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我又如何,活著都死在我手裡,難不成死了還想再死一次?”方不疑深呼口氣,額頭見汗,深深看了一眼遠處的灰袍青年,這血袍道人與他看起來雖有嫌隙,畢竟分屬同門,他剛才沒有和血袍道人聯合,現在更沒有理由出手。
凡事雖怕萬一,方不疑也有恃無恐,祀請而降的玄水黑蛟神力依舊在身,此時他的戰力遠超之前,根本不是區區元籙級數的修士可以對付!
出乎方不疑所料,越柏宇對血袍道人的死絲毫不為所動,反而露出厭惡之色,只是這股嫌惡很快就從他的眼神中消失。
靈光一閃,一塊湛藍靈金浮現在他身前,拳頭大小,宛若夜空星辰,令人目眩神迷,轉瞬間一道銀白劍芒飛旋而過,這塊星辰玄鐵立時裂開兩半,大小約摸相同。
其中一塊星辰玄鐵被一股靈光卷起,飛向方不疑,越柏宇開口道:“歲焂咎由自取,這半塊星辰玄鐵算作賠禮,希望道兄不必介懷。”
黑魂鴉還沉浸在清點血袍道人歲焂芥子法囊的歡喜之中,卻也沒有放松對外界的警惕,立時就吐出一道黑光,卷了半塊星辰玄鐵,開開心心地收入脖子上掛著的寶囊裡。
按照它的說法,這廝向來是保管主人寶物的管家鳥兒,厲陰除了將要緊的法器隨身攜帶,其余那些靈石靈材道書法卷均是收在這頭烏鴉脖子下那枚拇指大的漆黑玉石寶囊之內。
只是可惜當初厲陰最後離開的時候,變賣了幾乎所有身家,全數置辦成保命的法器和寶物,以至於沒有留給方不疑多少“遺產”。
方不疑頷首為謝,法隨心動,身化流水,遁入大河,消失不見,無影無蹤。
越柏宇立身船首尖錐,看著方不疑水遁而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片刻後才冷冷地吩咐一旁的蛇女道:“一個不留。”
話音未落,身形即化為清煙消散。
而在此時,河面之下遁行的方不疑,神識沉入輿圖簡牘,將所有細節一一印刻識海,順著河道走向,一路潛行,三日後終於抵達大河源頭的飛流城。
凌波大河之上的方不疑,看著眼前的恢弘城池,吃了一驚。
這條無鋒河發源於無鋒群山,經由飛流岩,轟然落下九百丈,形成此間著名的飛流天瀑。
不知多少年前,十數個古老的修真家族扎根於此,漸漸築造出一座城池,並將飛流天瀑左右的兩座高峰,以大法力削成兩座石像,一為劍仙,一為提籃仙姝,傳聞是這些修真家族所傳道法即由此二人處求來。
據輿圖所述,原先建城之初的十幾個修真家族,因為傳承艱難,紛紛凋零,如今只剩下兩個家族還在,分別是何氏和陶氏,以贅入修士延續家族的方式掌控飛流城大半勢力。
飛流城時隔兩千年,終於在四百年前,陶氏一位長老成就命丹,成為古劍門幾位大長老之一,地位尊崇,身份超然。
飛流城,正是因為有了這麽一個上位真人,所以才能從各個大小勢力手中,陸陸續續收回這兩千多年來丟失的領地和資源,重新掌控飛流岩下的大型水靈石礦脈,無人再敢亂打主意。
真正讓飛流城繁榮的並不是城後的水靈石礦脈,而是城中的大大小小上千家仙道商會和一月一次的交易會、一年一次的拍賣會,給無數修真之人提供了一個龐大的平台,可以變賣自己不需要的靈材,購買一時之間難以尋到的寶貝,極大地方便了朱熒國眾修,甚至因為此地身處朱熒南疆,
毗鄰南離、河清兩國,也吸引了不少兩國修士來此交易,帶來了不少只有南離國和河清國才出產的稀有靈材。 人多了,自然會有摩擦發生,甚至本有宿怨之人,相互一見面就大打出手也在所難免,自建立仙城、引進仙道商會之初,城主就嚴令禁止城中鬥毆。
但隨著這些修真家族青黃不接,仙脈凋零,難有命丹境上真鎮場的時日越來越多,飛流城的禁鬥之令也越來越失去效力。
直到四百年前陶氏老祖的破境,再加上陶持真幾次出手滅掉命丹境強者,自身也是古劍門這等朱熒國顯赫上宗大長老,整個飛流城才為之一肅,飛流城回到往日的昌榮。
只是這一切都隨著朱熒三宗征伐河清國的失敗而陷入泥沼,陶持真重傷失蹤,生死不知,古劍門也近乎分崩離析,飛流城中暗流洶湧。
不明就裡的方不疑看到輿圖所述,城中禁止飛空和爭鬥,正好又從血袍道人歲焂芥子寶囊之中得到了不少滋補血魄的靈藥,就想著購買一些其它靈藥,配出幾副丹方,煉幾爐靈丹,盡快凝結真魄器胎,晉升馭器境,多幾分保命的本事。
以玄陰水遁之妙,方不疑很快就遁行到飛流天瀑之上,目光所及,綿延的高山之前,一條大河奔湧而來,河上凸起一塊巨岩,大小足有方圓千裡,飛流城即築造其上。
來到正對飛瀑的城門處,兩個面色沉肅的執事正各自領著一隊城衛,負責迎來送往,收發通行令牌。
神識一掃,兩位執事和一眾城衛的修為立刻在他的眼裡沒有秘密可言,除了兩個執事是種符級數之外,其余城衛都是通竅層次。
兩位執事以來往修士的境界為限,分別負責接送元籙級數以下和元籙級數以上及玄雷境的修士,至於道基境強者,則是直接從正門中間通行,那裡只有一盞一人高下的石蓮立起,蓮盞之內盛放暖玉令牌
望著前面不短的進城隊伍,方不疑也不著急,站在最後,閑暇之余他以神識窺探,前面眾人大多是元籙級數,最高的也不過是一個凝煞層次的老婦。
約摸半柱香時間過去,眼看就要輪到方不疑進城,就在這時,忽然從遠處天際急速飛來一個身影,身上散發出強大的氣息,方不疑神識試探性地窺探,沒想到居然真的摸清楚了這人的修為,暗暗奇怪,這人看起來年紀不大,一臉陰沉,約摸凡俗中二十五六歲左右,但卻已然修煉到了玄雷境。
只是這人的玄雷境修為看上去的確強橫,但卻遠遠及不上他在飛雲島上見識到的那些同門,不要說玄雷境,就算是馭器境的師兄,方不疑如果不是沉心窺探,也探查不出具體的修為。
他也正是篤定雲瀾密冊所載道法深不可測,層次極高,絕不會輕易被萬仙九宗之外的修士察覺到自己的窺探法門,這才一試。
這人身形晃動,瞬間就來到城門處,袖子一掃,頓時一股怪風出現,大部分人都被這怪風吹動,不由自主地自大門處向四周散開,讓出好大一片地界。
有的修為低下者,更是被吹的倒地上打滾。
方不疑立身未動,他神色如常,冷眼看著對方。
那人回頭略有奇怪地看了一眼方不疑,輕哼一聲,踏步走向城門,隨手扔出一枚金色令牌,落到石蓮上空一晃,旋即收回。
石蓮上靈光微動,原本城門處的禁製靈光隨之黯淡,轉眼間就消失不見,兩個執事弟子同時面色微變,神態變得極為恭謹,其中主持元籙級數之下修士進出的執事更是親自陪同,向城內走去。
因為這時沒有人站在方不疑身前,他上前按規矩,以定居一月之數,繳納了兩塊下品純色白靈石,領了一枚白玉令牌,穿過了城門。
飄雲宗內沒有仙城,方不疑自然也就沒有見識過這等仙道之人築就的城池。
飛流城雖說是城,但在方不疑看來,更像是修士以法力搬運石材,在飛流岩上天然造化而成的丘陵河谷外築就四方城牆,城內有如規模極大的園林,高樓巨閣,古殿玄台,怪石高丘處處,繁花似錦,大道之上修道之人來來往往,熱鬧非凡。
方不疑漫步城內,一家店鋪一家店鋪地看著,因為自己半路修道,缺了許多見識,因此特地自虛實兩相洞天放了烏鴉黑魂出來,自己有什麽不知道的這頭烏鴉也能稍微提幾嘴。
“怎麽這副亂糟糟的樣子?”
看到飛出洞天,落到肩頭的黑魂,渾身整齊發亮的漆黑羽毛亂糟糟的像堆茅草,一臉憋悶的樣子,方不疑不禁疑惑問道。
黑魂鴉這時早就在肚子裡罵了不知道多少遍“小鼠崽子”、“小鳥崽子”、“小蛇崽子”之類的渾話了,他一被方不疑送入虛實兩相洞天,還沒有從驚駭中回過神來,就被百無聊賴的小墨球、小晴兒和碧菱兒當成老爹扔進來給他們解悶的玩伴,一個勁兒地蹂捏,玩的不亦樂乎。
雖然黑魂鴉被玩的七暈八素,但是這貨知道這三頭“小畜”是方不疑的愛寵,自己這頭身份不清不楚的前任“愛寵”還在主子爺的觀察之中,哪裡能有脾氣,隻得任由三頭小獸玩耍,得虧方不疑落腳飛流城,現在將它喚了出來,否則它都快要哭出聲來了!
“沒事沒事,小的好久都沒有鑽進樹巢,一時間高興壞了,顧不上那些枝丫,把羽毛給弄花了。”黑魂嘴巴癟癟地強顏歡笑。
方不疑眼角余光看到路過行人一臉古怪地看著肩頭的茅草鴉,隻好語重心長道:“不要毛躁,免得別人不知道的,還說我虐待自家鳥兒。”
“是……”