不疑早就處處留心薄後的動向,血陽宗和河清宗究竟是什麽布置,

他不好去問越柏宇,而大長老陶持真自己也只是知道一鱗半爪,隻說涉及祖師私事,不願多說,他也不好多問。  這時他見薄後一步步走下山,直到半山腰處的大風鱗台,便跟了上去。

  大風鱗台是冥劍山環形外山半山腰處的奇特地形,此處巒如平台而四處疊起,像是松鱗,一年四季多是狂風驟雨,卻極有規律,並且靈氣盎然,因此極為適合築造洞府,只有門中劍子這一級別的門徒才能居住。

  陳遲在迎接宗主之時舉止不得大體,雖然沒有人真正責怪,可門規非是擺設,那日之後,他除了接令去各處陣眼出力堅守,就是禁足庭院,不得外出。

  因是隱瞞身份幾十年的暗處弟子,所處之位也至關重要,陳遲在門中的地位相當高,所住的蜃離院獨佔一處巒台,古松合抱,清泉叮咚,雲霧飄渺,奇花異草遍地,蔥蘢鬱鬱,頗為雅致,也少有人來。

  地位不低,這時自然清閑,陳遲在松下正自吐納,雖然也看到了天穹異象以及落霞巒上的七色華光,因沒有令符喚他出來,也就只能忍耐著性子,收回了目光,重新入定。

  忽然,他察覺到院外有人走了過來,不禁睜開雙目,看了過去。

  “怎麽這位上真?”陳遲心中遲疑,他幾日已經略微知道了一些消息,對那日跟著門主來到山門的女子究竟是何身份有了些猜測,見她徑直向這邊走來,礙於門規,隻好起身在院內遙遙行了一禮,道:“不知尊客來此,有何見教?”

  薄後看著眼前不遠處的年青男子,彬彬有禮地笑著,突然腦袋嗡了一聲,眸子一暗,由黑眸變成一種帶著妖異的眸子,似有一圈七色華光漲縮不定。

  識海深處的枷鎖似乎被撬開,一股股熱流湧入心湖,她有些迷惑地看了看四周,似乎失去了意識,不知身在何處,上前走了幾步,微微躬身,對陳遲冷冷地說道:“陛下,你今日怎麽有雅興,來到了臣妾之處?”

  “真人,你認錯認了吧?”陳遲蹙眉道。

  不僅僅是這位上真突然的一問透著詭異,陳遲看去,心中也是一凜,感到驚疑不定。

  只見女子一瞬間,神色一下變了,單是這微微行禮,眼波流轉,就透出了萬種風情,聲音再帶說不盡的喟歎。

  鼻尖嗅到些清香,略感熏醉,陳遲竟分不清這到底是真實還是夢幻。

  “原來如此……”

  薄後看了看四周的風景,似乎回想起了一些故往之事,幾個呼吸間的迷蒙就像迷霧一樣,很快消退,氣質也由嫻雅、幽怨轉而清冷,可望不可及。

  她看了一眼遠處高峰之上的越柏宇,又看了看不知何時出現在松下,戴著一朵桃花的年邁老嫗,暗暗一歎,輕啟丹唇,道:“你的心,還是還給你罷。”

  說著,薄後右手輕撫胸口,輕輕抓出一團碧翠華光,托在掌心,赫然是一隻拳頭大小的心臟!

  這隻心臟赤紅如朱砂,輕輕顫動,隱約可見心竅之內有一枚碧翠石子起起伏伏,不斷散出碧色煙霞,充滿生機和活力。

  而就在這刹那間,原本光彩照人的薄後,彷佛不知歷經了多少歲月,容顏雖未變化,卻失去了光澤亮麗,變得黯淡無光,雖沒有死氣,卻也沒有生機,像是一副空蕩蕩的軀殼。

  她輕輕一推,手中的朱赤心臟就飛向了陳遲的胸口, 沒入肉身,消失不見。

  霎時間,眼神渾濁的年青道人,眼皮直跳,捂住胸口,氣悶難受到極致,幾乎喘不過氣來,他到這時也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是他此時連一句話都難以說出來,只能艱難地看向目中如蒙陰翳的美貌女子,心中忽然蹦出一個念頭:“我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在哪裡見過她……”

  碎片一樣的場景零零散散地衝進識海,原本平靜的心湖波濤洶湧,他還沒有來得及梳理這些莫名其妙出現的識意,就看見眼前的女子,身上緩緩飛出淡淡的魂光。

  看著這些魂光不斷冒出,緩緩分崩離析,劇烈的疼痛感像是驚雷一樣出現,陳遲奇怪地明白了什麽叫痛徹心扉,眼睛一對上薄後失去光彩的雙目,就一恍惚,嘴裡自然而然地叫道:“不要!”

  這聲驚叫叫出,陳遲一怔,似乎從一個長長的夢裡醒來,才醒來,就覺得一種似乎跋涉了千山萬水的疲憊,彷佛再世為人,看著松下不知何時出現的老嫗走到女子身邊,陡然化為一道七色光華,遠遠飛走,眼睛一紅,心臟劇烈跳動,伸手一抓,就將身周繚繞的魂光收成一團,沒入一枚明珠之中。

  方不疑站在遠處,看見原本只有道基境的陳遲,氣機暴漲,眨眼之間就衝到命丹境,不斷升高,心中就已有所猜測,又見他只是須臾就縱身飛出山外,與此同時,冥劍峰下一聲劍嘯,一道璀璨無比的劍光衝天而起,跟隨而去,心中更加堅定,問向身邊的大長老,道:“莫非陳遲就是當年的負劍祖師?這些年只是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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